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迷雲谷某處藥田。
站在悠悠白雲下,四周微風拂面,夾雜著些許的花草香味,楚羿呼吸了一口寧靜的空氣,頓覺無比暢快,趁此將所有的思緒都暫時拋到一邊,享受這難得的安靜祥和。
望著遠山,楚羿一時間有些失神。
齊雲山是從上方俯瞰雲端,一覽眾山,讓人暢擁豪邁之感,隻覺這山河之大,定要闖出一番作為才對得起修士二字……
迷雲谷是從山谷眺望天際,群山環伺,讓人心生悠然之情,眷戀這歲月靜好,無拘無束在這花谷終老也獨有一番滋味……
周遭的環境不同,心境也是大不相同。
曾幾何時的某個夜裡,楚羿長望星空,也曾畏懼懦弱過,想過就這般待在流雲宗過上一生也挺好,或許是牧小釵,或許是其他某位女眷弟子,兩人相伴一路,再結識幾名同門兄弟,一輩子也就這麽過去了。
可是每每想起父母,楚羿就再也提不起這個念頭,在其萌芽之初便扼殺在心底,正是想要救出父母的這股執念,一直支撐著楚羿向前走,無論是練氣修為還是練體修為,每日堅持苦修,不曾落下一分,亦或是草木和丹道術法,不但耗費心神消化腦海中的訊息,還要日夜推衍,不會放松半刻。
我少年時,家破人亡。
簡單八個字,又有多少的掙扎無奈。
或許,每個人的命數冥冥中都自有安排,有的人注定要負重前行,披荊斬棘,無論將來迎接他的是一番苦後甘甜還是墜落幽暗深淵,都無可逃避。
……
恍惚間,一陣腳步聲急促傳來。
“老大,你這一走就是三個月,可想死我們了……”
周宇、秦老八、向衝和劉雲山四人收到楚羿回來迷雲谷的消息後,當即結伴前來迎他,周宇走在最前,一見到楚羿就上下其手將其抱住。
“是啊,老大,你在第一峰過得怎麽樣?”劉雲山擠開周宇,眯眼笑著。
“挺好的……”楚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
“這不廢話嗎,第一峰都是煉丹弟子,肯定比我們第三峰好!”秦老八白了劉雲山一眼,湊到楚羿跟前:“老大你什麽時候能當上丹師啊,到時候我們哥幾個也跟著沾光……”
“快了……就在這幾日吧。”
楚羿方才已有了決意,明確回道。
“老大第一峰是不是前些日子有喜事,怎麽老是在放炮仗……”向衝露出一張認真的面孔問道。
楚羿:“……”
沒想到一走三個月,向衝捅人還是這麽乾脆利落,扎心於無形。
一番寒暄之後,楚羿同四人一路閑逛,順便表明了自己的來意:“我這次前來,主要有三件事……”
“第一,這是我走後這三個月裡抽空寫下的草木典籍,許多草藥見解比藏書閣更為細致,針對你們平日裡方方面面的不足之處都有涉及,你們好好參研吧……”說著,楚羿取出一本冊子交給周宇。
四人當即如獲至寶,捧在掌心連連道謝,不用楚羿聲明,他們也知道這冊子比藏書閣內的藏書珍貴多了。
“第二,這是四枚先天破境丹,修為只要不超過先天圓滿,服下皆可在七日內突破一個小境界,就算是先天圓滿之人服用,凝結丹府的速度也會大大提升,你們四人分別收好……記住,這先天破障丹在先天之境隻可服用一顆,你們需把握好分寸。”
四人聞言,不禁心神大震,眼中露出精光,看著楚羿拋出的丹藥眼神都變得急促了起來,他們在這迷雲谷數年,耳濡目染,自然曉得丹藥的價值不菲,最令他們震驚的是,楚羿說這四顆丹藥竟然讓先天圓滿以下的修士突破一個小境界。
“老大,這丹藥是從何而來,真有如此神奇?”四人不禁滿懷期待的問道。
不是他們不相信楚羿,只是如此匪夷所思的丹藥,他們竟然未聽過,覺得十分不可思議,雖說只是先天之境可以服用,即便如此,也堪稱無價之寶了……
楚羿笑而不語。
……
交給四人的丹藥,自然是他親手煉製。
這兩個月,楚羿頻頻煉丹,毀掉的丹爐不下上百尊,靈藥更是消耗了上千份之多,原本在迷雲谷內存下三萬多積分揮霍一空,所有同門弟子都以炸爐一事嘲諷楚羿,卻無一人知道他這番日子究竟收獲如何。
一百尊丹爐爆炸的背後,是一張嶄新的大門徐徐拉開。
自從第一爐丹藥即將成功的那一刻,楚羿以自身認知融入青蘆汁而炸爐,楚羿就有了一絲明悟,自身陷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
憑借《一元觀想法》結合自身丹道造詣,之後每一次煉丹,楚羿都發現他對於尋常丹藥的理解能力非常強,就算是剛剛接觸的丹藥,只需煉製一遍後便可駕輕就熟,進境十分驚人,再煉製下去便是信手拈來,成功率極高,猶如手段嫻熟的丹師一般。
疑惑了許久,楚羿才明白……這是他腦海中的丹道訊息被《一元觀想法》喚醒,正在融入自身。
非但如此,楚羿每每煉製,即將出爐那一刻,丹藥的草木之力更是大多在三成以上。
三成草木之力,已經可以比擬一般的丹師。
自那之後,楚羿便決定開始煉製自己推衍的丹方,煉製之時,往往一爐丹藥已經將要成功,楚羿心領神會,將這般經驗收獲後,才會融入其他靈藥,嘗試自己新的丹方,雖然如此一來未能收獲丹藥,但在楚羿心裡,早已是更加珍貴的收獲。
這也不是楚羿矯情,故意將快要成功的丹藥毀於一旦,使心血付之一炬,有道是道法相吸,楚羿那種奇異的狀態,正是煉丹時被其喚醒。
每每煉製完成後,楚羿將一切了然於胸,他的腦海中才會循著楚羿的煉製浮現新的訊息,際遇只在一瞬間,楚羿根本來不及收獲丹藥,便要把握心頭的一絲頓悟推衍新的丹方。
跟幾顆尋常丹藥相比,楚羿自然知道如何取舍,正是因此,才會有每日層出不窮的炸爐事件,楚羿也是因其故收獲不到半顆丹藥。
倒是有幾次丹方推衍成功,令楚羿收獲了幾種截然不同的丹藥……
這先天破障丹,正是其一,楚羿一共煉製了六顆,給四人送來四顆,自己留下兩顆。
……
“別管這丹藥從何而來,老大還會害我們不成。”
楚羿不說,他們自然也不去追問,向衝大大咧咧的開口道:“再有一個多月便是一年一度的宗門大比了,到時候我們服下丹藥,取得一個好點的成績,讓迷雲谷令人刮目相看,也不妄老大的一番好意!”
其他三人紛紛應和。
迷雲谷弟子修為普遍較低,尋常每一年大比在宗門都是墊底,周宇四人自然想揚眉吐氣一把。
“老大,第三件事是什麽?”劉雲山開口問道。
“第三件事……我準備參加丹師考核,想要你們的全部積分……”說起這最後一事,楚羿有些不好意思,靦腆回道。
沒辦法,楚羿自身積分已經揮霍一空了,思前想去,才想到四人身上。
參加丹師考核不但要準備的丹爐和靈木,還有一份份煉製材料,楚羿現在手上蕩然一空,一個積分也拿不出來。
就算成為丹師,前期也需要大量的積分煉製丹藥,好讓自己的名氣傳播出去,花費同樣多的靈石煉製丹藥,只要不傻,任誰都會選擇成名已久的丹師,楚羿初始名聲不顯,定然不會有人來找他煉丹。
當然,楚羿靠炸爐傳開的名聲就算了,提及此事,更會讓人避之不及……
楚羿說完,四人互相瞧了一眼,臉色紛紛變得嚴肅了起來,審視般盯著楚羿。
被四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楚羿微微有些發毛,心底不由的虛了起來,他也不敢確定四人究竟是何想法。
畢竟每個人的積分都不是大風刮來的,楚羿可以在短短三個月的時間獲得三萬積分,其他弟子卻做不到,他們每個月也就堪堪數百至一千積分不等,還得顧及自身修煉, 楚羿一張口便是四人的全部積分,他也拿不準四人是否會同意。
贈予他便是出於義氣,不給也實屬天經地義。
良久,周宇微微一歎,取出楚羿交給四人的冊子和丹藥。
“老大,你若是真需要積分,直接說一聲便是,用得著給我們這些東西嗎?”話裡話外的意思,竟是有些微怒。
“當日你為我出頭,我向衝就認定你這個老大了,只要你一句話,這裡的積分隨便用……”向衝直接掏出令牌。
“老大……我們是真的認你這個老大!”劉雲山也是一臉正色,說著,亮出一塊令牌。
“還有我的!”秦老八沒有太多話,直接翻手取出令牌。
一時間,楚羿不禁有些愣了。
轉瞬,則是升起了一股暖意,如這明媚的日光一般蔓延全身。
深深的呼了一口氣,楚羿感慨萬千,肅穆說道:“四位,今天我楚羿在此立誓,只要我在這流雲宗,就不會讓你們受半點委屈!”
四人與楚羿相處四個月有余,從未見過楚羿如此鄭重其事過,面面相覷間,臉上忽然升起一副笑意,輕聲哄笑。
“行了,快拿著我們的令牌滾吧!”
“老大你快別在這大言不慚了……”
“找機會把我們的令牌送回來就行,我可不想連令牌一起賠掉……”
……
一陣哄鬧聲後,楚羿收起四塊令牌,與周宇四人交談一番後,便拜別了他們往齊雲山敢去。
兩日之後便是齊雲山三個月一次的丹師考核了,他得提前準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