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姨?”碧瑤帶著一絲忐忑的問道。

三天來，只有幽姬會上這裡來。但是，幽姬也只是來將已經變冷的飯盒換回去。而且，幽姬才來過這裡不過半個時辰。碧瑤很清楚，對方根本就不可能來這裡。

但是，背後傳來的那仿佛只有在她困了的時候，趴在膝蓋上小憩之時才會感受到的氣息，卻讓她始終不敢相信，不敢回頭去看。

“瑤兒你說得對，我真的很傻。”

許久，背後傳來了一道乾澀沙啞的聲音。

一瞬間，驚訝，震驚，不可置信……種種情緒齊齊湧上了心頭，使得她的腦袋都一片的混亂，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突然，不知從何處湧起了一陣微風，吹得那幾棵古樹嘩啦啦作響。緊跟著，深秋枯黃的葉子隨著那陣微風盤旋而下，落在了碧瑤的身上。

半晌，碧瑤撚起了發梢上的那一片枯葉，出神的看著那上面的葉脈，呢喃道:

“我，我是在做夢嗎?”

“如果是夢，就讓我永遠不要醒來。”

說著說著，她的臉上就再次流出了晶瑩的淚滴，順著那絕美的臉龐滑下，打濕了那單薄的衣衫。

羅辰臉上神色再次苦澀幾分，將手搭在了她瘦削的肩頭。

那微微顫動的嬌軀，使得羅辰的心都跟著顫抖了起來，澀聲道:“瑤兒，我來晚了。”

碧瑤身子猛地一顫，手中的樹葉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你不是說，讓我陪你回狐岐山嗎?為什麽，一個人偷偷跑回來了呢?”

“為什麽，要一個人偷偷在這裡流眼淚呢?”

“你說得對，我是一個傻瓜，從未注意到瑤兒的異常。從未注意到，瑤兒的心意。”

“你以為妍兒在我心中最重要，這我無話可說。可若沒了你，沒了我心愛的瑤兒，我的心不也就不完整了嗎?一顆心臟，少了哪一部分都不會完整。”

聽著他的話，碧瑤一手撐著地面就要站起來。可剛剛站起來，還未站直身子，卻覺得眼前一暈，就向著地面倒了下去。

羅辰一驚，想也不想的一下就將她摟在了懷中。

熟悉的懷抱使得碧瑤一下子就哭了出來，伏在羅辰肩頭泣不成聲:“你，你怎麽才來啊?！瑤兒，瑤兒好害怕，還以為，還以為你再也不要我了！嗚嗚嗚～～～”

說話的時候，她那一雙粉拳一下一下無力的捶打著羅辰的胸口，似是在發泄著心中的苦悶。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來晚了！”

……

看著遠處那相擁在一起的兩人，妍兒臉上出現了一絲悵然，轉身緩緩的沿著來時的路走了出去。

辰，現在，你該放心了吧?對不起，妍兒莽撞了些，希望你不要怪我。以後，妍兒也不會再逼著你做那些事了。這樣，不管是對你，還是對我，對其他人，都會好很多吧。

漸漸的，妍兒一個人走到了那來時的洞口。在那裡，仍舊站著一個身穿黑紗的女子。卻不是別人，而是鬼王宗朱雀聖使幽姬。

“上神！”看到妍兒一人走來，幽姬禮了一下，打破了妍兒心中的憂思。

她微微一愣，抬頭看向了幽姬:“是你啊?有事嗎?”

“那個，碧瑤她?”

“不用擔心，辰在陪著她。有他在，應該很快就沒事了。”妍兒搖了搖頭，隨口答了一句，便自顧自的走入了山洞。

幽姬也沒有阻攔，任由她擦著自己走了過去。

突然，妍兒腳步一頓，沉默了一下，說道:“替我向碧瑤的父親轉告一聲，碧瑤的事是我不對，若非我誤會了她，也不會出現今天這件事，

碧瑤也不會受這麽多的苦。另外，幫我謝謝他。謝謝他能讓碧瑤如此動人的女子來到辰的身邊，也來到了我的身邊。她很聰明，也很體貼。”清冷的聲音，在這幽寂的山洞中，顯得是那麽的突兀，一下就讓幽姬傻在了那裡——這是，道歉?怎麽可能！那個高高在上，視萬物如螻蟻的上神，怎麽會向他們這些凡人道歉?

幽姬呆呆地看著她背後的白發，一時間許久沒有說話。

妍兒皺了下眉，交疊在腰間的手不耐的握了一下:“怎麽?有什麽問題嗎?”

“沒，沒有！”幽姬連忙擺了擺手，有些惶恐的說道:“是，幽姬一定謹遵上神命令，轉告宗主。”

妍兒愣了一下，緩緩的轉過了身看向了她，沒有說話。

清冷的山洞中好像一下子就變得更冷了，幽姬的心中一下就如墜冰窖，但光潔的額頭卻冒出了細密的汗珠。此刻她心裡充滿了後悔，自己為什麽要那麽多嘴啊。該不會，對方又生氣了吧?

就在她心神惶惶的時候，妍兒卻緩緩的說道:“記住了，不是命令，只是請求罷了。”

說完，她便在幽姬驚愕的眼神中轉了過去，繼續了離開的腳步。隨著她越走越遠的腳步，那雪一般的長發漸漸的消失在了幽暗的山洞中。

原地，幽姬一下子就軟軟的靠在了岩壁之上，臉上還帶著一絲驚魂未定的恐慌。

許久，她臉上的後怕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則是濃濃的驚愕，回想著短短不過十幾秒的錯身而過，幽姬突然發現了一件事:竟然，真的是道歉！而且上神，好像有些不一樣了。變得，隨和了一些。以往的上神，眼中總是帶著一絲冷漠，除了那個男人之外，根本就沒有人能使得她臉上的冷漠融化。

而且，拒瑤兒所說，即使是面對她們的時候，盡管上神是笑著的，可敏銳的她卻差距到了那一絲淡笑之下拒人千裡的冷漠。甚至於，可能在上神看來，瑤兒幾人，不過是拿來讓那個男人開心的工具罷了。

可現在，對方面對她這個螻蟻，不但主動解釋了，而且，更是說出了請求二字。

這個變化……

一想到這裡，幽姬不由得為碧瑤感到一絲欣喜。

……

山谷內，羅辰看著哭累了，在自己懷中默不作聲的碧瑤，雙眼中的痛惜足以讓任何一個人都為之長歎。

二人就這麽坐在了這地上，同樣是白色的衣服沾染了很多的塵土。可，卻沒有一人在意。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羅辰突然扭頭看向了兩人身前那一方矮矮的墳墓，眼神中閃過了一絲波動。

“愛妻小癡之墓——愚夫萬人往立！”

碧瑤似有所感， 也看了過去。

“娘親，他就是我找到的人。你看，是不是很帥呢?不比爹爹差吧?”

呼～～

微風吹來，卷起一片枯葉，帶著它飛上了天空。碧瑤抬起了頭，看著那一片久久不落的黃葉，仿佛那裡有一個神態溫婉的女子，在衝著她笑一樣。

閉著眼睛仔細感受了一下這風中的氣息，碧瑤臉上漸漸的露出了一絲甜笑。許久，她睜開了雙眼，看著羅辰，認真的道:“我能感覺到，娘親答應了呢。”

羅辰怔了怔，點頭道:“是啊，她將你交給我了。”

“我不想再學妍姐姐了。”

“是嗎?那就做回自己吧。我覺得，還是那個山海苑中，月色下賞花的瑤兒更讓我驚豔。如果，找不回自己了，那麽我陪你重走當初的路。

咱們從狐岐山開始，山海苑，空桑山，死靈淵，滴血洞，路邊茶攤，還有……流波山。一點一點，一步一步，尋找過去的你，尋找，過去的我。”

碧瑤凝神看了他一會兒，慢慢的依靠在他了懷中，閉上了疲憊的眼睛:“我有點兒累了，不想走那麽遠。恩~~~讓我想想~~~作為你讓瑤兒流淚的懲罰，罰你抱著我，就這樣抱著我，不要放手。”

羅辰嗯了一下，抱得更緊了。

鼻尖縈繞著那熟悉的氣息，耳邊聽著微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她那憔悴的容顏終於緩緩的放松了下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股發自內心的安詳與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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