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兒離開杜家之後沒多久,杜家宣布二小姐杜芸兒的死訊,杜芸兒於靈堂停屍三日,哀樂長鳴,明屍燈晝夜不息。
傳統觀念認為,人既由土而成,死後還應回到土中去。
所以杜家人給杜芸兒下葬,毫無疑問也是選擇了最通俗的土葬。
中國民俗為死者做壽衣一般須要“五領三腰”,即五件上衣,三件裙褲。
當然,如果下葬和陰婚同時進行,杜芸兒身上穿著的自然就不是通常意義上的絹棉壽衣,而是身著大紅喜服,身上蓋著一層花紋繁複的紅色褥被。
紅、白兩事的禮儀混雜交錯,杜芸兒的棺材裡被填滿了舊紙、手巾、蒲扇、金銀、耳環、鐲子、戒指等首飾和玉器。
莊軒也是一身似壽衣不似壽衣的新郎紅裝,迎娶儀式上,杜家毫不吝嗇的宴請了許多坐上賓客。
自然,莊軒自此來到杜家之後就從未看到過的杜家老爺,也出現在這個紅白交錯的儀式上。
杜家老爺對於自己閨女的死無悲無喜,就好像棺材裡躺著的,只是一個和自己毫無血緣關系外人那樣,只是應酬功夫做足的,招呼著那些對他來說重要的人脈圈裡的朋友知己。
杜家二太太臉上都看不出什麽太過悲憤的情緒,但是比起杜老爺的無事發生則要顯得像樣許多,席間時不時側身和手下丫鬟竊竊私語,眉頭掛有幾分焦慮,像是在打聽杜家大小姐杜茗若的下落。
杜三太太則是像極了剛失去摯愛女兒的可憐母親,悲傷失落全掛在臉上,也不知這份傷心裡到底有幾分是真情,幾分是假意。
杜芸兒的靈堂即為喜房,莊軒甚至看到在靈堂的矮桌上,放著他和杜芸兒兩個人的黑白照片和牌位,並被人用紅色頭繩將兩幅照片系在一起。
杜芸兒的棺材旁邊,還放著一口空棺材,那是杜家人特地給莊軒準備的。
給莊軒準備的那口棺材內,則灑滿了五谷、紙錢,還放置一些驢蹄甲片和生鐵片。
三日之後,杜芸兒起靈出殯之時,莊軒也同時被蓋棺用柳丁釘入封於棺內。
在吹鼓手的哀樂聲,和杜家請人幫哭的哀嚎悲泣唱著的挽歌聲中,飄揚的銘旌、挽幛一路將分別裝著莊軒和杜芸兒兩人的兩口棺材,抬送的下葬之地。
杜家人信奉人死下葬頭骨裡不能是空的,空了就意味著對後代不好……所以莊軒的七竅除了耳朵全都被撒上了米粒子,嘴裡還被一個丫鬟給塞進去一枚銅錢。
朝洛城裡關於下葬的時間有所講究,既太陽落山靈柩也落土,因此,這一日的日落之時,就是莊軒生死一線的時候。
這也是莊軒十八年來,第一次感受到被活埋,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棺材裡本就空氣稀薄,再加上被人填土埋入地下之後,就更是讓人感覺到一種氣悶的窒息之感。
除了呼吸受阻之外,還有一種感覺,就是安靜,是那種世界上所有的聲音都突然變成模糊的背景音般的安靜。
狹小密閉的空間促使人會想就這樣昏睡過去,不知道自己隔壁的杜家二小姐如果在這個時候忽然醒過來,會不會心有恐懼?
不知過了多久,莊軒聽到上邊的鼓樂聲停了下來,似乎是杜家的人已經離去。
然後接著,一種悉悉索索的翻土聲從莊軒的上方傳來,恍惚中,有人帶著哭腔在急切的敲打他的棺木。
“軒哥哥,軒哥哥…….你別著急,我們這就讓你出來!”
說實話,
莊軒一點也不著急,躺在棺木中比起直接被埋入土中,能夠存活的時間要多得多。 當莊軒的棺材板子,終於被碧兒和那個叫做楚良舟的男子,拔掉柳丁掀開之後,莊軒坐直身體,從棺木中爬出,拍著自己身上的灰塵,望著依舊躺在另一口棺木中,依然處於昏迷不醒中的杜芸兒歎了一口氣。
莊軒突然想起,這還是他來到這裡之後,見鬼的第二次從墳裡被人挖出來了。
於此同時,《黑色尖叫日記》新增第十八條日記內容。
日記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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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號揭示者生命值3
第237號揭示者生命值2
第237號揭示者生命值1
第237號揭示者誆騙無知青年
第237號揭示者完成血書劇情
《黑色尖叫日記》進度條,90%。
完成任務剩余時限:1日
目前處境:被人從棺材裡挖出。
莊軒看到這裡,心裡松了一口氣,總算是完成了系統為他設計的阻礙劇本嗎?那他之前心中的那抹不明來由的擔憂,或許是他……多慮了?
莊軒之前選擇用冥婚的方式進入戒備森嚴的朝洛城中,也只不過是因為他剛好遇到了魁麗花,所以用這種方式圖個方便,卻從未預料到,要從杜家裡出來,竟是要廢這麽大的一番周折。
“謝謝你。”
那個叫做楚良舟的男子,模樣十分清瘦,看著像是一個讀書人。
“不用客氣,我也只是迫不得已……”莊軒無奈道,“對了,我倒是想問問你,你的假死藥,是從哪裡得來的?”
楚良舟將杜芸兒從棺木中抱了出來,聽到莊軒這樣問,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著莊軒,簡單答道,“藥是別人給我的。”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假死藥,只怕是杜芸兒的母親,杜三太太給的吧?”
楚良舟聞言,臉色變了變,卻是選擇了沉默。
一旁的碧兒未等楚良舟回答,便急著否定莊軒的這種猜測,“軒哥哥,你莫不是在棺材裡躺久了,昏了頭,三太太自小就不喜歡二小姐,從未將她放在心上過…….又怎麽會拿假死藥給人救二小姐?再說,要是藥真是杜三太太給的,那她幹嘛不自己親自給二小姐服下,而是要繞那麽大一個圈子,把藥先給到楚哥哥這裡呢?”
“那如果這藥是個稀罕物件,杜三太太手裡隻此一顆呢?她會不會是為了給某對將要私奔的亡命鴛鴦,在被自己的父親派出的人抓住之前,送給自己女兒的護身符?”
“軒哥哥是說,三太太一早就知道二小姐要和人私奔出逃的事情?這怎麽可能?”
碧兒似乎依舊不能夠接受莊軒的這種說法所存在的可能性,在知道翠園是杜三太太的私人刑房,丁香又被杜三太太的貼身丫鬟青蘭割去舌頭這樣的事之後,杜三太太的形象在碧兒心中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
卻不想楚良舟輕輕拍去杜芸兒臉上的灰土,頭也不抬的肯定了莊軒的這番猜測。
“他說的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