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苝亰的天空有點可怕。
天陰成了豬血紅,刮著北方深秋特有的涼風,寒意刺骨。
苝亰的夜生活這時也已開始。
晝伏夜出的人,也都開著車,駕著雲匯聚在京城的酒吧、大排檔。
這個時間段的京城燈火並不闌珊。
方未然戴著墨鏡,獨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倒也並不怎麽引人注目。
繁華地段的超楊區,路上的車流行人往來如海洋。
路過一家音像店,突然一個胖墩墩的人影也戴著大墨鏡出現在方未然眼前,攔住他的去路。
方未然原以為是那個影迷歌迷還是書迷把自己給認出來了。
怎一打聽,原來是個推銷的。
這推銷的胖子雖胖,卻非常懂得修飾自己。
短發光亮,正裝整潔如新,皮鞋光亮能映出姑娘的裙底。
嗯,是個精致的胖子
他背著帆布包,打開一看,裡面全是一盒盒的磁帶,攔著方未然,拿出一盒磁帶,一個勁兒的向他推薦,說是什麽中國新生代搖滾歌手貢獻的年度最強音。
那牛逼吹得,方未然聽著都一愣一愣的。
這時候,磁帶剛被市場淘汰了,現在流行的都是CD。
不過磁帶還有一點點兒的市場。
作為過來人,方未然知道那幫苝漂的年輕人還是很鍾愛的,他們會覺得買一盤磁帶比買一張CD值多了。
方未然一聽是向他推銷搖滾的,頓時不怎麽感冒了。
“搖滾之父”崔建現在是半隱退的狀態,偶爾還會出來吼那麽兩嗓子。
中國現在還玩兒搖滾的也就剩何勇、張褚、汪夫子那幫人了。
他也沒聽說最近誰有新動作啊,花藝的雨泉組合倒是剛剛發行了新專輯。
不過,他們現在唱的那玩意兒已經不能算是搖滾了,而是改行唱流行音樂的。
新生代搖滾歌手就更扯淡了,現在兩岸三地的歌壇能混出頭的新人歌手,誰還玩兒搖滾啊!
搖滾在中國的影響力可以說日漸式微,繁華落幕。
推銷的胖子見方未然一臉鄙夷,掏出一個隨身聽,拿了盤磁帶就塞了進去。
也不管方未然同意與否,耳機塞到他的一隻耳朵裡。
一按播放鍵,那噪的,差點兒給方未然整成失聰。
耳機裡傳出一陣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人在說話,有人在扯著脖子吼,還有人在罵大街。
方未然覺得,要是這歌本身就是這麽製作的,那也太有性格,簡直就是另類的一匹。
剛想摘掉耳機,方未然突然楞住了。
沒錯,確實有人在唱歌,而且唱的還是……
娘的,就是他非常熟悉的歌聲。
再仔細聽,方未然感到操蛋了。
這不是迷笛音樂節上他唱的那首《追夢赤子心》嘛?
都戴著墨鏡,胖子也看不清方未然的表情,只是見方未然一動不動,不想走了。
他就得意了:“大帥鍋!怎麽樣?夠震撼吧。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都光著膀子在天安門廣場跑了一圈兒。告訴你,,我就在西單那邊批發過來的,平時下班沒事乾,
出門都售幾盒磁帶賺倆零花錢!” 聞語,方未然差點沒扇這胖子一巴掌。
要不是吃過打人的虧,方未然這會兒絕對一個馬步衝上前。
一記左勾拳,一記右勾拳,告訴丫,一切惹毛爺的人有危險。
王尼瑪!
敢情他魂穿過來,靠著後世的記憶儲蓄,厚著臉皮剽竊了後世人家樂隊和毛毛的歌,就是為了激勵你們這幫賣盜版磁帶的商販。
對此,方未然也無力吐槽了。
這個盜版滿天飛的時代。
很多幕後原創音樂人就是這麽滴餓死的。
也只有歌手才能存活下去,而且必須是當紅的。
方未然搖搖頭,對胖子說道。
“你這音效太差勁了,簡直就是粗製濫造,聽了也是往耳朵裡灌垃圾!”
沒想到,這胖子一聽,急忙地說道。
“大帥鍋!說實話,唱這歌的孫子是我以前的一個非常要好的兄弟,你知道他現在是誰嘛,戛納影帝方未然。但這孫子根本就沒出過正版磁帶,你還別嫌棄,就這效果的。西單那邊的幾家音像店,現在人們都搶著買。我今天下班後在這兒超楊大馬路上待了倆鍾頭,光這盒磁帶,就賣了四十多盒了。賣完我就去西單進貨去了,物以稀為貴,你要是不要,趕明兒再想買,可就不是現在這價了!”
呵呵~~~~~~
方未然真心讓這孫子滾蛋,吹牛逼也不打草稿。
你丫的,說戛納影帝是你兄弟。
老子現在就站在你眼前,你胖丫的怎還不認識涅?
方未然也不想和他計較,現在的推銷販子,為了賣出商品也是無所不用其極,瞎編亂造更不算什麽了。
可是一想到,這盒音樂磁帶好歹也算是他的處女專輯了吧。
雖然那幫乾盜版的王八蛋一分錢都沒分給他,不過留著也能作個紀念。
“多少錢?”方未然沒好氣問道。
“六塊五塊!不還價!”
”草泥馬,六塊五!!!!“
方未然聽了,肺都要氣炸了。
他給盜版商提供了優質的資源,結果反過來還被人給黑了一刀。
說實話,現在大城市幾乎沒有磁帶的市場空間了,倒是那些三四線小城和農村城鎮還能夾縫生存。
像苝亰這邊,一般盜版的打口磁帶,都是兩塊五一盒,有時候買兩盒還送一盒,可這胖孫子居然要五塊。
夠黑的。
不過方未然還是買了!
胖子推銷的台詞吹得很水,但這兩首歌,《追夢赤子心》和《消愁》確實具備了大火的潛質。
付了錢,方未然拿著一盤磁帶往前走。
沒走幾步,又被這胖子攔截下來了。
胖子往前那麽一站,摘掉墨鏡,方未然愣住了。
”老方!“
”二胖!“
方未然認出來了,這胖子還真是他半年都沒見著的好基友。
那個和他在苝電共事兩年多的胖墩緊二胖,為了娶媳婦而借了他三萬塊錢的胖墩。
兩人均沒想到,再次見面居然是在這麽一種情況。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好兄弟再相聚酒是少不了要喝的。
說起來,方未然還有虧這二胖。
上次說好他結婚要去捧場的,結果在貴洲拍《青紅》脫不開身就沒去。
不過他人沒到禮到了。
鴻福酒樓。
看起來裝修甚是高檔,剛好是吃飯的點,人進人出好不熱鬧。
包廂內,方未然和緊二胖坐在一起。
大桌上有火鍋,還有很多配菜,有魚有肉有青菜,還有海鮮大俠。
緊二胖脫掉外套,一身肥膘十分惹眼,沒有凹進去的,全都凸出來的。
二胖把一片肉放進火鍋裡,浮在辣子油上面滋滋冒著。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一頓火鍋吃了仨鍾頭,那叫一個酸爽,各種感概萬千的話哪裡說得完。
晚上八點半,倆人都喝高了。
方未然想去前台付飯錢,沒想到卻沒胖子先下手了。
記得以前和二胖出來吃飯都是他付錢的,難得他這次能夠大方一回。
方未然替他叫來一輛出租,自己也打的回了公寓。
很多人的生命裡都有一個不著調的胖子。
方未然亦不能免俗。
這個身高一米七五,三圍一米七,但小丁丁只有一點七的身段兒。
方未然知道,他也是一個有著強烈自尊心的男人。
古人言:苟富貴,勿相忘。
?方未然覺得自己應該為他做點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