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家裡實錘有礦的富家子弟，飛仔的前半輩子無疑是順風順水的。沒怎麽好好讀過書，熱愛東方古武，還記得老趙曾經念叨過，華仔是認真學了七年還是幾年的大聖劈掛拳的。

　　都是年少多金，倜儻中二，飛仔卻少了一般敗家子常有的純蠢呆萌，小小年紀，招貓逗狗、走馬飛鷹，單單世面上的閱歷是不輸旁人的，這也是飛仔能把偌大一個天界拾掇的像模像樣的緣故和內蘊。

　　許是長年習武，亦許是天生的性格使然，飛仔做事總有一種偏執艮狠之氣，每每必有求全之意，說嚴重些，是那種擺盤不正都要掀翻整張席面重來的扭曲人格。

　　當初從天上天裡放人出來，飛仔是暗自盤算好了的，就按著韓三哥敘說的發生在塞沃萊斯的真實夢境故事為藍本，在天界重塑一撥紀律嚴明信仰虔誠的上神信徒。

　　想法從來都是好的，落到地上卻總是會摔成千奇百怪的花樣。

　　不知是什麽緣故，飛仔愈發感覺南郊的信徒栽培區的環境和氣氛變得悶熱粘稠。

　　做為調撥到南郊執政兼執法且服務的黏液怪們都是族群中的佼佼者，成績優異態度端正一絲不苟，已經算是做到最佳。

　　各種章程律例也是不間斷的增改補充，日益完善。

　　南郊六七萬人口在皮鞭子和罰錢的威懾下循規蹈矩，溫良恭謹，經過十六倍速的加速培養，一年多時間過去，群眾們熟識律法，行止有度，勇猛精進，據數據反饋，信仰之力的增幅更是喜人。

　　可飛仔就是覺著別扭，旁的暫時無從感受，頻發的規則衝突卻在逐日增長，還都是類似昨日烤苞米甜不甜這類奧數般的刁鑽題目，用現行律例少有能解釋的通順的。

　　套路都差不多的呀，為什麽在塞沃萊斯可以大行其道，換在天界卻舉步維艱了呢?是哪裡學的不像，還是人類先天就比不上地精狗頭人有素質?

　　百思不得其解呀，輾轉不思茶飯的飛仔自然而然的瘦下去了。

　　有見此情此形，初履職即身處管理層的韓三略略咂摸，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韓三出身比不得飛仔富貴，於仕途卻得天獨厚。

　　年少出道，韓三便是有字有號的棲霞二十五哥，無論是職務還是職稱，抵個小頭目都是委屈的說法。

　　歧途返正，就任棲霞鎮農貿市場攤位費催繳員，韓三也未孤軍奮戰，麾下忠心耿耿小六子，如臂使指，踹菜攤子撅秤杆子，大媽嚎大爺跳，一無所懼，頗顯韓三之領導藝術。

　　後來遊山左，任旅行團長。

　　酒遇常詩人，得了個執行董事。

　　再後成立吳郡文道，正牌的會長。

　　再再後，叁基金……什麽職務來著?懶得查了。

　　最不濟的，掛靠有關司還給了個榮譽檢視官的銜兒，怎麽也得是股級吧?

　　所以說韓三哥的前半生，全都在仕途上摸爬滾打，於管理，是有豐富實踐經驗的。

　　韓三一眼就看明白了飛仔的問題所在，本著培養人才鍛煉梯隊的思想，韓三決定簡單講講，幫助小朋友提高一下業務能力和水平。

　　“在家裡的時候，讀過歷史沒有。”

　　“呃，沒讀過。”

　　“武俠小說呢?”

　　“有的有的，這個有讀過。”

　　韓三點頭，莫名覺得這個動作又要重複十幾二十次，就像那次新春茶會上一樣，“武俠小說嘛，裡面有皇帝吧。”

　　“有的有，有的沒有。”

　　“那咱說有的。”

　　韓三點點頭，開始了，“忘了哪裡的出處有句話，開朝皆神武，子孫漸平庸。說的是改朝換代的那位是真大腿帶隊能力最強，但是越往後心氣越差，神思倦怠，所以說三連冠……”

　　“哥，說正經的。”

　　“呃，好吧。我的意思是說，都喊萬歲，結果連個一千年的都沒有。”韓三這回是搖頭，“那你說，真有一萬歲的會是什麽樣?”

　　“我，不太懂。”這回輪到飛仔搖頭了。

　　“說你吧。在天界，永生不滅，萬物臣服，動動手指赤地千裡，打個噴嚏毀天滅地。拋開你覺得歲月漫長了無生趣的個人情緒，你會擔心因為有什麽人或事發生了改變從而導致你被趕出天宮嗎?”

　　飛仔聊正經的時候還是很正經的，也不亂杠，認認真真的想了想韓三的話，方才回答了一句，不會。

　　“這就是你瘦下來的問題所在了。”

　　“啊?”

　　“表面上看，你在糾結缺少一種或幾種完善的律例可以解決南郊在逐步健全過程中引發出來的許多複雜的社會問題。”韓三無謂的點著頭，“你想構築一個嚴謹周密的社會運行體系，讓一切的行為甚至思維都有律可依。”

　　“三哥你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是這回事兒。”飛仔矜持的奉承了一下下。

　　韓三慣例點頭，“那你想過沒有，你為什麽要畫一個那麽完美的圓?”

　　“為啥?”

　　“因為你擔心。所以，你想造一部可以正常運轉到天荒地老的機器， 即便你打盹，放空，甚至不聞不問，都可以按照你的意志自行糾錯，一直平穩運行下去的機器。”

　　“哦。”

　　又是圓又是機器的，也不知道飛仔聽得明白不。

　　“但是你忘記了，在天界，你不死不滅，你的拳頭最大，不是一般的最大，是最大的最大，所以你完全不必擔心什麽。不必擔心制度缺失產生的不公，也不必擔心皮鞭子強壓下的暴起反彈，只需要關注唯一的目的，收集信仰之力……只要信仰之力是增長的，你做與不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

　　華飛思索良久，卻仍未散開眉頭，“可是我糾結的那些，也是為了信仰之力。”

　　“我說這麽多，是想你不必這麽糾結，要放輕松，不一定非要選對最正確的答案，畢竟是一些小概率的事件，偶爾和稀泥無關大局。在這上面消耗太多精力，算總帳是虧的……“

　　“而且，這還僅僅是個開始，獲取經驗甚至比獲取信仰之力還重要。偶爾選錯，也算是揀出了一個錯誤的方向，對全局是有利的。”

　　華飛有些掙扎，“朝令夕改麽?會影響公信力的。”

　　“小朋友你多慮了，那是拳頭還不夠大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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