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小釵提裙回頭,楚羿昂首提眉,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間,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安靜了許多,好聞的陽光揮灑大地,充斥在兩人之間。
下一刻,牧小釵忽然嘴角一揚,冰山瞬間融化,臉上的高冷之色在這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滿臉的柔和之色,眼波蕩漾,靜靜地打量著楚羿。
空氣中,似乎有些東西在悄然滋生。
“楚羿,你還記得我嗎?”
牧小釵美目流轉,輕咬著嘴唇問道。
楚羿身軀一震,各種思緒頓時湧上心頭……三年前,那個小丫頭下山的時候,也是這般眼眶含霧質問他的。
楚羿,你以後會記得我嗎?
記憶中的少女,與眼前的身影慢慢重疊,仿佛一切都沒有變。
楚羿笑了,笑得如此的肆無忌憚,仿佛一入從前那個少年般笑得玩世不恭,生性瀟灑,自從戮仙閣執法堂降臨楚山後,楚羿從來沒有像此刻笑得這麽灑脫自在過。
“我記得你,一個小土匪的壓寨夫人……”
楚羿眼神輕佻,仿佛挑釁,眼底又仿佛藏著最不經意的認真,似乎想要確認什麽東西一般徐徐回道。
……
“咦……大哥,那是大小姐嗎,怎麽和那小子如此親近?”
周宇正撅著屁股趴在地上研究楚羿種下的合穗空心草,經過他仔細揣摩,發現此地的三葉百果樹漲勢如此驚人,可能就跟這蘊含一絲金屬性的靈草有關。
才剛發現一些端倪,被向衝一踹,腦海中又亂了起來,周宇頓時怒了起來。
剛想發火,不經意瞟見草地上並肩而坐的楚羿與牧小釵,周宇整個人都愣住了,嘴巴張的能塞下一顆鵝蛋。
“大小姐一向冷若寒霜,什麽時候又變得如此溫柔了……”秦老八呆若木雕。
“大小姐笑起來……真好看……”劉雲山滿嘴的哈喇子癡癡念到。
……
斜坡之上,楚羿與牧小釵二人席地而坐,相談甚歡,兩個人都臉上都是難以掩去的欣喜之色,那隻巨大的黃鳥慵懶的盤臥一旁,整個看起來猶如畫卷般美好祥和。
“其實在宗門選拔那一天,我就發現你了……”牧小釵笑吟吟地說道:“當時你隻開了一脈,負責考核的師兄還打算將你送下山了,還好是我求情,要他將你安置在那齊雲山上。”
牧小釵猶如邀功般炫耀道,迥然一副乖巧的少女模樣。
“後來我去過齊雲山幾次,私下打聽了許久也沒有你的消息,我又不好直接找段師兄詢問……直至昨日發放月俸,我偷偷查閱一番,才在迷雲谷的弟子名單裡找到你,因此一早我便趕了過來。”
說著,牧小釵扁著嘴,一副氣鼓鼓的樣子:“誰知剛過來就見到有人欺負你,我一時氣不過,才訓斥他們幾句,我……我一般都是不理他們,沒這麽凶的……”
“對了,楚山那邊還好嗎?你是怎麽找上我們流雲宗的?是專程來找我的嗎……你父母怎麽放心你一個人過來還……還有你三年前一日功夫便開了全身一百零八脈,修為早應該跨入先天了,怎麽考核那天隻開了一脈?”
牧小釵話匣子一打開,就完全放下了架子,念念叨叨的說個沒完了,一下子甩出一大串問題。
若是此時有流雲宗其他人跟前,肯定會被牧小釵這副姿態驚爆眼球,在他們面前猶如冰山麗人牧小釵,再楚羿面前竟然猶如世俗的小丫鬟般乖巧伶俐,嘴裡叭啦叭啦說個不停。
“我……”
被牧小初這麽一問,楚羿的神情頓時黯淡了幾分,沉吟道:“這些事情一言難盡……我已經沒有家了,楚山也回不去了……”
楚羿沒有隱瞞,將父母在楚山被擒之事仔細的同牧小釵說了一遍。至於繼承琳琅界以及在焚煞門的境遇,卻被楚羿直接略過了,沒有提及分毫。
畢竟當初琳琅界降臨天淵大陸的時候,就曾掀起過一場綿延三千余載的修士大戰,引的各路人馬紛紛爭奪,懷璧其罪,如今琳琅界被楚羿繼承,楚羿自當嚴守自身秘密,這也是日後他救出父母的依仗所在。
不是楚羿不信任牧小釵,而是此時事關重大,誰知道修真界有多少手段可以探查別人的秘密,因此,最好的選擇就是爛在自己肚子裡。
至於焚煞門之事,楚羿完全是不想牧小釵知曉自己曾在魔修門派待過,怕她疏遠自己。
“楚羿,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楚山遭遇了這麽大的變故……”牧小釵看著楚羿那落寞的眼神,心底一慌,不禁連連道歉。
“好了,不說這些事了……”楚羿吐了口氣,故意轉移話題道:“這隻黃鳥長的夠大的,是你養的嗎?”
“嗯,這叫金翅鳶,是我們流雲宗馴養在水雲澗的一種下品靈獸,自從三年前七長老被壞人殺害之後,金翅鳶就一直由我負責馴養。”牧小釵回道。
“我曾遇見一個高人,教了我一些靈獸馴養之法,以後我幫你一起養好不好……”想了想,楚羿開口提議道。
楚羿這番話並不是無的放矢,他在琳琅界內繼承的那道青光,其中蘊含的各種法門斑駁無比,涉獵極廣,其中就包含馴獸一途,只不過楚羿一直未曾遇見靈獸,因此尋常都是參研以陣法、煉器、丹道、符文四大法門為主,對馴獸之法未作重視,隻學習了一些旁枝末節。
當然,楚羿學習的馴獸法門是從上界傳承出來的,就算只是消化些皮毛,也可抵得過尋常馴獸大師了。
“好啊……好啊……”說著,牧小釵雀躍應道,眼睛眯起來仿佛彎彎的月牙。
“我住在碧台小築上,那裡有一大片子母花,可好看了……”
……
牧小釵卸下偽裝,仿佛被放出牢籠的小燕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將這出山上下有趣的地方講了一個遍,連女弟子們洗漱的靈泉都講的一清二楚,說到無聊處楚羿也不打斷他,一直是面帶笑意豎耳傾聽。
良久。
牧小釵正說著,忽然,楚羿伸出頭她頭頂揉了揉,滿臉寵溺的說道:“牧小釵,你看你這樣活潑開朗的樣子不是挺好的嘛,多麽乖巧可人,為何還要裝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我不是裝的……”
牧小釵臉色一變,忽然委屈了起來,眼裡噙著淚水,直勾勾的望著楚羿的眼睛,無比認真的說到:“楚賴兒,都怪你這個混蛋一直欺負我,三年前回來後我就下定了決心,我不要像以前那樣乖了……”
“不管我以後會不會再遇見你,我都不要別人再像你那樣欺負我。”
……
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楚羿忽然心跳加速了起來,微微攬過牧小釵的腦袋,將其靠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仿佛那日山林一樣。
靜靠在楚羿胸口,牧小釵“嗤”的一聲,忽然破涕為笑,悠悠訴道:“楚羿,你的心跳還是跳的那麽快……”(注1)
說著,牧小釵起身跳上金翅鳶,滿臉狡黠的朝楚羿喊道:“楚羿,我答應你,不會再擺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了,以後都不會了,因為你記得的是乖巧聽話的牧小釵,不是冷漠無趣的牧小釵!”
深深望了楚羿一眼,便騎著金翅鳶升空離開,一會兒功夫便消失在了楚羿的視線裡。
楚羿看了好一陣收回目光,內心久久不能平靜,似乎有一顆莫名的種子,在他的心底悄然發芽了。
牧小釵說的沒錯,楚羿的心跳的很快,但是這樣的心跳……或者說心動只有兩次。
一場是初相遇,一場是再相見。
說不上來理由,或許就是此刻最好的理由。
……
“大哥大哥……大小姐竟然躺在那個家夥懷裡,我是不是眼花了……”向衝眼睛瞪的囫圇嚷嚷道。
“你沒眼花,我也看到了,這個狗東西竟然敢玷汙大小姐!”劉雲山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偏偏又不敢靠近。
“我發誓,我這幾年見過大小姐笑得次數都沒今天多……”秦老八滿眼桃花,唏噓說到。
“都給我閉嘴!”
周宇沉聲喝道,目光緊盯著牧小釵消失在天空中,又看了看周圍的兩塊藥田,低首沉默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這才抬起頭,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堅決,咬牙吩咐道:“二弟三弟四弟,這大概是一個機會,我們能否出人頭地說不定就看這次了……”
“走,跟我去……抱大腿!”
周宇朗聲說道。
PS:注1:笑肯定不是這個聲音,本想想用“噗”的,怕破壞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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