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春風化雨。
這段時間內,楚羿在烏折的建議下,重心互換。以陣法、符文、煉器、丹道四大輔助修煉法門為主,以自身繼承的核心功法《三竅大衍訣》為輔,日夜不休,勤以修煉。
轉眼,便是六個月的時間匆匆而過。
......
這些時日以來,相比較陣法、符文、煉器、丹道四大輔助法門的進境層層遞進,楚羿的修為境界卻始終是固步不前,仍是保持在後天后期。而且,楚羿此次開一百零八處穴脈,跟上次開脈也是迥然不同。
上次打通一百零八處穴脈後,楚羿隻消幾日便自然而然的將諸脈貫通,後天步入圓滿,沒多久便能夠靈氣外放,一舉踏入先天,可以說是如行雲流水般順暢無阻。
但此次開始《三竅大衍訣》的功法修煉後,距打通一百零八處穴脈已經五個月了,這五個月來,楚羿謹遵烏折的交待,每日功法三轉,運行三個周天,雖然算不上勤奮,五個月來也從未間斷過,可此時別說先天之境了,就是身體內的諸脈,楚羿都沒有感覺到要貫通的跡象。
時至今日,楚羿終於忍不住了,跟烏折抱怨了起來:“烏折,我修煉這《三竅大衍決》功法已經半年了,可是修為卻一直停滯不前,仍被卡在後天后期的境界上,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啊?”
“逆天功法遭天妒……”
烏折歎聲應道:“主人,你需知曉,老主人當初創立這門功法之時,可謂是歷經險阻,步步為艱,時時刻刻都如履薄冰,《三竅大衍決》每一次被完善,上界都會降下天地規則阻礙,或是天譴懲罰,來干擾這逆天功法誕生,若不是老主人陣法造詣高深,布下龐大的陣法遮蓋天地規則,恐怕這門功法早就被天地規則抹去了……”
“老主人隕於虛空,也不知是不是這《三竅大衍決》引來的禍端……”說道這,烏折的聲音多了幾分唏噓。
話鋒一轉,烏折繼續道:“功法逆天,修練的要求自然苛刻,,這門《三竅大衍決》的入門要求,便是需要功法千轉,讓這門功法的運行軌跡徹底烙印進你的體內,成為你血脈中的一部分。”
修真界的功法傳承,本就五花八門,千奇百怪,有的考驗意志,有的磨練肉體,也有的講究年齡,楚羿傳承的這門《三竅大衍決》,則是需要在體內反覆烙印功法軌跡,與之完美契合。
“我還是不太明白……”楚羿聽得似懂非懂。
“哈哈,主人,你就當做是在布陣好了,陣衍千遍,日後自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烏折沒有再三解釋,最後隻是扔下這一句話,著實讓人摸不清頭腦。
……
好吧。
楚羿已經無力掙扎,算算時日,再五個多月便可達到功法千轉,隻有到時候再看究竟了。
修行一途,耐心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
照例完成了一天的修行,楚羿見今日日頭還早,跟嚴海打了個招呼,便出門在市井街道內閑散的逛蕩了起來。
楚羿畢竟還隻是一名未滿十七歲的少年,再加上此前十幾年都是與一夥土匪為伍,嬉笑打罵毫無禁忌,心性喜好熱鬧,這大半年來的獨自修煉時光,雖然將他的心境打磨了不少,但始終給他一種孤單的感覺。
況且,楚羿雖然立足青石城已經半年之久,但行事仍舊小心翼翼,惶恐不安,連左鄰右舍都不敢太多有交流,生怕當初降臨楚山的那些修士順藤摸瓜找到自己。
因此,楚羿越是身處熙熙攘攘的人群,越是感到孤單。
漫無目的的四處遊走著,忽然,楚羿感覺後背一緊,像是被什麽人盯上了一般,沒等楚羿多想,下一刻,便是一股強大的靈識直接覆蓋整條街道,瞬間便將楚羿鎖定。
一股超越楚羿境界上百倍的威壓將楚羿牢牢定住,楚羿想逃,雙腿猶如扎根般無法動彈,幾個呼吸的時間,便有一道殘影一閃而現,一名身著薄壁戰甲,腳踏精鋼戰靴的威嚴老者,驟然出現在了楚羿面前。
那老者面無表情,雙目卻異常有神,似有精光透出,長發黑白斑駁,高高豎起,呼吸吞吐之間似有一道無形的雷霆之音,炸響在其胸膛之內。
面對憑空出現的身影,周圍來往的行人卻仿佛看不到一般,絲毫不受影響,甚至連楚羿的存在都一同忽略了。
不過,在看到老者第一眼後,楚羿慌亂無措的的眼神就漸漸平靜,甚至就變得奇怪了起來。
“你,就是楚羿吧?”
老者上下打量著楚羿,開口的瞬間,楚羿感覺身上的壓迫感頓時消失了,手腳也變得可以活動了起來。
楚羿沒有回答,眼神一直緊盯著身前的老者,臉上的表情更加複雜。包括楚山在內,這個世界上到目前為止,能開口將楚羿喊作楚賴兒的,絕對不會超過五個人。
眼前之人......楚羿雖未謀面,卻是認識。
早先繼承琳琅界的時候,烏折曾經讓楚羿觀看了三幅場景,第一幅是楚羿的師尊邢烈靜立虛空,第二幅是上界圍剿邢烈時的那場天崩地裂的大戰,第三幅則是琳琅界在天淵大陸掀起腥風血雨。
在第三幅畫面的最後,楚羿曾看到一名老者將那時還是星石的琳琅界贈送於古安玉。
那名老者,就是他的外公,也就是此刻出現在他眼前之人。
與畫面中一樣的相貌,一樣的戰甲,還有......同古安玉一樣的眉宇。
老者發問之後,瞧見眼前的少年不作回答,隻是緊盯著自己,以為楚羿是被自己突然出現的手段嚇傻了,面龐不由的柔和了起來,聲音也低了幾分:“乖乖,莫怕,我就是問你是不是楚賴兒。”
“外公,我是賴兒。”
這次,老者剛一開口,楚羿就立即乖巧的應道,吐出一句令老者震驚的話語。
......
百貨居後院。
一踏進院內,屁股還未坐下,老者就迫不及待的問道:“賴兒,你是怎麽認出外公來的?”
“外公......”
楚羿待老者坐下,自己立到一旁,鞠身答道:“早些年在楚山的時候,母親就時長提及外公,每每說起,都仔細將外公您的相貌衣著描繪一遍,賴兒自然記在心裡,再加上母親的相貌氣質都與外公您十分相像,因此一看到您,賴兒當時便認出來了。”
楚羿幾句話下來,老者十分受用,面露欣慰道:“能牢記你母親的描述認出外公......你這孩子不錯,不像你那混帳老爹,也不枉你母親費盡心思讓我出來尋你。”
“對了,外公,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聽到老者提及此事,楚羿便順勢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若是這世上每一名修士都有著大海撈針的本事,那楚羿無異於陷入了巨大的危機中,這次尋來的是他的外公,下一次尋來的,說不定便是戮仙閣的其他修士了。
“你母親說他留給你一枚儲物戒,內有她的靈力印記,我是根據這股靈力尋來的,饒是如此,也花費了我足足半年時間,你放心,天淵大陸這麽大,若是漫無目的的去搜尋,執法堂那群畜生找上十幾年也未必找得到你。”仿佛看出了楚羿的擔憂,老者仔細解釋了一遍。
老者解釋後,楚羿才不禁回想當初,在楚山被傳送離開之前,古安玉執意要楚羿帶走她的儲物戒,當時楚羿很是不解,如今看來,那時的古安玉真可謂心思縝密,用心良苦。
“那......我爹和我娘到底被抓哪去了?他們怎麽樣了?”
楚羿點點頭,下一刻,終於提出了自己最關心的一個問題。
“他們在東極海域,是我戮仙閣執法堂將他們抓回去的......”
說著,老者頓了一下,望著楚羿期盼的眼神,老者不忍欺瞞,繼續坦言說道。“你娘原本就是戮仙閣的聖女,在閣內處境還好,隻是被限制外出。不過......你爹卻是要受些罪責了,我在閣內雖位列長老席,但是職權有限,隻能在保他性命無憂,罪罰卻難免。”
其實,早在楚山之上,那幾名戮仙閣執法堂修士的態度之冷漠,就間接說明了古安玉和楚白雲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好過,盡管如此,楚羿仍心懷僥幸,期望父母能安然無恙,所以面對初次見面的外公,楚羿表現的尊崇有加,彬彬有禮。
有心理準備不假,可親耳聽老者說出來,心情便又是一回事了,楚羿聞言,當即臉色便焦灼了起來,急不可待的脫口道:“不行,我不能讓爹爹受苦,也不能讓我娘被監禁,我要去找他們......”
知曉父母的去處,楚羿話語間,竟似一刻也等待不了,說著就要轉身出去。
“混小子,你給我站住!”
盡管打心底不喜楚白雲,但老者對眼前眉清目秀的俊俏外孫卻是十分順眼,尤其是老者道侶已逝,唯一的女兒又被一介散修莫名其妙的拐走幾十年,導致如今被罰,與自己見面都十分不易,因此老者楚羿這個外孫自然著重關心。
“也不看看你是什麽實力,才區區後天境界,不要說戮仙閣了,就是東極海你都不可能平安踏入,那裡修士橫行,一言不合便是一場廝殺,更別說心狠手辣的魔修和潛伏在海面下的眾多妖修了,你這樣的境界,別說修士了,隨便一朵大浪就將你吞了。”
唯恐楚羿衝動下貿然衝入東極海域,老者直接一盆冷水澆了下去。
楚羿一動不動,臉色卻仍是一副執拗的表情。
“賴兒,我這次來是受你母親所托,幫你尋一處穩妥的地方安頓下去,為的就是不讓你陷入危險境地,日後你行事可要多多思慮,不要辜負了你娘的心思......”老者拉過楚羿的手臂,悉心叮囑道。
“我明白了......外公,實力沒有達到之前,我不會踏入東極海。”
此時冷靜了幾許,楚羿也知道自己方才是衝動了,就算是身懷無上傳承,實力沒有提升上去之前也是無法施展,相反,被別人發現端倪更是會引人覬覦。
老者發自心底的關切,也讓楚羿感受到了絲絲暖意,語氣誠懇了起來。
“好,那麽你便跟我前往你以後的棲身之所吧,這方面我早就有了計劃。”老者說著,不作耽擱,起身作勢便要將楚羿帶走。
“嗯......”
略微斟酌一下,楚羿覺得自己在陣法、符文、煉器、丹道四大法門上均已登堂,環境的影響已經可以忽略不計,隻要不是特別苛刻的條件都能適應,想來在這青石城繼續待下去也沒什麽必要了,離開也好,留下說不定還會消磨自己的鬥志。
於是便張口應了下來:“外公,我還有點事要處理,給孫兒幾刻時間處理好這店內之事後,接下來任憑外公安排。”
“好,你速去速回。”老者點點頭,楚羿雖然年輕,但尋常小事上老者也不去過分干涉。
......
書房內,楚羿將外公留在院內後,就徑直去了前面店鋪,將嚴海喚進了書房。
“嚴海,我可能今日便要離開此地了……我娘最喜歡講緣分,你我相識便是有緣,這七個月以來收購的各類靈草奇物我會帶走,其余的財物......包括這個店鋪也一並贈給你了。”楚羿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東家,我早就看出您不是普通人......您的腳步,嚴海可能跟不上,嚴海也不奢求東家的鋪子,只希望東家能傳授我一招半式,讓我可以參加武舉,沙場報國, 我文不能匡社稷,願武能安天下。”嚴海半是不舍,半是期待誠心懇求。
嚴海仍是希望能將己身報效朝廷。
誠然,無論卑微弱小,亦或是強大無比,每個人心底或輕或重,都住著一個夢想。
時至今日,嚴海對楚羿那隨意一掌仍是念念不忘。
“這個……”楚羿猶豫了一下,斟酌再三,覺得嚴海也是一個憎惡分明之人,否則當初身為乞丐,也不會正義站出來為楚羿道破混混的手段。
想了想,於是便從儲物戒內取出一本精心裝訂的冊子,遞給嚴海道“好吧,你我畢竟相識一場,這是我父輩傳下的功法,叫做《傲來法》,既然你有心想學,我就傳授於你,日後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的悟性和努力了。”
楚羿自從修行《三竅大衍訣》的功法後,便將《傲來法》擱置一旁了,日後恐怕也不會多碰,如今嚴海想要修煉,楚羿恰好也是借此機會將父親的功法傳承了下去。
看著如獲至寶般捧著冊子激動不已的嚴海,楚羿似笑非笑的盯著他說道:“嚴海,既然贈你機緣,我便一贈兩場......你手上是修煉功法,身後的房內則是詩書策論,一文一武,任你取舍。”
說罷,不待嚴海開言,便揮手將堆積在書房內的靈草奇物等收入儲物戒,大步踏出房內,朝著院內走去。
未幾,一老一少兩道人影化作流影,直衝天空而去。
“東家……”
嚴海雙手端捧書冊,望著消失在天際的楚羿二人,年少有神的目光滿是憧憬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