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了。”
街道不遠處的一幢舊鍾樓頂上,一個穿著休閑短衫,沙灘短褲,梳著油亮雞冠頭的健碩青年提著通體黝黑色的反曲鐵弓,站在樓頂邊緣往蘑菇雲騰起的地方看去,銳利明亮的雙眼仿佛看透了厚重的煙塵。他肯定的對著身後癱坐在地上戴著墨鏡穿著黑衣黑褲黑鞋,渾身一黑到底,連皮膚都是黑色的瘦弱青年說道。
“跑了?是不是楊三弓你搞錯了?那可是堪比蘊神中期的強力一擊!這都沒有收掉他?我不信!”
黢黑如碳的瘦弱青年名叫包丞後,與他的傳奇祖先一脈相承的黝黑發亮,說來也怪,除了祖上有一位黑到出月亮的神人之外,其余的傳人都是白白淨淨,以至於在他生下來之時差點引起家庭糾紛,不過最後倒也圓滿的長大。
他天生負有異能,能夠將自己的力量完完全全的加持到別人身上,之前那無聲的破空一擊便是他與拿弓青年配合打出的驚世一擊。這會兒也不知道已經脫力到癱倒的他哪來的力氣,瘋狂的嚷嚷著不信。
聲音之大,宛如獅吼。驟然咆哮而出,將同樣脫力卻依然死撐的拿弓青年嚇了一驚,直接將他死死憋著的一口氣嚇得潰散,整個人也如同包丞後一般癱倒在地上。
這青年名叫楊森宇,因為自己的功法原因得了一個嘲笑與讚美參半的‘三弓’外號。一是指他三弓之內便能降敵,二是指他三弓用完就得黔驢技窮,以至於不得不逃之夭夭。不過像郝鑫這種三箭還能活著離去的敵人實在是少數。一般來說只要是敵人不是太過離譜的強大,一般都會在他越來越強的三弓裡伏誅。
包丞後嚷嚷聲驀然一頓,寂靜了三秒比之前嚷嚷聲還大的狂笑聲回蕩在夜空下。“楊三弓,你也有今天!我說怎麽我每次都癱倒被抬走,你還能站著回去,搞半天還留了一口氣啊!”他眼淚都笑了出來,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麽。
“等一下,我終於知道你買那個獨輪小電動車有什麽用了!”
“喂,那叫平衡車,和你說了多少遍了。”
“你丫的原來不是為了裝逼,不對!你就是為了裝逼,掩蓋你脫力的事實,靠我襯托,讓你能夠光彩的站著回去!”包丞後一臉得意叫道,“我說的對不對!”
“臥槽,你這智障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聰明!”楊森宇滿臉驚訝的歪頭看著他,看到包丞後的臉色變得糟糕起來,頓時驚覺自己說漏了嘴。慌忙改口:“不是不是,剛剛你聽錯了!我說的是你怎麽這麽聰明什麽都知道…等一下,你別過來,救命啊!!!”
憤怒的包丞後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躍而起,直接壓倒在無法動彈的楊森宇身上,做起了奇奇怪怪的運動。
…………
滿目瘡痍的街道戰場上,一個橫跨半個路面的齊腰身的大坑醒目的映入眼簾,其內還不停地飄起量的煙塵,這個坑便是郝鑫創造出來的傑作。
遠處一個捂著後腰穿著破爛武警製服的人影,跌跌撞撞的往坑洞這邊跑來。正是警隊唯一生還的指揮員。他在被衝擊波吹飛的時候被飛濺的一塊鐵皮扎中了後腰直接沒入體內,血液隨著他的活動不停地流出來,將他厚重的警服染得暗紅一片。
“二狗!!你站起來啊,你不是要揍老子的嗎!是不是個爺們了!”
“小葉,就屬你最聽話聽指揮了,乖,再聽我一個命令,給老子站起來啊!”
“老趙,咱們都是一個部隊下來的,也搭檔這麽多年了,你就這麽好意思直接拋下我一個人去找逍遙嗎?說好同生共死的誓言呢!”
“凱子,你媳婦還等你回家啊!你怎麽就這麽倒下了!”
“小金……大狗子……憨貨……你們他娘的給老子站起來啊!就這麽一隊人,好不容易當個官,你們還叫老子做光杆司令,我看你們是想挨揍!”滿是傷痕的指揮官瞪著虎目怒罵著,眼淚卻不爭氣的從眼眶中滑落。
他顫抖著用滿是鮮血的手將胸前的口哨放到嘴巴裡,淚水的鹹澀與鮮血的鐵腥味在舌尖擴散,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吹響了最為響亮的集合哨。
“集合!!!向右看齊,向前看!稍息……”
不顧自己的傷勢,耗盡氣力將所有的隊員屍體搬到眼前,為他們找齊失落的殘肢斷臂。
朝霞升起,和煦的朝陽將自己的光輝照耀在陣亡戰士的臉上,為他們寧靜的面龐鍍上一層金燦燦的光芒,仿佛他們還在沉睡, 下一秒就會醒來,笑著對著自己說一句:指揮早上好!
他的眼淚早已乾涸,因為缺血而發冷乏力的身體堅定地握住鋼槍,對天扣動扳機,用戰士們最熟悉的聲音為他們踐行,為他們獻上最後的挽歌。
………
槍聲傳到癱倒在地無法動彈一個手指頭的包丞後兩人耳中,他兩紅著眼眶,怔怔的望著樓頂那不停走動的鍾擺。
“狩獵隊收到請回話,狩獵隊聽到請回話……”無線電內傳來焦急的呼叫聲。
楊森宇艱難的按動無線電的按鈕,張了張口仿佛數百年沒有說過話一般過了許久才艱難的吐出幾個字:“狩…獵隊…收…到。”
“戰況如何?”無線電那頭傳來一陣嘈雜,聯絡員依舊沉穩的問道。
“全…滅…”
“敵方全滅?”無線電內傳來一陣驚喜的呐喊。
“不……我方……全滅……”楊森宇艱難沙啞的聲音像是一盆冷水澆在無線電那頭的指揮部,頓時將鴉雀無聲,隱約之間還聽到重物墜落的悶響。
“再確認一邊!我方全滅,完敗?!”
“是的,全滅……隻余下殘兵敗將三兩個……”
楊森宇松開無線電不再理會對講機裡那焦急的呼喊,他微側頭顱,眼睛看向外邊天空中那一束擊穿烏雲,筆直垂落街道的金燦陽光,聽著耳旁傳來的悲傷槍鳴。恍惚間那一束陽光變成一個金燦燦的天梯,連接著天堂與大地,上面穿著軍裝的戰士們手挽著手,對著地上的指揮員燦爛的笑著,緩緩地升入那永無憂愁的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