濃鬱的霧氣從四根圖騰柱之中湧出，湧入了灰白色的雕像之中，逐漸凝聚成一隻巨大的、虛幻的灰白色烏鴉。

　它的身上，遍布著神秘而怪異的圖騰紋路。

　這些圖騰紋路，風格粗獷，但又充斥著神秘的感覺，但更加讓亞特注意的，是這隻巨大的灰白色烏鴉身體之中的那股淡金色的光芒，彌漫著神聖感，

　和教廷的聖光有些類似。

　而且，僅僅只是看了一眼，就能感受到一股直衝心靈的感染力，讓他想要跪拜下去，將這巨大的灰白色烏鴉視為偉大的神祗。

　這股淡金色的光芒，直接闖入了他的精神海，穿過了精神核心的外殼，進入了精神之橋，到達了他的靈魂區域。

　但是，這個瞬間，他的本體，立刻出現了異動，附著在身體上的意識，被強行扯入了那團厄運黑霧之中，回歸了本體。

　下一刻，他好不容易塑造成人形的黑霧瞬間潰散，另一半用靈魂碎屑包裹起來的部分，也不斷地崩裂潰散。

　他的本體，從人形變成了黑色的厄運漩渦。

　那股灑在他身軀上的淡金色光芒，在欲圖侵蝕他的身心的瞬間，就被厄運漩渦卷入。

　亞特產生了一種“進食”的欲望。

　無比強烈的，之前從來沒有過的，想要進食的欲望。

　而在這種欲望的驅使之下，亞特也下意識地進行了一個動作。

　咀嚼——

　哢嚓、哢嚓——

　如同野獸咀嚼骨頭的感覺，構成他存在的每一絲厄運黑霧，將那闖入靈魂區域的淡金色光芒包裹起來。

　充滿了不詳意味的厄運漩渦，如同碎紙機一般，將這些闖入的淡金色金光直接碾碎。

　在碾碎這些金光的時候，亞特聽到了一個充滿聖潔感的、慌張而恐懼的聲音:

　“這是什麽東西！怎、怎麽可能，我的本質已經恢復到接近七級，怎麽可能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到底是什麽！?”

　“厄運?規則生物?不，你是概念生物！?等等，你不是榮光世界的厄運！”

　“榮光世界只有七級！怎麽可能會有概念生物?不可能的！”

　“八級世界也無法制造出概念生物！只有九級以上的......”

　“源泉世界?”

　“怎麽可能，這裡怎麽可能會出現源泉世界的造物?”

　“為什麽！?”

　當亞特“嚼碎”這道金光之後，那些還沒被嚼碎的金光，瘋狂地撞擊著厄運形成的障壁，想要逃往外界，但是他根本逃不出去，直接就被亞特嚼碎吸收。

　一股股記憶被亞特吸收。

　信息量之大，讓亞特都不由得瞠目結舌。

　只不過，漩渦狀的身軀，根本就沒有什麽瞠目結舌一說。

　而在金光被吞噬之後，那隻迷幻的巨鴉，瞬間就變得呆滯，而凝聚在它身軀之中的金光，也立刻做出了逃逸的動作。

　但是，還沒等那道金光逃離，亞特就感覺到，一道漆黑的，充滿了不詳意味的黑色鎖鏈，從他的本體之中，那系統核心凝聚成的黑色圓球之中飛射而出，直接將那隻虛幻的巨鴉捆縛住。

　然後，鎖鏈穿透了巨鴉的身軀，將它身軀之中的金光鎖住。

　哢啦啦——

　盡管金光有反抗的動作，但是鎖鏈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直接將這道金光扯入了亞特的本體，扯入了厄運漩渦之中。

　見到這股金光的瞬間，亞特又冒出了一股進食的欲望，漆黑的厄運絲線分裂而出，如同蜘蛛一般，將金光包裹起來。

　隨後，野獸咀嚼的哢嚓聲響起。

　金光被撕裂、啃噬，亞特能夠感覺到，在吞噬了這些金光之後瞬間，他的身軀、那些厄運黑霧，變得愈發濃鬱，愈發漆黑。

　而相對的，烏鴉法師的職業等級以極快的速度在進行攀升，瞬間就攀升了兩級。

　lv14、lv15、lv16。

　但是，吸收到這裡，系統核心的鎖鏈卻沒有再繼續將那道金光留下，而是將他啃剩下的、還有大概三分之二的金光扯入了系統核心之中。

　隨後，一道提示浮現出來:

　【宿主提升過快，為避免失衡，停止吸收。】

　亞特愣住了，他的身軀，無數的厄運細線不斷地揮動著。

　他很生氣，非常生氣。

　就像是遇到了非常好吃的、非常美味東西，卻在吃到一半的時候被打斷，吃的還被搶走了一樣。

　亞特很少有這麽情緒化的時候，至少在他的記憶之中，一次都沒有過。

　他甚至想直接把那系統核心給拆了，把它也給吃掉。

　漆黑的厄運黑霧上，凝聚出一顆顆眼睛形狀的符號，眼睛的數量瞬間就到達了近百顆。

　“你只是個......”

　憤怒使亞特不自禁地想要說些什麽，但是他說道一半，卻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些什麽。

　他缺失了一些記憶。

　但他並不知道到底少了什麽記憶。

　這股疑惑帶來的違和感，蓋過了亞特的憤怒和進食的欲望。

　他努力地使自己冷靜下來，那一顆顆眼睛一般的符號，一個個消散。

　“注視”著那顆毫無動靜的、由厄運塑造的系統核心，亞特漸漸冷靜了下來。

　系統在做些什麽，他不清楚。

　但是.....系統絕對在掩蓋些什麽。

　它將那道金光封鎖掉，絕對不是因為什麽“避免失衡”。

　亞特已經確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作為厄運的自身，本質是至少超過六級的，有可能更高。

　在吞噬了金光的時候，他的本體，那一團厄運，在不斷地增長，而且.....並不是從弱小變得強大。

　更像是已經曬乾的海綿吸收了水，正在恢復的狀況。

　而且，在吸收金光的時候，他雖然有饑餓感，但是吃的東西，卻並沒有給他帶來飽腹感。

　更重要的是......他吞食了那東西，獲得的東西——

　不僅僅是經驗，還有......記憶。

　系統會不讓他繼續吸收金光，是因為他，因為記憶。

　這個金光，並不是榮光世界本土的東西。

　或者說，聖光，並不是榮光世界本土的東西。

　沒錯，那東西就是聖光，更準確地來說，是神權戰爭之時，打敗了絕大多數的異族教會的十字教的那位人格化的“聖光之神”。

　對方在打敗異族教會之後，沒有徹底覆滅異族教會，並不是打不過或者好心放過。

　而是為了異族本身。

　祂想要吸收榮光世界所有種族的信仰之力，因此，他將自身的一部分，植入了其他異族的圖騰靈，都變成了自己的分身。

　圖騰靈本身就是異族先祖的英魂結合信仰之力形成的獨特生物，與聖光這位人格神很相似。

　而信仰之力這種東西，對於想要回歸八級的這位“聖光意志”，真名為“萊恩特”的存在來說，非常重要。

　至少在祂恢復到七級之前，都很重要。

　絕大多數的異族圖騰神，都成為了萊恩特的分身。

　而“萊恩特”的本體，目前已經去了其他的世界，目前不在榮光世界內。

　迷霧巨鴉圖騰靈身上的，是萊恩特還在養殖的、還沒有回收聖光分身。

　並且，還將自身當成了萊恩特的“本體”。

　這個聖光分身的本質只有五級出頭，但是按照祂的記憶，萊恩特的本體，是六級巔峰，很有可能已經恢復到七級了。

　祂的記憶之中，有很多關於榮光世界之外的其他世界的信息。

　極多的四級世界、五級世界、六級世界、七級世界、乃至幾個八級世界的信息。

　但是沒有九級以及十級世界的信息。

　想到這裡，他又不由得看了一眼系統。

　系統在他吞食到八級世界的記憶的瞬間，就將金光捆走了。

　但是他又沒有辦法......

　在吞噬金光而複蘇的那股強大感知，現在已經消退，但是那瞬間對於系統的感覺，他還清楚地記得。

　他和系統，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他和系統，就是一體的，如果用人體的部位來描述系統的話，那它就是他的心臟，是他的大腦。

　心臟?

　大腦?

　

　他自身就是系統???

　那為什麽自己的意志和系統是分離開的?

　再想想萊恩特的那些記憶之中，一些很有既視感的存在，他的心情就愈發古怪。

　規則生物......

　概念生物......

　默默地咀嚼著這個詞，亞特的意識離開了本體，附著在肉體之上。

　看著那隻躺在幾根圖騰柱之中的灰白色巨鴉，對方已經沒有反抗的能力了，隨便丟出幾個捕獲烏鴉，就能夠捕獲。

　但是，他卻有種索然無味的感覺。

　怎麽說呢?

　眼界變高之後，就看不上了?

　“......算了，現在離六級還有點遙遠，先管好眼前的事情。”

　在得知系統和自己的關系之後，雖然深深刻在骨子裡的、對於一切的懷疑，讓他依舊對系統還有些不信任，但是“系統不會害他”，這一點變得更加清晰了。

　......

　榮光意志的陰影位面，整個陰影位面之中，一個巨大的、隱秘的意志睜開了眼睛。

　陰影意志——它是陰影位面的意志。

　“母親，母親......那個東西把萊恩特的分身吃掉了。”

　它抬起頭，對著天空之中，那顆紅色的月亮說道。

　紅色的月亮泛起一絲微光，無比虛弱的聲音響起:

　“不用管，不用理會，他們遲早會離開這裡，不要招惹，我現在的狀態殺不掉概念生物，而且......”

　“還是最麻煩的概念生物.....”

　呢喃，榮光意志再一次陷入了沉寂。

　“哦.....”

　陰影意志拖著長長的聲音，灰月，那顆灰色的眼睛注視著已經失去靈光的紅月，疑惑地盯了一會兒，然後恍然地呢喃了一聲:

　“早安......晚安，母親。”

　說完，灰月也失去了那股靈動的光芒，陰影位面再次陷入了沉寂。

　而陰影位面的地形，卻因為陰影意志些微的動作，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