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軒和吳二毛站在巷子的背陰處靠牆而立，靜默的看著不遠處的那竹竿男子和那個賣草鞋攤的攤主心領神會，擠眉弄眼神神秘秘的比劃了好一陣，卻也不知他們到底是在說些什麽，索性將視線從他們的身上轉開。

　　這裡的人基本上身穿著粗布衫襖，下身穿著褲腿寬大松垮的布褲，腳上要麽是布鞋，要麽是麻繩編制的草鞋。

　　這裡不是他原來所在的世界，時間節點的話，如果按照莊軒印象裡的標準來判斷，到很像是民國時期的裝束。

　　而這個叫做九畝地的市集裡，看起來雖然無所不包，香爐、字畫、鍋碗瓢盆什麽都賣，但是賣的最多的還是一些破爛不堪的舊貨，跟一般城鎮中的那些光鮮亮麗的市集顯然是不能比的。

　　拐角處的一個豬肉攤上，黑色的鐵鉤掛著許多去了皮的骨肉，那些肉的肉質多半已經發黑，看起來並不新鮮，莊軒即使和肉攤還隔著一段距離，都能聞到一股很濃的腐敗惡臭，可攤子上卻是迎來送往，似乎並不愁賣。

　　肉販子是一個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手裡拿著把蒲扇，時不時拍打著他那亮堂油膩得反光的滿是贅肉的肚皮，許是瞧著莊軒和吳二毛兩人站在牆邊很久，卻是只顧四處亂瞧也不見買東西，忍不住招呼起他們。

　　“大兄弟，要不要來點肉?”

　　面對肉攤老板的熱情招呼，莊軒隻是淡淡的回以微笑。

　　吳二毛則是撓著腦袋，不大好意思的衝著那肉攤老板乾巴巴的假笑了兩聲，並擺了擺手表示他們不是來這裡買肉的。

　　莊軒想，那一定是一家正宗的豬肉鋪。

　　如果老板有記得清理乾淨案板上殘留的那根尾指骨的話。

　　而就在這時，竹竿男子也已經從草鞋攤前站起身來，走回到莊軒和吳二毛的身邊，但卻心不在焉的徑自在那自言自語起來。

　　“怎麽偏偏是她?”

　　不知道為什麽，在竹竿男子和那賣草鞋攤的攤主一番暗藏玄機的交流結束之後，那竹竿男子的臉色明顯的變得不對勁兒了。

　　“是出了什麽問題?”

　　“……啊?問題?沒有啊，沒有什麽問題啊……沒有的事。”

　　竹竿男子語無倫次的解釋著，面色青一陣白一陣，整個人都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七魂八竅不知去了哪兒。

　　這裡邊一定有什麽問題。

　　不待莊軒追問，竹竿男子那一雙黑豆般的眼珠子，又開始在他細小的眼眶裡骨碌碌的來回轉了起來，斟字酌句道，“恩，是這樣的……這位小爺，你看哈，你們要的這女娃娃已經丟了五六天了是不?就算是曾經到過這裡，估計也早被人給買走了……而做我們這一行的有個不成文卻定死了的鐵規矩，是絕對不會對外透露客人一丁半點的信息的，我勸你們還是算了吧……”

　　竹竿男子一口氣把話說完，邊說邊抬眼撇上一眼莊軒，小心的觀察著莊軒的反應，末了還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甚為心虛。

　　“既然這樣，那也沒有辦法了……”

　　“誒！真不是我不想幫你們，隻是這事兒的確是沒法辦啊，小爺你能想明白那當然是最好的。”

　　竹竿男子說著，臉上擠出一個誇張的笑。

　　莊軒緩緩點頭，“如此，我也隻好把那份你親自按上手印的認罪文書，交給縣衙來處理了。”

　　“別呀！小爺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竹竿男子臉色‘唰’的一白，為難道，“我剛才跟你們說的可都是實話，

若是人還在，那倒是好辦，可……可這不是時間太久了，人八成……早就賣出去了不是?”　　“活見人，死見屍，你只需要帶我們去找人，至於人能不能找到，到時也不用你來廢這份心思，你說是不是?”

　　雖然莊軒不知道這竹竿男子才剛到九畝地裡，是因了什麽緣由打的這番退堂鼓，明知無用卻還是要嘗試著說服他們放棄。

　　想來，那一定不是個小麻煩。

　　不過，莊軒相信，對於眼前這個男人來說，沒有什麽麻煩，會比現在他手上的拿著的這份文書更讓其覺得坐立不安了。

　　見莊軒完全沒有受到一點動搖打消念頭的意思，竹竿男子苦著一張臉，一副想笑卻笑不出來的樣子，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得，你們跟我來吧。”

　　九畝地裡的人管竹竿男子叫做猴子。

　　而猴子找到可能是抓了吳二毛的妹妹的另一個牙人販子攤點的過程，要比莊軒想象中的順利。

　　猴子管那人叫做魁姐。

　　那是一個表面上做著藥膏生意的，一身穿得花裡古哨，頭上戴著朵扎眼的火紅色牡丹花，身材豐滿過頭的中年女人。

　　莊軒還沒走近，一股刺鼻的濃烈香味就猛的竄進了鼻腔中。

　　魁姐閉著雙目，慵懶的靠坐在藥鋪門前的一把木椅上，手裡拿著杆銅製大煙槍隨意的搭在大腿上，脖子上與她氣質不符的掛了串紅繩，那紅繩上分明串著一枚發黃的動物牙齒。

　　猴子走到魁姐跟前，猶豫了一下，隨即換上一臉討好獻媚的笑容，態度謹慎恭敬。

　　魁姐被猴子吵醒，微微睜眼，不等猴子把話說話，張嘴就是一口白煙吐在猴子的臉上。

　　“呦呵，老娘還當是誰這麽大的膽子，敢過來攪了老娘的美夢呢?原來是你啊……”

　　猴子被白煙嗆得一陣亂咳，強忍著賠笑道，“這不是，有件事兒想找您打聽一下嘛?”

　　“有事兒?”魁姐嘬了一口煙嘴，冷冷道，“老娘找你的時候，你可是吝嗇得半個影子都不肯現一下，怎麽著?你這會兒子，你有事情要求著老娘了?”

　　“這話可不能亂說，您也知道，最近朝洛城外又來了幾批逃荒來的難民不是?我這……手頭的活就堆起來了，不忙活哪裡有錢還給您?……哪裡會是有意躲著您呐……”

　　在魁姐凜冽的視線注視之下，猴子越說越沒底氣，臉色青一片白一片的。

　　“呦，聽你這口氣，看來今兒個也是沒打算要來還錢了?”魁姐冷然一笑，“這樣的話，猴子，那你可就怪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