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夜朝著黑銀機搖了搖頭,她的臉上表情複雜,晚風吹過她的發絲,銀白色的長發盈空,如同溫暖海水裡自由飄蕩的海藻。
按常理來說,此時黑銀機內的白棠應該是無意識狀態,使用強勁精神力的他大腦混亂無比,與其說是他駕駛機甲,倒不如說是機甲在駕駛艙裡困著一個不斷輸送精神力的機甲師。
可這一刻機甲像是認出了凉夜,眼洞之中紫色的深眸與凉夜冰藍色的眸子四目相對,白棠看得那麽深情,仿佛初有靈智的野獸深情款款看著人類迷路的少女。
黑銀機聽話地停了下來,它大步後退,像是呵護瓷器一樣愛護著凉夜,生怕衝動的暴徒會傷害她。
“還真管用。”奎鬥囂張地笑了笑。
“給我出來!”奎鬥對著黑銀機大喝道,居然要白棠從機甲內卸甲走出來。
這無疑是要白棠自尋死路,白棠失去黑銀機不過是一個半大的孩子,而且他的體能極差,在黑岩機甲的玉斬巨刃面前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
但是對方要挾著凉夜,頂在凉夜太陽穴的槍口一樣能隨時要她的命。
白棠失去了機甲就等於劍客失去寶劍,他要用血肉之軀面對合金的機甲,與奎鬥狠毒的心。
看到白棠遲遲沒有反應,暴徒明顯有些不耐煩了,他猛地踹向凉夜的膝蓋窩,凉夜撲通一聲跪倒在白棠面前,雖然穿著褲子,但是膝蓋也因為巨大的力量磕出了鮮血。
“給我出來!”奎鬥不耐煩地吼叫道。
黑銀機猛地一顫,雙腿開始微微彎曲,魁梧的機體單膝跪地,做好了“吐”出機甲師的準備。
可就在此時,一柄利刃悄無聲息地從暴徒的脖頸處“鑽”了出來,那是隱匿著行蹤的寒芷,她以改造人矯健身手在大講堂外圍繞了一大圈,最終潛行到了暴徒和凉夜的背後。
寒芷手中的利刃無聲地發力,像是潛行的毒蛇朝著不知情的獵物發動致命攻擊,她纖細的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身材高大的暴徒被她一把撂倒。
暴徒下意識地扣動扳機,可失去平衡的他槍口根本無法瞄準凉夜,火舌吞吐子彈統統射偏,射擊在牆壁、樹乾上,隻激起點點火星。
寒芷手起刀落,刃口直接抹開暴徒的喉嚨,猩紅的血液噴湧而出,暴徒痛苦地丟開武器,雙手捂住他的咽喉企圖阻止血液的流逝。
可這都是徒勞在漫天潑灑的血雨裡,暴徒緩緩倒下,寒芷拉著凉夜閃躲至一旁,腥臭的血液沒有打濕她們的衣衫。
黑銀機在這一刻忽然暴起,它以機體最快的速度猛躥而出勢不可擋。
沒有了凉夜作為威脅的它,就像是掙脫鐵牢的獅子,對著黑岩機甲露出仇恨的爪牙。
雖然白棠失去了弧線刀,但是黑銀機晶化之後,尖爪、肘尖、膝蓋處處都是殺人的利器。
晶體的末端懸掛著熹微的光,那是精神力灌進晶體之中的電流,它肆無忌憚地流竄於半透明的晶體內,仿佛神龍翻騰於雲層之中。
黑銀機凶猛地撲擊過來,像野獸一樣用尖爪企圖撕開黑岩機甲的裝甲板。
奎鬥只能提刀格擋,可晶化加持之中的尖爪一把抓住玉斬巨刃,它的爪子裡爆發出駭人聽聞的力量,動力核心的運轉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時間難以想象的精神力灌入動力核心裡,四顆動力核心一齊運轉,將機甲的所有力量一齊運輸到機甲爪尖。
“哢——”清脆的破碎聲裡,
高階合金打造,無堅不摧的玉斬巨刃居然被黑銀機生生折斷。 奎鬥睜大了眼睛,他瞪著覆蓋有晶體的黑銀機,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這真的是人類造出的機甲嗎?或者說是披著機甲外殼的魔鬼?
可黑銀機沒有給他過多思考的時間,它的尖爪像是出海猛龍一般直探而出,一把搭在黑岩機甲的肩甲上,黑銀機再次運力,生生將一整塊肩甲以最野蠻的方式“扯”了下來。
奎鬥沒有發出一絲嚎叫,可他的黑岩機甲卻閃爍出刺眼的紅光,肩甲出精神力電弧不斷跳躍,綠色的潤滑液如同機甲的血液直淌而下。
黑銀機一時停頓,它如同野獸一樣好奇地打量著手中的肩甲,奎鬥有理由想象,要是黑銀機長了嘴,它一定會把這塊合金肩甲嚼碎吞下去。
奎鬥在駕駛艙內忍不住地發抖,不是因為機甲損傷帶來的劇痛,而是面前這台機械的野獸,它像是會把黑岩機甲吃掉,眼洞內幻化出火焰一樣炙熱的目光。
片刻之後黑銀機像是對肩甲失去了興趣,將其隨意丟棄,再次發動像炮彈一般揉身竄入黑岩機甲的近點。
它鑽進了玉斬巨刃的劍圈之內,沉重的玉斬巨刃唯一的弱點是不夠靈活,一旦敵人貼身玉斬巨刃將完全失去作用。
這就等於把惡狼放入羊圈,能留下來的當然只有血淋淋的骸骨。
黑銀機尖叫著揮動一對利爪,將黑岩機甲全身的甲片寸寸扣離,每一秒,那對晶化加持的利爪,就在黑岩機甲的身上留下幾道深深的爪痕。
黑岩機甲幾次想要掙脫這種瘋子似地攻勢,可都被有力的尖爪扯了回來,尖爪與機甲外殼劃出刺眼的火星,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學院之內久久回蕩,組成了一場黑銀機屠戮的暴風雨。
一旁的凉夜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驚呆了,她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狂暴的白棠,簡直脫胎換骨,比那些暴徒有過之而無不及。
漸漸地,黑岩機甲的外殼被利爪完全撕碎,晶化加持的利爪第一次觸碰到奎鬥的肉體,它狠狠撕下了奎鬥小腹的一塊肌肉,猩紅的鮮血從以前沒有愈合的傷口噴灑出來。
奎鬥甚至沒有反抗的力量,死亡的恐懼抽幹了他的力量,在這種完全的壓製下任何戰鬥技巧都顯得幼稚可笑,奎鬥只能眼睜睜看著白棠在黑岩機甲上無情肆虐。
下一秒,黑銀機死死抓住了黑岩機甲的右臂,它猛地發力粗壯的機械手臂連同人類的血肉一起被扯了下來,強勁的精神力電流甚至擊中了奎鬥的斷肢,斷肢的傷口在一瞬間燒得漆黑。
“啊!”奎鬥終於喊了出來,不過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折磨的恐懼與死亡的降臨。
寒芷雙手推著凉夜轉過身去,她不願意凉夜目睹這殘忍的一幕。
婭妃城衛隊姍姍來遲,他們的步兵提著槍械,從大門搭載著運輸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講堂,魁梧的雪影機甲就在運輸車的身側。
步兵們紛紛下車,可目睹到的一幕是如此血腥,讓這些終日與死亡作伴士兵都銘記終生。
在黑銀機興奮的嚎叫聲裡,黑銀機的利爪生生撕開黑岩機甲的最後一層外殼,利爪直接將奎鬥貫穿, 從他的胸口刺入,自背脊探出。
可此刻奎鬥還沒有死亡,他用僅剩的一隻手不斷捶打著晶化加持的尖爪,可這都是徒勞,根本無法阻止瘋狂的白棠手中的屠殺。
黑銀機直接將黑岩機甲高舉過頭頂,運足力量,在動力核心的爆炸聲裡,A級衝鋒型機甲黑岩直接被從左右撕碎。
奎鬥的身軀被恐怖的力量扯成兩瓣,可最殘忍的是他還沒有死去。
最後的意識殘存在他的大腦之中,他用半邊身子最後的手掌捂著自己的胸口,那裡他的心臟還在機械般跳動,胸腔完全暴露在空氣裡。
沒人知道他會不會感覺到疼痛,死前的那一刻奎鬥的嘴巴微微開合,通過唇語可以分辨出他留下的遺言:“主啊……”
士兵們面面相覷,他們不約而同地咽了口口水,他們見過死亡,但是這種殘忍至極的死狀,根本不亞於極刑中的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雪影機甲的面甲升起,駕駛著機甲的露出了路易的臉。
不愧是婭妃城衛隊的副隊長,他也駕駛著機甲身先士卒衝入向了大講堂。
他遠遠望著晶化過後的白棠,像野獸一樣四下探看,沉默不語。
黑銀機顯得興奮而又疲憊,他想要尋找著下一個肆虐的目標,卻又腳步踉蹌,最後因為白棠的體能再次透支,倒在了大講堂的大門前,大講堂裡婭妃的畫像靜靜望著這個癲狂的少年,眼神裡仿佛又多出了惋惜的神色。
婭妃城的人也許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一夜,一位魔神真正地從地獄裡疲憊地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