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自昏迷中醒來。 雙眼艱難的撐開一條線,少年努力的想要撐起自己不知為何躺在地上的身體。但就是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本應屬於少年的軀體卻爆發了猛烈的反抗。
足以摧毀任何人意志的劇痛,差點把迷糊中的少年又一次痛翻在地。
我這是……怎麽了?
這是稍稍直起身子後的少年,此時腦海中唯一出現的念頭。
上一刻,自己還和往常一樣走在回家的路上,期待著今晚要看的動漫,過著普通人應該過的普通一天。
之後……發生了什麽?
對了!好像是因為有些走神,在過馬路的時候,不幸被違章行駛的轎車給撞了?
記憶的碎片漸漸拚湊了起來,少年回憶起了一些“生前”的東西。
不過似乎這些看來卻已經不重要了。無論是生是死,現在應該弄清楚的,還是自己此時到底身處何處的事實。
劇烈的痛感依然彌漫在身體各處,不過奇怪的是,前世哪怕一點點擦傷都要皺眉半天的少年,在這種疼痛面前,卻沒有多大的感覺。
甚至,有些熟悉?
手上再次發力,少年感受到了背後仿佛樹木狀物體的存在,於是下意識的將後背靠在上面。
吐出一口粗氣,身體喪失的各種感覺漸漸回歸本體。
無論眼前的景象仿佛某些現場直播的紀實片般晃動,少年所做的第一個動作,卻是不假思索的抬頭望去。
只見那漆黑一片的天空中,唯一閃爍著的,卻隻有孤零零掛在那裡的慘淡星光。
寂寥,幽靜,以及說不出的難受。
不知為何,少年的心頭突然泛起難以說清的情緒。
接著,從鼻腔湧入的濃烈腥味,便徹底破壞了少年一切的心緒和疑惑。
“這是……什麽啊?”
逐漸清晰的視線中,亂七八糟倒在少年面前的,是幾乎積成小溪的鮮血和幾十具面目猙獰、死相慘烈的人類屍體。
撕心裂肺的惡心感自心頭冒出。
以現代人的視角來說,除了醫生警察這類職業之外,普通的民眾,哪怕是看到屠宰場中的殺豬場景,恐怕也會心驚膽戰的幾天睡不好覺的吧……
但是,原本應該歸於上面一類的少年,在這樣血腥的場面之下,依然還是沒有一絲想要嘔吐的感受。
就仿佛,身體裡一開始便沒有這道指令一樣……
接下來,將眼見的場景硬生生的套上一副畫框,置身事外之後的少年,才能夠冷靜下來的開始思考一些問題。
“莫非……這就是所謂的穿越嗎……”
“沒想到我這個討厭無趣的現實,厭惡過著普通日常的宅男,真的已經離開那個平靜的世界了嗎?”
“該說我這家夥是幸運呢,還是不幸呢……”
“我的那些朋友們,如果能知道我穿越了,恐怕會羨慕的全體撞牆去了吧……”
各種古怪的念頭陸續出現。
“不過啊……有沒有誰能來告訴我,這到底是哪個世界?再說這種鮮血橫飛的場景,可也不是我心目中期盼的歡迎會呢……”
嘴裡嘟囔著虛弱的咒罵聲,被屍骸包圍的少年緩緩的站起身,眼神毫無焦距的望向四周。
使少年如此快就能擺脫惡心與恐懼的原因,除了前世身為宅男的超常適應力外,更多的卻還是這具身體所擁有的,面對這種場景仿佛習以為常的本能……
很奇怪是吧,此時少年浮現的感受,
的確是習以為常…… 可惡!這到底是什麽狀況啊!這具身體的主人不會是殺手吧?究竟怎麽樣的家夥才會面對這種東西習以為常啊……
迷惑的少年發出吐槽般的怒吼,一種異樣的悲哀悄無聲息的籠罩而來。
“我……到底是什麽……”
少年望向“自己”的雙手,上面沾滿了清晰的紅色血跡。他不知道,眼前的屍體到底是被他所殺,又或是被其他的什麽東西所殺。
顫粟。
深入骨髓的顫粟。
少年布滿傷痕的身軀仿佛是被雷擊一般,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
月華殤。
除靈師。
家族。
廢物。
哥哥。
父親。
殺人。
之後是……死亡!
腦海深處突然侵入了大量的殘缺記憶,自己的大腦仿佛隨時都有可能被這些記憶碎片給撐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痛苦的抱著自己的頭,無意義的狂吼起來。此時的他,除了用這種方式來發泄那種靈魂深處的疼痛外,別無他法。
一秒種,又或是一個世紀,少年的吼聲漸漸停息,眼中的迷茫也開始退去。
……
名為月華殤的少年,是除靈家族――【月華】之族長的二子。
身為家族中擁有最優秀血脈的族長之子,月華殤從出生開始,便被賦予了超乎常理的期待。這份期待,甚至早已超過了一個生命誕生在這個世上的喜悅。
不出意料的話,這個生命一出生便將成為天之驕子,有著崇高的地位,強大的潛力,以及美好的未來。
可惜,這個世界上,有著名為奇跡的,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惡意的奇跡……
所以,當月華殤十歲的時候,當這個被賦予某種使命的家夥,被發現竟然連作為一個除靈師的基本資格――能夠看見作為超自然源的惡靈都沒有的一刻起,少年的命運就已經改變了。
族長之子沒有繼承應有的能力,他的出生也許預示著月華家族的沒落,他一定是家族的罪人。
漸漸的,謠言不知何時便傳播開了。
就這樣,將家族榮耀與未來看的比生命更重要的老古板們,做出了如下決定。
“這是和正常世界背道而馳,一個以弱肉強食為準則的世界!我們家族不需要影響聲望的廢物,既然不能除靈,那就給我去殺人吧!”
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面無表情的父親,說出了這些話。
然後日常就變成了……
訓練,殺人!
無論何地,無論何人,更無論何時。
即使今夜,也是他的十六歲的生日。
……
“到頭來,‘我’也隻不過是個被遺棄的殺戮工具嗎?”
接收了記憶的的少年,不,應該說是叫做月華殤的少年喃喃的摸著自己的臉,語氣低沉的說著。
“真是沒有選擇的命運啊……如果隻是普通的族人,即使是沒有靈力也不會有這樣的結局。可是身為族長之子,就連作為一個普通人也不行了嗎……”
“嘛~多虧你所剩不多的記憶,我也終於弄清楚這個世界了呢。”
“這是食靈的世界,是我一直向往的世界啊!”
一掃眼中殘存的麻木,月華殤的目光洋溢起濃烈的神采,嘴角也露出了一絲微笑。
“如果是這個世界的話……我可是有一件早就想要做,不,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不過,現在嗎……”
剛剛燃起宅男之魂的殤暫時放下了心裡的興奮,鬱悶的歎了口氣,不爽的掃向遠方。
“還是完成你的遺願好了。”
話音剛剛落下,三個鬼魅般的身影就從竹林中走了出來。而最前面的,則是某個戴著一副黑框墨鏡,形似黑社會打扮的中年男子。
接著,沒有任何表情,隻是略微的掃視了一下血腥的場景,便無視的踏過屍體,朝殤站立的方向走來。
“任務確認完成,你應該回去了。”
“哦?”
殤望向開口的黑衣男子,方才的浮現微笑就像是幻覺般的從嘴角消失。
再次響起的,是將雙手插入口袋,眯起眼睛的殤發出的冷笑。
“不好意思,我拒絕。”
“是嗎……”
黑衣男子沒有任何意外的意思,隻是冷冷的看著眼前的少年。
“鑒於你所說的話有背叛家族的意思,所以根據族長給予的權限,我將對你進行與你反抗程度相等的懲罰。”
說完後,黑衣男子抬了抬手,身後得到了指令的兩人舉起手,指向殤所站立的位置。
他們的手中並沒有搶,因為根本就不需要那種東西。他們有的,是超乎常人想象的力量。
下一刻,仿佛表演什麽魔術一般,點點火星在兩人的手心前聚集起來,逐漸形成了球狀的火焰。
就像開了熱空調一樣,周圍的溫度一下子上升到了一個讓人難受的程度。
撲――
撲――
兩聲悶哼,站在兩人身前的黑衣人意識到了什麽,急忙望向自己的身後。
目光所及之處,是倒在地上的兩人以及身側還沒有散去的火焰。
而他們的胸口處,一根細小以至幾乎看不出來的鋼針正插在那裡……
下一瞬間,暴走的火焰席卷向了兩人的身體,直至燃成灰燼。
眼神漸漸變得冰冷起來,黑衣人重新轉過了頭,望向保持著原來動作的少年。
“所以都說了……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