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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起而行,既然要加快進度,那就得抓緊。
徐鎮川帶著老湯、小鼠前往顏府。
到了門口,可就犯了難。
直接求見顏老爺子,得有個由頭,人家也不是誰來都見啊,要不然的話,天天淨見人了,哪還有空練字去?
徐鎮川手中殷刺史的書信乃是最好,不過他有點舍不得。
這可是他最大的殺手鐧,要是顏老爺子不在家,人家說了,徐參軍是吧,你好,我家老爺不在家,你不是有我家表老爺的書信,好,先放下吧,等我們老爺回來,肯定會看,謝謝啊,一路從宋州帶信來,信留下吧,人再見。
尷尬不?
你說怎辦?
不給信,有這個道理麽?
要是給了,顏老爺子看了信不找他徐鎮川怎麽辦?
本來就是殷刺史請自家表弟出手寫個碑文,顏老爺子只要寫了就好,隨便派個人送到宋州殷刺史手上就行了,啥事都不耽誤。
至於徐鎮川,誰還拿個送信的當回事?
人家外賣小哥天天給你送吃的,也沒見你對人家多好啊,至少你就沒對外賣小哥說過,小哥,你這外賣送得好,麻辣燙又麻又辣又燙,行了,以後送飯這事就歸你了,別的外賣小哥送飯,我不吃!
有嗎?
沒有吧,你怎麽對待外賣小哥,顏老爺子就可以怎麽對待徐鎮川,一點毛病都沒有。
“外賣徐小哥”可不這樣想,他不光送買外,還想跟著一起吃呢。
心中一動,招呼過小鼠,徐鎮川低聲交代:
“你去顏府門上,找劉柱,人家要是問的話,你就說咱們和劉柱一路同行前來長安,看著他投奔顏府,心中歡喜,不過一直沒有消息回傳,不免擔心,便過來問問……”
小鼠一愣,“少爺,顏府不是回話了麽,劉柱說顏府對他招待得不錯,讓咱們不用擔心來著……”
徐鎮川把眼一瞪,挺機靈一小孩,怎麽這個時候犯糊塗?這是來找劉柱嗎?這不是想讓他給通風報信,問問顏老爺子在家不在家麽?
“費什麽話!?趕緊去!人家要問,你就說沒碰上顏府的人!”
小鼠一聽,明白了,少爺這是故意裝傻呢,這還說什麽,上!
不多時,小鼠回來了。
“少爺,劉柱不在?”
“不在?”徐鎮川懵了,逗我玩呢?他千裡迢迢前來長安投奔顏真卿,今天剛到了顏府,現在就不在,跑了?不能啊,這是幹什麽去了?
小鼠一見自家少爺懵圈,忍不住一樂,趕緊說道:“少爺別急,聽我說完,我一聽劉柱不在,也傻了,然後急中生智,大聲呵斥顏府的老家人,說他們看不上故舊,千裡迢迢前來投奔顏府,連屁股還沒做熱呢,就把劉柱給轟出顏府了!
小人強烈要求面見顏老爺子,要當面問一問他老人家,是怎麽對待故舊的!他如此行事,怎麽對得起他諾大的名聲!?
然後人家說了,顏老爺子也不在,而且顏府對待故舊一如既往,劉柱不在,是因為顏老爺子帶著劉柱一起出去了,剛剛抵達長安,就能跟隨顏老爺子出門辦事,顏府對待故舊不是不好,而是好的沒邊了……”
徐鎮川聽了,滿意地看了小鼠一眼,看來剛才瞪他那一眼還真管用,又把他的機靈勁給瞪回來了。
不過在滿意之余也有點鬱悶,顏老爺子這是幹什麽去了?聽說剛從蜀地刺史任上卸任,朝廷本來要派給他一人節度使,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麽不了了之,現在具體的任命還沒有下來,在這種時候,顏老爺子您不應該跑跑關系麽?就算您老清高,不屑於這種事情,留在家裡練練字也好啊,滿世界瞎轉悠個啥!?
鬱悶歸鬱悶,現在人家不在家,徐鎮川也是一籌莫展,總不能在這兒等著吧,外賣可沒有這種規矩,麻辣燙不麻不辣不燙了,是商家的毛病,還是外賣小哥的問題,咱可不能背這鍋,再說了,長安街上人來人往,保不齊就有一個兩個熟人,要是認出徐三怎麽辦?
得,別說別的了,撤。
徐鎮川一臉失落地回歸都亭驛,剛到門口,就迎出來一個人,正是都亭驛的驛長。
這位驛長姓李,據說還是宗室後裔。
身為天下第一驛站的驛長,這位李驛長和唐興城東驛胡斐那種鄉下土財主可完全不一樣。
他常年接待進出長安的大唐官員,說得稍微誇張一點,不管是誰要出差,第一站,都得上他這報個道,什麽高官、中使,那真是見的多了,自然養就了一副開闊的眼界。
別看他每天笑咪咪的,無論見到誰都是先笑再說話,不過徐鎮川知道,那都是表面文章,說好聽點,也就是職業素養而已,就內心而言,這貨絕對是面帶豬相、心中嘹亮,能讓他看得上眼的人,還真不多。
事實上,徐鎮川等人辦理入住的時候,就充分體會到了這位李驛長踩低捧高的手段,一邊微笑聊天、胸脯子拍得啪啪響,好像什麽事情你都不用擔心,全部交給他就好的模樣,一邊直接給徐鎮川等人安排了一個小院子。
徐鎮川一見那小院,心裡就涼涼的,都快趕上小豆冰棍了,那院子,真是要多小有多小,甚至比台州安排給他的官舍還要小,當初三個人都不夠住,如果家大業大的,就不夠用了。
也就是徐鎮川初到長安、不願惹事,而且手上比較寬裕,不願意和他計較,安排了程大、小鼠等人到外邊旅店租住,這才算勉強把一行人安頓下來。
經此一事,他也算是徹底了解了李驛長如同笑面虎一般的手段。
沒辦法,人微言輕,敬而遠之而已。
卻沒想到,這一次回來,迎面就碰上了。
更沒有想到的是,李驛長一見徐鎮川,笑得那叫一個客氣。
“哎呀,徐參軍,您可瞞得小人好苦啊!”
徐鎮川愣了,啥意思,“驛長何出此言?”
李驛長笑呵呵地,卻先說起了其他事情,“昨日徐參軍前來投宿,恰巧趕上咱們都亭驛好一點的院子都被人佔了……
好在今天有為監察禦史離京,他那一處院子足有三進,乾淨、清淨,最難得的,還是後院有一個小小的涼亭,坐在那裡,正好能夠俯瞰都亭驛的後花園,實在是難得的好去處……
我今早已然安排下去了,只要那位監察禦史離京,就不再安排其他人入住……
徐參軍,您等我消息啊。”
徐鎮川一聽就愣了,這貨怎麽了這是?怎麽還上趕著買好來了?還一處三進的院子,就自己身邊這些人,哪裡用得了這麽大的地方?
不對,這裡面肯定有事!
要不然的話,李驛長也不會打過來這麽一個糖衣炮彈。
至於那處院子麽……
收下!
管他有什麽事呢!太祖曾言,對於糖衣炮彈,糖衣吃掉,炮彈打回去!有便宜為什麽不佔!?
李驛長一見徐鎮川同意收下院子,頓時大喜,自覺拉近了和徐鎮川的關系,不由得湊了過來,低聲說道:
“徐參軍,日後再投宿驛站的時候,有什麽關系最好還是早早告知,要不然的話,難免有什麽誤會,你我之間沒有什麽,但如果讓老大人不開心了,豈不是你我兄弟的罪過?”
徐鎮川都方了,“你說的是誰?”
李驛長一聽,忍不住一陣社會笑,“鎮川兄弟,你要是這樣可就沒意思了,怎麽,在老哥哥面前,還要裝出一副清高的樣子麽?也對,那位老大人最是方正不過,自然不喜歡你們這些子侄故舊打著他的旗號……”
徐鎮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貨還會好好說話麽?這麽半天了,到底是怎麽回事都說不明白,怎麽當上的驛長?
李驛長自然不知道徐鎮川心中的吐槽,嘿嘿一笑,由衷地感慨道:“實不相瞞,哥哥我在都亭驛做驛長也有十多年了,真是見過不知道多少青年才俊,不過像鎮川兄弟這樣的,哥哥我還是第一次見,清正廉明、克己奉公,明明和顏老大人關系匪淺,竟然不說,嘿,鎮川兄弟,你這是把哥哥架在火上烤啊……”
“等等,你說誰!?”徐鎮川急聲追問。
李驛長一愣,“顏老大人啊,怎麽,你不知道麽?你剛剛離開驛站的時候,顏老大人就到了,說是專門來找你的,聽說你出門在外,顏老大人竟然準備等你回來……
算算時間,足有一個多時辰了吧?
嘿,鎮川兄弟,昨天安排你入住那個小院子,實在是都亭驛裡面安排不開了,等一會你見到顏老大人的時候,一定要幫我解釋一番啊……”
徐鎮川哪裡還有心思聽他胡說八道,內心早被狂喜淹沒。
哎我去,我說顏老爺子怎麽不在家,敢情是來都亭驛了,還是找我來的?
太好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堂堂顏真卿竟然還是個急脾氣,點了外賣您老就跟家等著就行了唄,怎麽還來個到店自提啊?這不是搶我們外賣行業的飯碗麽!?
徐鎮川頓時激動了。
“小鼠,取柳枝水來,少爺要淨面淨手……
對了,再拿一些柳枝來,掃去少爺身上的灰塵!”
小鼠應命而去。
李驛長卻有點納悶了,淨面淨手,還要掃去灰塵,搞得怎麽正式幹嘛?又不是第一次見,親近之人之間哪裡有這麽多的花頭?難道顏府的家教已經嚴苛到了這種程度?不對啊,這位參軍不是姓徐麽,難道他不是顏老大人的子侄?
“鎮川兄弟,哥哥多問一句啊,你和顏老大人之間,到底是啥關系啊?”
“素昧平生!”
李驛長一聽就傻了,不認識!?從來都沒有見過!?不可能吧?真要是這樣的話,顏老大人有病啊,跑到都亭驛一等一個多時辰,有這個時間練練字不好嗎?
這……難道這位徐參軍是顏老大人的仇人?
也不對啊,顏老大人是誰啊?死守平原郡,寧死不投敵,要不是他在安史之亂初期的堅守,哪裡來的河南道、河北道的星火燎原!?
這樣的人物,誰不得心生敬仰?
別說什麽仇人了,顏老大人要是不喜歡誰,都不用多說什麽,數不清的官員百姓,都得嗷嗷地撲上來把他撕碎了!
誰敢得罪他老人家去!?
李驛長被眼前的事情弄得錯亂了,都不知道怎麽和徐鎮川接話了。
徐鎮川自然不理他,淨面、淨手、掃去灰塵,調整到一副昂揚的姿態,邁步上前,準備回到小院,正式拜見顏真卿。
走到一半,迎面碰上了程大。
“少爺,您可算是回來了,顏老爺子都等您半天了!”
徐鎮川點頭,“說說,怎麽回事?”
程大:“少爺,你剛走,劉柱就來了,他是帶著顏老爺子一起來的,說是來找您……”
程大一說,他這才算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原來,劉柱投靠顏家,顏真卿沒在家,但是顏府家人都知道自家老爺的習慣,只要是曾經跟隨顏杲卿死戰的人,不管是本人,還是這些勇士的家屬,只要能夠證明自己的身份,顏真卿不但資助多年,而且只要以來投奔,都會竭盡所能地對他們進行安排。
劉柱一來,報上自家身份之後,顏府家人查詢了一下記錄,發現劉柱所言不虛, 就把他流了下來,準備等顏真卿回來再進一步處理。
劉柱這才請人通知徐鎮川等人。
結果剛剛通知了徐鎮川,顏真卿就回家了,見了劉柱,聽了他的經歷,收下了太平有象,讚揚了《方竹》之後,自然對徐鎮川興趣大增,尤其他聽說自家表哥殷刺史還讓徐鎮川帶來一封信,顏老爺子一琢磨,反正也沒事,就過去看看吧,這才到了都亭驛,人沒在,哪怕啥?等等唄。
徐鎮川聽了,心中對拜見顏真卿更是期待。
快步奔回小院,一進門,只見一位老者端坐在小院之中。
“台州參軍事徐山,見過顏公!”
施禮之後,一抬頭,仔細一打量,徐鎮川的臉都綠了。
怎麽是他!?
那個矯情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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