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倩的印象中,小哲這個孩子雖然不是特別起眼也不是特別聰明,但還是特別乖巧的,至少不會像別的孩子那樣調皮搗蛋。
他不會像別的孩子上學時哭鬧著要見媽媽時,不會在午休時和別的孩子打鬧不好好睡覺,就連每天的營養餐也會乖乖地吃完。
是一個讓老師們很省心的孩子。
但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老師們更多地將視線放在了那些搗亂的小孩子身上,從而忽視了一直乖乖在一邊不吵不鬧的他。
她望著專心致志畫著畫的小哲,內心中湧出幾分愧疚之情來。
直到現在她才意識到一直覺得是個好老師的自己竟然也不知不覺間間犯了大人們的通病。
尤其是在知道了昨天小哲家裡出現的意外之後,心中更是多了幾分後悔。
“以後一定要好好照顧他,讓他早點從這些陰影中走出。”
小孩子遇到這種事情不哭不鬧,很容易就會出現鬱抑症。
她聲音更加溫柔了幾分,正想再說些什麽的時候,視線不經意間落在他手上拿著的那塊小小的畫板上。
小小的孩子不是什麽繪畫的天才,自然也畫不出以她的眼光來看多麽絕美的畫作。但是這偶然的一眼卻讓她不禁一愣。
一片通紅的底色,看得出他塗抹時非常認真,確保整張紙不會有任何的遺漏。
而在畫面的中間是十幾個通體漆黑的人形。雙手雙腳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似乎是正在進行一種奇特的舞蹈。
她之所以確定是人,因為同樣這十幾個生物有他仔細描繪出來的鼻子眼睛,盡管歪歪扭扭。
唯一詭異的是,這十幾個人的額頭上不約而同都有一個格外突兀的猩紅色眼睛。
真正讓她感到在意的是,這些多出來的眼睛竟然和這張畫上的幼稚畫風完全不同,甚至於連作畫材料也不像是簡單的蠟筆,倒更像是用水彩之類的東西,畫面意外地逼真。
逼真到當她的視線落在這幾隻眼睛上時,恍惚間仿佛看到這幾隻眼睛同樣在注視著她,猩紅色的瞳眸裡流露出難以言喻的邪惡與混亂,讓她下意識退了一步。
她很快反應了過來。
扶了扶額頭,深呼吸幾次,讓自己剛才加速跳動的心盡快平複下來。
她發覺自己可能是因為今天在路上看到的那些事而變得有些太過敏感了。以至於現在竟然被一個四五歲的孩子的畫給嚇到了……
這時候,樓下的園長室內傳來了細微的吵鬧聲,似乎是院長在和誰爭吵著。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她現在也沒心情去管那些事。
她重新將視線轉回到小哲的臉上輕聲道:“小哲,你是在畫什麽?二郎神嗎?”
說到三隻眼睛,第一個反應一般都是二郎神吧。
小哲微微搖頭,他輕咬著灰白色的嘴唇,小手用力地繼續畫著。
這次他在畫面的左上方添上了一個同樣詭異莫名的綠色的太陽。
除此之外,他再也沒有了回應。
而在園長室那裡的吵鬧聲越來越大,她決定先過去看看,順便問一下他現在那位親戚的電話讓他來接人。
這些親戚未免實在是太不負責任了。
離開了教室,她才發現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一輪皎潔的明月高高懸掛在半空之中,似乎給樓房添上了一層流動的銀沙。
整棟教學樓大多都已經燈火暗了下來,只有一樓的園長室還亮著燈光,
幾個人影在裡面晃動,隱約可以聽見裡面傳來的說話聲。 她下了樓走到門口時,正巧看見臉色不太好看的園長陪著兩個軍人打扮的人走了出來。
“這是……”她微微一愣。
“哦,是小倩啊。正好,你帶他們上去找那個小哲吧。”園長看見了她。
“那孩子昨天家裡發生的事情很可能與發現的那個詭異邪教有關,我們需要請他配合我們。”一個軍人小哥上前一步解釋道。
“你們通知了現在收養了那孩子的親戚了嗎?”她看到了這兩人的軍官證,但還是有些不太放心。
“親戚?”那位軍人小哥似乎有些疑惑。
“據我們調查所知,這孩子家裡並沒有什麽來往親戚。他的父母都是嚴重的癮君子,有不少的犯罪前科,所以連朋友都沒有。不可能有會收留那孩子的所謂親戚。”
朱倩微微張嘴,卻是不知說什麽。
“那他一個小孩今天早上是怎麽來幼兒園的?他昨晚又是睡在哪裡的?”
“所以這其中牽扯到了邪教人員。我們有理由懷疑這孩子被邪教所蠱惑。有必要進行救援。”軍人小哥答道。
“他現在就在樓上教室裡。”朱倩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急忙答道,抬頭望著那教室的方向,燈光依舊亮著。
只是等他們到達了教室門前時,才發現這裡已經沒有了人影。
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教室裡,慘白的燈光微微閃爍著,寂靜無聲。
“人呢?剛剛還在的!”朱倩心中焦急,在教室裡來回走著,包括小哲之前坐的那個位子,可只看到一個空白的畫板垂落在地上。
原來的畫作卻已經消失。
“等下。”身後的軍人忽然開口道,聲音有些凝重,“看那邊,有人……”
朱倩順著他目光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教學樓前方的那片本來給小孩子們玩樂的沙地上不知何時多出了十幾個黑色的人影,正在無聲地,手舞足蹈地扭動著。
他們的舞步詭異莫名,手腕腳腕扭曲如蛇,動作實在不像是人類可以做到的。
這一幕是如此的眼熟,仿佛前不久前才看到過。
她腦海中閃過之前的畫面,旋即瞳孔猛地一縮,忍不住驚叫出聲:“是那孩子的畫……”
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底下那十幾個黑色的人影動作似乎微微一頓,旋即僵硬著身體,以接近180度的角度轉過頭來。
一雙雙仿佛是用蠟筆畫上去的眼睛鼻子……
以及他們額頭上那一隻猩紅色的眼睛。
她來不及尖叫,無邊的黑暗仿佛在一瞬間襲來,奪去了她的所有感官。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的微綠色光芒出現在她的眼前,可是身體依舊無法動彈,四肢都仿佛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卻沒有任何疼痛。
伴隨著還有一道熟悉的童音。
“二十一……”
“二十二……”
仿佛在無意識地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