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13號。
“你們有沒有發現我們似乎一直在繞圈子嗎?”
她停下了腳步,沉思的目光掃向兩旁的樹木。
左邊那棵歪脖子樹她之前上山時就有幾分印象,因為和旁邊那棵樹纏繞成一個扭曲的形狀頗為奇特,所以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而在剛才下山時她也已經注意到這棵樹已經是第四次出現在她的視線范圍內了。
這條路上應該就只有這一棵扭曲的樹吧!
17號之前沒有在意,一直在和那幾個士兵聊著軍隊裡的事情,但這時候聽她說起來才漸漸意識到事情似乎的確有些不太對勁。
“先等等,讓我看看。”他開口說道。
眾人腳步聞聲而止。
17號的能力是感知。
但並不是傳統概念上的感知周圍事物,而是一種更加神秘玄奇的形式。
他的目光開始變得深邃,瞳孔之中仿佛在散發著幽幽的黑光,一道道黑色的微不可查的細密光線緩緩向著四周的空間散布開去。
隨後他慢慢低下身,手掌輕輕觸摸在地面上。
在周圍幾位軍官愕然的眼神中,地面的泥土開始無風自動。
一粒粒的塵土仿佛是被人特意安排好一般,有序地在其身周飛舞著,隨後緩緩落地。
“我們是第一次經過這裡。”
17號得出了結論。
他抬起頭,臉上也帶著幾分困惑。
作為變異者,腦力和體力都有了很大程度的提升,不可能出現認錯路的情況。
13號說了之後他也發覺了這裡的地形的確是有些眼熟,應該已經不止走過一次了。
可為什麽自己的能力卻告訴自己,這裡他們的確是第一次經過?
“難道下山的路沒錯?”嚴軍官抬頭望向四周,太陽正在緩慢落下,可山腳依舊遙遙無期。
就算他們下山時腳步慢了一點,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
這實在有些說不通。
“不對!”13號卻是意識到了不對勁。
“你是說我們第一次經過這裡?”
“是的。”17號點點頭。
“那我們上山時候難道走的不是這條路嗎?”13號質疑道,“怎麽算也不可能是第一次!”
“這個……”17號猛然張大嘴巴,卻是不知如何回答。
他也發覺事情似乎更加詭異了。
他們上山時的確是走的這條路肯定沒錯。
如今要麽是17號的能力出了問題,要麽是這條路有問題。
現在看來,只有第二個可能了。
眾人沉默著,幾個士兵似乎也意識到情況不對勁,下意識地圍成一圈將嚴軍官和兩個變異者保護其中,手都已經放在了槍把上,隨時準備應付可能到來的危機。
“繼續前進。”
忽然,13號這麽說道。
她說話時,走到歪脖子樹旁一拳揮出,瘦弱的拳頭卻硬生生將足有成人腰圍粗的樹乾給打斷。
“啪嗒……”
斷了根基的歪脖子樹無力地垂倒在一邊,壓歪了糾纏在一起的另外幾棵樹木。
做完這一切的13號臉色有些陰沉。
“管他是人是鬼,敢擋我們路的全部殺掉。”
她雖然對於小孩子很和善,但也不要以為她就是個好對付的家夥。
她的特製拳套就是軍方為了最大程度發揮她的力量又不會傷到自己而專門製作的。
任何敵人在她面前都走不過一拳。
13號在前方帶路,眾人在後方跟著,幾個士兵持槍跟在後面,以備隨時可能出現的敵人。
但是讓眾人有些意外的是,一路上沒有遇見任何的怪物。
風平浪靜。
直到他們再次回到原先的位置。
再次看到了那棵歪脖子樹。
然而原本已經被13號砸斷的歪脖子樹現在依舊好好地立在原地,粗壯的樹乾好好地生長著,沒有任何斷裂的跡象。那扭曲的軀乾似乎在嘲諷著他們的無能為力。
眾人心底瞬間發寒,猶如身墜冰窖。
“見鬼!”
17號低罵一聲,皺緊眉頭再次施展能力,一陣塵舞後,面色發黑的他不得不承認。
“我們仍然是第一次經過這裡。”
這是鬼打牆了?可這世界上真的有鬼?
13號上前手掌微微摩挲著樹乾,感覺到那粗糙的觸感實在不像是幻覺。
“你能感覺到,一天前誰經過了這裡嗎?”她忽然問道。
“這……可以。只是要多費一點時間。”17號遲疑著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在身前的土地上,閉上雙眼開始仔細感受著能力傳遞給他的猶如幻燈片般閃爍的畫面。
一張張的閃爍著灰黃色的或模糊或清晰的畫面在其心中迅速劃過,從日落到日升,再從黑夜到黃昏。
隨著畫面的閃爍,他的眉頭也是越皺越深。
眾人默然等待,耐心等待一個結果。
“士兵……”
良久,天上的月亮已經高高掛起時,17號終於說話了。
他緊閉著雙眼,額頭流下了一滴滴的冷汗,面容的肌肉時不時地抽搐,強行施展能力給他待來了不小的身體壓力。
“五六個士兵……他們衣服沾血, 神色驚慌,腳步踉蹌。他們身後似乎還追著一些人……”
“不對,追他們的是喪屍……”
“很多的喪屍……”
嚴軍官面色逐漸沉重。
他大約可以猜到,是一些貪生怕死的逃兵臨陣脫逃,反倒將喪屍給引了過來。
這種逃兵必須處以槍決才能正軍紀!
“有06號和14號他們的蹤跡嗎?”13號彎下腰蹲在他身邊,輕聲問道。
“等等……”
17號眉頭皺得更深,微微轉過頭去,“等等,我看到了他們。”
“他們往這裡來過。還有一個……一個黑影……”
“黑影?”13號問道。
“是的。就算當時陽光很好,我也看不清他的樣貌。整個人就像是籠罩在黑暗之中一般,捉摸不透。”17號再次深吸一口氣,按在土壤上的手掌已經暴起青筋。
他正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06和14似乎是在安慰著那個黑影,我聽不到他們的說話聲。似乎是被人給屏蔽了。”
“好了。”13號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此為止吧。”
聞言,17號長長舒了一口氣,睜開滿是血絲的雙眼望向她。
“我們往回走吧。”13號緩緩起身望著山頂的方向。
和永遠走不到的山腳不同的是,山頂那個小山村仿佛一直都是那麽近,近到他們仿佛在出了村口後就一直在原地踏步。
“有人不想我們下山。”
“這個村子……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