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一個有名的悖論。
有五個人被綁在軌道上,一輛失控的電車朝他們駛來,並且片刻後就要碾壓到他們。幸運的是,你可以拉一個拉杆,讓電車開到另一條軌道上。但是還有一個問題,在那另一條軌道上也綁了一個人。你會拉拉杆嗎?
這個問題曾經被人討論了很久,有正經回答說選擇哪一邊,也有搞笑說是來個漂移一起碾死的。
而現在他們面前就擺了這麽一個問題。
是讓這個手上沾染了好幾條人命的男人去死,還是讓他活下來,用他的能力去救更多的人?
可能上面的電車問題他們會有不一樣的看法,但是在此時,再面對這個問題是,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後一種。
幾位變異者和軍人心中對於那位斷臂少年,對於那些慘死在男人手上的那些無辜人感到愧疚,但是他們也必須考慮到大局。
無數的人正在等待他們的援助。這不是一時衝動可以解決的問題。
對於他們的確是如此。
但是對於那位少年而言,如果有能力,他會毫不猶豫選擇殺死這個混蛋。
可惜他沒有。
不提那男人本身因為成為了變異者,力量與體質都完全碾壓於他,何況此時對方已經被軍隊給保護起來,儼然一副要重用的樣子,他拿什麽去殺?靠著一身熱血嗎?
別逗了。
世界從來就不是小孩子的玩樂,你打了我所以我打你就是理所當然。現實是可能你剛要動手,人家家裡的保鏢就衝出來把你按在地上吃一臉的土。
就像此時,少年只能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著那輛載著仇人的車緩緩離去,留給他的只有一縷尾氣。
他目光呆滯,似乎是失了魂,猶如整個人都沒了前進的動力。
此時,一雙腳出現在他的面前。
“吃點東西吧。”
一個士兵彎腰將麵包遞到他的面前,似是安慰道。
剛才的事情他也看到了,自然對這個可憐的小家夥有些同情。只是上級的決定他也只能遵守。
少年動作僵硬地接過麵包,只是失神的他卻一口咬在包裝的塑料袋上,一口一口,似乎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奇怪動作。
士兵微微搖頭走開了,畢竟一個陌生人他也管不了太多,救助了那麽多人,見過了形形色色的悲慘故事,他的心也有些麻木了。
只是誰也沒注意到的是,在那士兵離開之後,又有一道黑影出現在他的面前。
“你想報仇嗎?”
聲音平淡到沒有半點的波瀾起伏,實在是很難讓人仔細去聽。但這話的內容卻是讓這少年猛地抬起頭來,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人。
是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男人。他貌不驚人,衣著平凡,但最讓人心感恐懼的是,他的眼睛沒有眼白,一雙漆黑如墨的瞳孔恍若黑洞,讓任何人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正是蕭白。
他緩緩抬起手,少年便感覺到自己體內似乎有什麽深藏在體內的東西被深深地拉扯了出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瞬間面孔慘敗,口中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而少年也注意到,這邊奇怪的動靜竟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那些幸存者們,士兵們目光都不曾往這邊投來,仿佛是徹底遺忘了這個角落一般。
“我感受到你強烈的仇恨和怨恨了。是很好的材料啊……”蕭白五指微微合攏,一團幻影一般的光芒從其掌心處綻放,隨後慢慢消散。
他的目光慢慢落到這正在渾身顫栗的少年,感覺到他內心中的恐懼。
“你為什麽會害怕呢……你應該要感到憤怒才對,那個殺了你姐姐的仇人大搖大擺地走了,你卻只能像一條小狗一樣躲在這裡抱頭痛哭。多麽無能……”
“就算他殺了你姐姐,殺了那麽多人,砍斷了你的手喂喪屍,把你的尊嚴和幸福全部一片片撕碎灑在地上還踩上幾腳!你覺得他應該死。可是全世界都希望他活,所以他活了,活得比你都好。”
蕭白緩緩俯下身,妖魔般的瞳孔間流露詭異的神采。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少年的心臟位置,一道不起眼的黑芒劃過,繼續道:“你能感覺到你心裡那種無力反抗全世界的痛苦與絕望的憤怒麽……”
“沒有人能幫你,沒有實力,你的憤怒沒有任何用處。但是我能。我可以讓你擁有對抗全世界的力量。”蕭白直起身,緩緩指向身後的一幢樓房。
“那裡二樓, 有一隻變異喪屍的殘骸。只要吃掉它腦子裡的病毒晶核,你就可以做到你想做的一切,無論是殺人還是什麽……”
這是魔鬼的誘惑,代價是他的靈魂。蕭白沒有任何遮掩的打算。
這是他的人類實驗品二號。實驗品一號顯然是失敗了,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但是這次經過他的技術改良,很期待會有什麽結果。
他不打算放棄人類體內的巨大潛力,尤其是他們情緒的變化造就的奇異精神變異,更是讓他也不禁驚歎為藝術品。
他覺得,廣撒網,總會有收獲。
而此時,赤裸裸的交易擺在眼前,少年沒有半點猶豫。
少年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恢復了行動能力,他抬起頭,面上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略微恢復了幾分血色,咬緊牙關,踉蹌著向蕭白指的方向走去。
沒人注意到他的舉動,少年很順利地進入了那棟已經破敗的樓裡。
這裡曾經是一處飯館,依稀可見牆壁上被撕裂的菜單上還羅列著幾道熟悉的菜名,只是現在估計已經都無人問津了。
而地面上地磚縫隙之間還殘留著一些先前軍隊掃蕩後殘留下來的痕跡,隱約還有地上衝刷不掉的紅褐色斑塊印記,似是在訴說著之前戰鬥的慘烈。
他沒有停留,快步走上二樓。
二樓上沒有明顯的喪屍出沒痕跡,只有一只在窗口位置趴倒在地的喪屍屍體,看這腐爛程度和充斥著二樓的撲鼻惡臭,似乎已經死了有一段時間了。
也難怪軍隊沒有注意到這裡。
而這就是他的此行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