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宗發放給參加考核眾人的令牌,名叫喚靈木,與顯示眾人訊息的木碑本是一體,都是從一顆靈樹上砍伐下來的。
令牌則是從木碑上取下邊角料做成的,與木碑之間彼此互有聯系,滴血之後,便會將每個人的訊息浮現在木碑之上,因此,每當有人突破,令牌便會受到感應,將此人突破穴脈的數量顯示在木碑之上,以作記錄。
此時的木碑之上,楚羿的名字後面,也是慢慢浮現出了一個大寫的“一”字。
……
待空中的靈氣全部被楚羿吸收後,那一幕漩渦狀的靈氣異象便逐漸消散開來,眨眼功夫,便消失的無影無蹤,甚至連帶空氣中原本存有的靈氣都隨之四散。
這一下,可苦了楚羿周圍的兩千多人……
靈氣就好似水流,雖說在這天地間無處不在,但這周圍區域的靈氣一下子被楚羿吸收過來,水勢自然就變低了,如今楚羿第一百零九脈已成,沒了《三竅大衍訣》這等功法聚斂靈氣,盤踞在楚羿它們頭頂的靈氣自然好似水流般向周圍低窪的地方淌去。
方才還被靈力包圍著的眾人,轉瞬之間,便絲毫靈力都感覺不到了,其中有人眼看就要再開穴脈,突然沒了靈力支持,一個個奮力維持自己的狀態,憋得滿臉通紅。
好幾個險些心神失守,走火入魔。
人群之中,楚羿觀察著自己的丹田,愣了好大一陣,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當即,楚羿再次喚起烏折,將自己的疑問提了出來:”烏折,後天之境的極限不是一百零八脈嗎,我為什麽突然開了第一百零九脈!”
“老主人所創這門《三竅大衍訣》功法,其玄奧之處便在於‘衍’之一字,這第一百零九條穴脈,便是你功法千轉之後衍化而來,尋常修士自然無法觸及,唯有《三竅大衍訣》這門功法達到千轉以後,才可開啟……以便日後為你開竅,這就是逆天功法!”
“至於何為開竅,日後你境界提升了上去,自會知曉……”不待楚羿提問,烏折的聲音在楚羿腦海中徐徐說道。
“主人,修煉一途,莫要小看任何一個境界,後天之境雖然實力不強,卻是修士根基所在,功法千轉,便是要你將根基打的牢不可破,讓這套功法烙印在你的身體內,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眼下你已經修出第一百零九條穴脈,日後便不再會被功法刻意壓製進境,可以放心大膽的進行修煉了!”
交談一番後,烏折最後補充道。
“好!”
楚羿滿目欣喜,期待著應道。
……
日頭西轉,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黃昏時分,山腰平台之上,先前因楚羿聚斂靈氣而勢如破竹般突破的眾人,此時一個個如霜打的茄子般蔫頭蔫腦,一個個眉頭緊鎖,朝著體內的某處血脈正苦苦衝擊著。
奈何,此地靈氣已空,短時間內才恢復了十之一二,分攤到眾人身上更是所生無幾。
自楚羿突破以來,還能做到打通穴脈者只有寥寥幾十人,都是眾人中的佼佼者。
終於,在太陽即將落山的那一刻,微胖老者飛身下來,一揮手,將圍在眾人身旁的石板收了起來,開口道:“時辰已到,考核結束!”
“你們之中,應該有幾人資質不錯,同時突破之時,造成這方區域靈氣紊亂,久久沒能恢復過來,因此你們後面才會進境稍緩……”對於靈氣的變化,微胖老者一直都看在眼裡,思前想後,才如此猜測,向眾人解釋了一通。
沉吟片刻,微胖老者輕咳一聲,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繼續說道:“雖然有些小的變故,但先前的時間卻已足夠測試出你們的資質,不必執著在這一時,日後勤加修煉,修為自然會上去……現在就開始宣布通過此次考核的名單,沒有開脈的,自會有人送你們下山。”
微胖老者說完,那麽消瘦老者跨步至木碑前,依舊面無表情,接口道:“參加考核共兩千四百三十五人,成功開脈者一千六百七十人……“說著,掌心一吸,許多考核者身前的木牌都朝其袖口飛去,這些人都是一脈未開的考核者。
“被我收走木牌者,隨接引弟子下山!”消瘦老者朗聲喊道。
頓時,一道道未能開脈的身影從蒲團起身,有男有女,皆是一副神情沮喪的模樣朝外走去,未曾開脈,便代表著他們資質極劣,與仙門無緣。
一群人神情萎靡的隨著曹宜陽下山後,原本山下聚集的三千余人,此刻已然減去了一半。
掃了一眼身側木碑,消瘦老者繼續道:“此次考核,開六十脈以上者四人,優先擇入流雲主峰!”說著,大手一揮,那四人的訊息便被其從木碑上抹去了,化作一道訊息融入一塊玉簡內。
這是消瘦老者用傳訊玉簡的方式,將四人的訊息傳遞到山上。
“開五十脈以上者九十七人。”
“開四十脈以上者三百八十五人。”
“開三十脈以上者七百五十人。”
“開二十脈以上者三百二十八人。”
“開十脈以上者一百零五人。”
消瘦老者開口宣布,手上也是不停,一道道訊息被其誰從木碑抹去,轉入玉簡傳遞到流雲宗之中,除了先前宣布優先擇入主峰的四人外,其他人的訊息將被傳遞到流雲宗各處山頭,任其首座之人挑選分攤。
消瘦老者毫不停歇,木碑上的名字也是越來越少,隨著十脈以上的考核者宣布完畢後,木碑上竟然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名字。
“楚羿,十七歲,開……開一脈……”
饒是消瘦老者一直面無表情,冷眼示人,念完木碑上最後一行名字之後,此刻也是忍不住面色微變,朝著正緩緩踏出人群的楚羿多看了兩眼。
沒辦法,通過考核的一千六百七十人,除卻楚羿,最少的都開了石十幾脈,偏偏最後到了楚羿,竟然只是開了一脈……如此對比下去,楚羿就顯得有點太卓爾不凡了。
不,是愚鈍不堪了。
“誰是楚羿?”消瘦老者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著。
“我……“楚羿也是有些心虛,悄悄起身挪了一步。
木碑上隻顯示開脈數量,憑著一脈,他也不知道能不能進入流雲宗。
人群之中,隨之突然爆發一陣哄笑,已經通過考核的上千人紛紛低聲議論了起來,語氣與目光中都是難掩嘲笑之色,紛紛杜川站在人群中,也是拉了拉方茹的袖子,朝楚羿怒了努,目光中盡是居高臨下般的優越感。
瞥了一眼楚羿,方茹也是同眾人一般不屑一笑。
“好了,考核已經結束,大家耐心等等片刻……”
抬手製止了眼前噪雜的哄笑與議論,微胖老者從露台上跳了下來。
微微瞧了一眼楚羿,微胖老者朝消瘦老者附耳,道:“師弟,那名叫做楚羿的少年,要不也一並送下山去吧,雖說我們定下的規矩是開脈者便可入宗,但是隻開了一脈,又能比那些俗世之人強到哪去,我們流雲宗幾百年來也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弟子,七處福地之中,恐怕沒有哪一處願意收他……”
“他若是質疑的話,我們就說他這一脈都尚未開全,他一個少年,想必也說不出什麽。”微胖老者又補充道。
“如此也好……”
消瘦老者點點頭,便準備宣布此事。
就在此時,忽然,一陣呼嘯之聲由遠到近,自天空之中傳來,眾人聞聲,紛紛抬頭望去望,只見一隻巨大的黃鳥穿過雲霧,自上盤旋而下,黃鳥背上,依稀可見有一道少女的倩影盤腿而坐,著一襲碧裙,身姿清麗。
片刻後,黃鳥便煽動巨翅落在了平台之上,一雙纖秀的小腳便踏著短靴踩在了平台上。
在眾人視線匯聚的地方,只見一名少女亭亭而立,氣質冷清,猶如含苞的清蓮般淡然脫俗,清澈的眼眸毫無波瀾,不喜不怒,一臉平靜之色。
此地眾人,一時間紛紛看直了眼,連那體型巨大的黃鳥都忽略了,目光緊緊鎖定在少女俏麗的身影之上,滿目驚豔,唯有楚羿還將注意力放在自己的丹田之內,擔憂自己是否能進入流雲宗,因此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並未注意少女的面容。
對此,少女仿佛視而不見一般,面色不變,徑直向那兩名老者走去。
“小姐,你怎麽有閑情到這考核之處來……”見少女蓮步走來,微胖老者一臉笑容,驚訝問道。
“我方才正在附近山巒之上馴養靈獸,忽然感到這考核之地靈氣湧動,聚散異常,想來這批考核人選中間定是出了幾名天資傲人之選,一時興起,便驅使坐騎趕來看上一眼,不知有沒有耽誤兩位師兄的正事。”面對兩名長者,少女恭敬回道。
“不妨事……不妨事……”
微胖老者哈哈一笑,道:“這次通過考核的有一千六百七十人,呃……嚴格來說是一千六百六十九人,其中四人開了六十處穴脈以上,資質倒也算佳,不過那最後一人隻開了一處穴脈,老夫準備將他也驅下山去。”
微胖老者說完,另一名消瘦老者也是接過話茬,望向人群,道:“不錯,那個叫楚羿的少年資質確實太差,放到山上也只是徒費歲月,恐怕這輩子都難登先天,與其在山上受人冷眼,還不如生活在世俗界……”
兩人此番決定,其實也是出自好意,修真界以強者為尊,弱智只能被欺壓苟活,與其這般,確實不如在俗世待的舒服。
不論歲月的話,修真一世,凡俗也是一世,一世人自由一世人的活法。
消瘦老者說完,便準備張口宣布這個消息,將楚羿從通過考核之列中劃除。
少女剛想點頭,驀然,‘楚羿’兩個字仿佛一道閃電般在她腦海劃過。
“等一下!”
少女開口後,遲疑了片刻才緩緩轉身,順著消瘦老者注視的方向仔細的望了過去,目光穿過人群後,少女嬌軀一震,一直波瀾不驚的面孔終於有了變化,驚喜交雜的情緒躍上臉龐,一雙美目張得瞪圓。
人群一角,那名少年眉頭緊鎖,身上披著一層紅色的霞光,就這麽懶洋洋的站在夕陽下面,影子被拉得老長,長到一直蔓延到少女腳下。
這一眼,仿佛穿越了的時光……少女記憶中的身影,與少年的身影慢慢重疊。
那個守在自己床頭,吼著要收壓寨夫人的少年……
那個滿臉可惡,踩死自己蝴蝶的少年……
那個帶著自己嬉戲山澗,燒魚烤蝦的少年……
那個無憂無慮的午後,強擁自己的少年……
一幕幕畫面,仿佛開閘的水流一般,在少女的記憶中紛紛湧現而出,那段最無憂無慮,歡快自在的時光,紛紛呈現在少女的腦海之中。
同時,少女心中也是滿腹疑問,她可是親眼看到楚羿一日開盡周身百脈的,就算是楚羿再修《流雲秘典》,也不可能隻開了一脈……
……
“小姐,你怎麽了?”
見少女忽然愣住了身子,微胖老者大為不解,一臉的疑惑的問道;自從少女三年前回到宗門之後,就一改從前乖巧可人的性子,變得冰冷了起來,也不再主動與人親近,平常無論是為人處世都是一副淡漠的性子,三年內極少看到少女臉上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
“咳……沒什麽。”
少女收回目光,稍稍平複了一下情緒後,臉上又是掛上了那副難以親近的表情,認真道:“我流雲宗既是大派,理當遵守規矩,就算有人隻開一脈,也應當入我流雲宗,依我看還是留下他吧。”
“留下他是沒問題,只是……老夫擔心咱們流雲宗七處福地內,沒有任何一處願意收他,總不能到時候再送下山吧……”微胖老者擔憂的說道。
這倒是個問題……
少女皺了皺眉,思索片刻後又舒展道:“這個簡單,齊雲山的段師兄那裡還缺幾名丹童,我去跟段師伯說上一番,那少年雖不善修煉,煉丹燒火肯定沒問題。”
“如此倒也合適……”微胖老者不疑有他,點頭應道。
得到同意後,少女嘴角微揚,道:“那就如此安排吧,我這就去段師兄那裡,將此事跟他說明一下。”
說完,少女便登上黃鳥坐騎,喚其展翅朝著空中飛去……
……
看著黃鳥消失在視線內,微胖老者收回目光,一揮大袖,頓時,一艘龐大的飛舟出現在了平台之上,卻並未著地,而是離地大概有二尺距離,靜靜的懸浮著。
“通過考核的弟子,現在可以上飛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