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軒朝著那活物走近幾步,細看之下才發現,原來,那是一個小男孩兒,一個已經瘦得皮包骨頭,幾乎沒有人樣了的小男孩兒。
小男孩兒聽見莊軒的腳步聲,一張布滿了泥垢,已經看不出本來面貌的髒兮兮的小臉上,掛著慌張失措的神色。
“請問……”
“你別過來!”
由於小男孩兒的聲音裡帶著明顯恐懼和戒備,莊軒停住了腳步。
“你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嗎?”
對於莊軒的疑問,小男孩兒給予的回答是沉默和提防。
如果是平時遇到這種情況,莊軒會選擇轉頭走開。
但是眼下,這個小男孩兒是他從墳裡出來之後所看到的唯一一個活物。
“你看起來很餓?這樣吧……你告訴我這裡是什麽地方,或許我可以帶你去找點吃的?”
小男孩兒聽見可能有食物可以吃,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但是依然沒有立刻消除對莊軒的警惕,緊緊的抿著嘴像是在做什麽艱難的思想鬥爭。
莊軒心中細細琢磨,這孩子防備心很強,看他的模樣,怕是之前沒少吃過苦頭,所以才沒有辦法輕易的相信他。
並且,這小男孩兒一定是從剛才他被另外幾個孩子從墳包裡挖出來的時候,就在這裡了,但是由於某種原因,沒有像另外那幾個孩子一樣早早跑掉,而是一直躲在墳包旁。
會是什麽原因呢?
面對野獸的時候,如果緊盯著它的眼睛看,它會認為那是一種宣戰和威脅。
因此,莊軒往後退了一些,同時不動聲色的打量著眼前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兒的身體,最後將視線落在了小男孩兒的左腿小腿上。
“哦,你受傷了啊……”
原來,這個小男孩兒之所以害怕他,卻還留在這裡的原因,是因為小男孩兒的身上有傷。
小男孩兒的傷在他的左腿的小腿處,傷口很深,已經凝固了深黑色的翻起的血肉中,可以清晰的看到暴露在肉眼下的,約莫一寸長的一截小腿骨,像是被某種動物撕咬所造成的。
莊軒訝異的抬起頭看向小男孩兒,卻發現小男孩兒的眼神,忽然變得比之前更加的驚懼起來,不過那驚懼的視線卻是看向他的身後。
“小兔崽子,你倒是挺能跑的呀?”
莊軒轉過頭,才發現他身後的不遠處,不知何時站了一個身材像竹竿一樣高瘦的青年男子。
男子身著灰麻布褂,頭上戴著頂灰色圓帽,約莫三十出頭,面色不善,一雙細長的三角眼中透露出一股子凶惡氣息,正朝著莊軒和小男孩兒所在的方向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
路過莊軒身側的時候,似乎還嫌莊軒擋了他的道,有意無意的用肩頭將莊軒的身體重重往旁邊撞了一下,然後二話不說就掄起兩邊袖子,走到小男孩兒的跟前,粗暴的將瘦得只剩皮包骨頭的小男孩兒一把給拎起來,像拎一隻小雞。
“你個小兔崽子,可是讓老子一番好找,看老子一會兒不抽死你丫的!”
男子的嗓音,幾乎和這荒山裡的烏鴉所發出的聲音一般粗糙暗啞。
男子拎起男孩兒之後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左顧右盼的四下環顧,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而站在一旁的莊軒,此時則是一臉漠然的,看著竹竿男子拎著手裡的小男孩兒從他的身旁走過,往他身後的方向折返而去。
不過那竹竿男子才剛從莊軒的身邊走出不過兩三步,莊軒就聽見一聲清脆的像是風鈴碰撞時所發出的‘叮咚’聲。
與此同時,在莊軒的視線右上角處,那個之前出現過的燈泡圖標也再次亮了起來,可是原本那燈泡圖標所發出的那種半透明的淡黃色光暈,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卻變成了醒目的火紅色。
莊軒隨即將圖標點開,然後發現在委托人的那一欄,出現了一個大大的紅色驚歎號。
委托人信息:
姓名:吳二毛性別:男年齡:7
特征:一個穿著灰色汗褂的皮包骨頭的小男孩兒,左腿小腿處有撕裂性傷口。
委托人訴求:妹妹的蹤跡
目前處境:即將被抓走販賣。
“抱歉,請等一等。”
竹竿男子聽見身後的莊軒叫住他,稍稍頓住身形,卻並未回頭,“跟你沒關系,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別TMD多管閑事!”
“不瞞你說,剛才是沒關系,但是現在有了。”
“你小子想找不痛快?”
竹竿男子轉過身,黑著一張粗糙而瘦長的臉,神色不悅。
“並不,我隻是想跟你做生意。”
“做生意?”竹竿男子見莊軒的視線一直盯著自己手裡的娃娃,了然道,“你想要我手裡的這個男娃子?”
莊軒點頭。
竹竿男子沉默了片刻,視線在莊軒的身上來回的掃了幾圈, 然後輕蔑的發出一聲冷笑,“我瞧你身上連件整樣的衣裳都沒有,你拿什麽跟我做生意?光是你胳膊上的那二兩肉,可換不了我手裡的娃娃。”
聞言,莊軒挑了挑眉。
他胳膊上的二兩肉換不了這個娃娃?
這算是什麽意思?
言下之意是,他胳膊上的肉,在這裡還能用來交換別的東西?
是什麽樣的地方,什麽樣的一種情況下,人身上的肉,竟也是可以算是能夠用來交換物品的貨幣呢?
莊軒這樣想著,又低頭看了一眼被竹竿男子拎在手裡的,瘦得幾乎不成人形的男孩兒,對他目前身處的境況稍微抓到了一點頭緒,客氣道,“那如果,我用另外的幾個跟他一般大的孩子,來換你手上的這一個呢?”
“另外的孩子?”竹竿男子滿臉寫滿詫異,賊溜溜的轉著他那一雙三角眼中的那兩顆細小的黑眼珠,搖了搖頭,“你說的不是你自己的孩子吧?。”
莊軒不置可否的笑笑,沒有回答。
竹竿男子頓了頓,眯起細小的眼睛,像是肯定了自己的什麽猜想,又道,“你是知道另外幾個小兔崽子在哪裡?”
對此,莊軒沒有過多的解釋,臉上依舊掛著雲淡風輕的笑意,“這是一樁劃算的買賣,做不做你自己掂量。”
竹竿男子猶豫著,先前惡劣的態度卻分明緩和了下來,“雖然我不是很明白,你到底看上這個瘦骨頭什麽,但是嘛……那幾個小兔崽子偷了我的東西,隻要你真能像你說的那樣把他們找出來,咱們這樁買賣,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