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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歌》第10章:楊幼娘?武媚娘?
  程峰這邊在東市又逛了一陣,果然不出所料,一些書店還真在發售三國演義,雖然還隻有十幾萬字,但價格卻是不低,已經賣到了三百多文。

  問過銷量,這才知道不過四五日的時間,已經發買了進千本。

  “三百多貫錢呢,你們這也賺的也太容易了些……”拿著新賣到手中的三國演義,程峰拉著楊幼娘的手氣衝衝的去了印刷方,隻是到了門口,卻隻能是停在了原地。

  用什麽理由去質問對方?這個時代可沒有版權這一說,即便是去打官司,可這書上署名是你自己,別人是在替你揚名,況且現在的規矩就是印書就要花錢,即便是告倒了,自己能得到什麽?人家大不了不印了。

  強壓心中的憤憤之情,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朝著坊外走了過去。

  隻是終歸咽不下這口氣,又拉著楊幼娘轉回來,站在街上大聲說道:“程某還有一言相告,望二位掌櫃聽好!有道是:勢不可使盡,福不可享盡,便宜不可佔盡,聰明不可用盡!山水有相逢,他日你我再行較量!”

  忽而窗口打開,卻見著兩位掌櫃一同探出頭來,看著程峰呵呵笑了笑:“我等替先生揚名,先生非但不謝我,反而責怪我等,這是何道理。況且這是讀書人的事兒,哪能說是偷盜呢,先生言過其實了!”

  說著,兩位掌櫃拱手一禮,哈哈笑著將窗子關上了。

  “你!你們!”

  抬頭看見街邊兩塊金燦燦的匾額,楊幼娘亦是氣的發抖,手中捏的那新買的三國吱吱作響,隨手就要將書仍在門窗上,但終歸還是自己的新學,比劃了一下,還是心疼的將那書收起,半晌才狠狠的哼了一聲,牽著程峰的手。

  “哥哥咱以後不講了三國了!看他盜誰的去……”

  程峰此時也冷靜了下來,轉而輕輕拉了拉楊幼娘的手,邁開大步就往外走:“走!咱自己開間印坊,自己印書自己賣!我就不信了,他李刁兩家在長安還能隻手遮天了!”

  ……

  ……

  從東市出來,看著天色還早程峰帶著楊幼娘就去了四海茶肆。

  隻是一進後宅,程峰眉頭不禁一皺,除了曲掌櫃還有別的客人.而且這客人不是別人,正是前些日子撞了程峰的哪位老者。

  “哎?您是那日當街縱馬的先生?”

  “哎?”老者見到程峰也是頗感意外,仔仔細細打量的他一番,目光定在他與楊幼娘牽著的手上,半晌才哈哈笑了起來:“還道是誰,原來是一杯濁酒程先生,哈哈,幸會幸會!”

  “先生休要取笑小子,一杯濁酒程先生,這算什麽諢號。”

  “哈哈,那縱馬的王先生,卻也不是什麽好名號!你這娃兒端會汙人清白……”

  程峰一愣,也知道方才那話有些難聽了,遂拱手賠禮:“倒是小子口不擇言了……”

  見他目光還在盯著他倆,小兩口有些不好意思的趕緊將手松開,程峰到是沒什麽,楊幼娘是真沒經過這場面,莫說是還沒成婚,便是已經成了親,在別人拉拉扯扯的也有些失禮,想到這裡臉色不由一陣陣發紅。

  待寒暄完了,程峰這才躬身對曲掌櫃與那老者一禮,“小子見過老先生,見過曲掌櫃,冒然來訪,多有打擾。”

  曲掌櫃似是很敬重哪位老者,笑著站起身子道:“賢侄,莫要見外!來來,我與你介紹,這是……”

  但還未等曲掌櫃說話,就看見老者搶言道:“啊……老夫王裕,

乃是這間府邸的主人。”  曲掌櫃見他不想透露身份,隻是訕訕賠笑一陣,說著,就給程峰讓坐。

  “見過王先生……”

  “見過王先生……”

  程峰矮身坐在蒲團上,看著兩人微微拱了拱手,而後說道:“此番前來,卻是想與曲掌櫃談些生意,方才……”將東市發生的事情敘述了一遍,轉而苦笑道:“也怪程某意氣,但此事實在讓人惱火,所以我便想著自己也開間印坊,畢竟……”

  楊幼娘撲閃著大眼睛羞答答的跟在程峰身後,也施施然地尋了座位坐下,暗暗盯著王裕看了一陣,小手死死攥著,一會看一眼程峰,一會兒又看一眼王裕,來來回回的幾遍,這才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打斷了程峰的話頭。

  “您是……您是王駙馬?”

  “額……你認得我?”王裕抬頭看了那姑娘一眼,思索了半晌也沒記起來這姑娘是誰。

  程峰到是沒有因為被打斷了話而氣惱,隻覺得這小姑娘竟然認識這王裕有些詫異,轉頭看了楊幼娘一眼,還沒出言發問,就聽她嘻嘻說道:“家母乃是前朝始安侯楊達三女。”

  “始安侯三女……”王治沉吟了一陣,而後睜大了眼睛道:“哎?那你豈不是應國公武士,武信明之女?”

  程峰猶在詫異,隻是直到小姑娘身世不簡單,聽著他是武士曦之女,腦門兒轟的就炸了開來。

  應國公武士曦……應國公……武士曦?那她……

  楊幼娘聽到這個名字臉色有些難堪,卻是沒發現邊上程峰的表情更加難堪。

  但她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抿著嘴點了點頭:“嗯,我是二女幼娘,去年父親帶我去芙蓉園詩會的時候見過您。”

  二女?

  程峰腦中越發的天雷滾滾,便是任他如何也想不到身邊這個卻生生的小姑娘,竟是歷史上哪個唯一的女皇帝……

  武則天?

  你他媽再玩我?!

  楊幼娘見此心下也是有些焦急,生怕如自己想的那般,輕輕將他手攥在懷裡以示安慰,眼中余光不斷觀望他的臉色,就連神色亦是越發不安起來。

  但事情已經說出口,在責怪自己衝動也是無用了,深深吸了一口氣,勉笑著對王裕解釋道:“如今我與阿娘被大兄趕了出來,也與武家斷了關系,如今幼娘隨家母姓楊,楊幼娘。”

  王裕也是個嫉惡如仇的性子,聽著應國公新喪便就將他們母女趕了出來,心下義憤難填氣的一聲冷哼。“哼!那武氏兄弟端的不為人子,父親新喪便將你們母女趕出,若不是你三妹與郭孝慎有婚約,也被趕出來了吧?!”隨後怒極反笑,“與這等醃H之輩同殿為臣,實乃王某平生之恥!!”

  “你們母女也是剛烈,便是被趕出了武府,如何不去你舅父楊則那?便是楊則不收,那兩位姨娘總該接濟一番吧!?”

  楊幼娘道:“母親不想麻煩姨娘舅舅,說是臉都丟盡了,莫要再給別人添麻煩,畢竟舅父一家日子也不好過。”

  “哈……堂堂功勳之後……”

  程峰在一邊卻實什麽也聽不進去了,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半晌後才不自覺的站了起來,不顧眾人詫異的眼神,顫巍巍的朝著外面走去。

  “哥……哥哥!”楊幼娘還以為程峰是被她惹惱了,小拳頭攥的緊緊的,遠遠的眼裡已經開始泛起了淚,急忙站起身子焦急的拉住他的手,緊緊的,無論如何也不敢松開。

  她現在真的很怕,她怕程峰怕了武家而跟她劃清界限,她怕程峰知道了自己身世用自己當做籌碼為自己謀取前途,她怕程峰以為自己在利用他。

  但她更怕失去程峰,半月來的經歷讓她唱遍了人情冷暖,嘗遍了古辣酸甜,她對程峰是真的愛了,很深,深到刻骨。

  “沒事……沒事……我就是胸口有點悶,出去轉一轉,你們先聊,我就是……就是想轉轉。”

  出了廳房,程峰這才重重的歎了口氣,將自己的思緒捋了捋,而後搖頭苦笑。

  武媚娘。

  一個腹黑狠辣,為了權利甚至連女兒都能親手捂死的女人。

  楊幼娘。

  一個有些小聰明,但卻善良孝順,可愛到了極點的小姑娘。

  怎麽可能是一個人?怎麽可能呢?

  這是從她嘴裡親口說出來的,由不得自己不信,

  那麽它這麽做想過後果麽?如果自己是那種膽小怕事的呢,如果自己是那種挾恩圖報的小人呢?如果自己因為這件事情離開她呢?

  這樣的事情,以她的智慧,應該是仔細考量過了!那麽她這麽做,除了是想給自己填些籌碼,還有一番考教自己的意思吧。

  不愧是千古留名的人,敢賭,敢拚,敢豁出一切去追求一線生機,呵……這番心思……

  隻是轉眼間,程峰又無奈的歎了口氣,大千世界,芸芸眾生,大凡一個心有所向的人,大抵都會有一番夢想,而她隻是簡簡單單的想尋找一個依靠而已。

  隻是這時候,楊幼娘一邊流著淚、一邊伸著纖細的胳膊,攔在了他的面前。

  很執拗的一個丫頭,即便是已經難受的快要死了,也依舊昂起了小腦袋,用堅定的目光看著他,一面哽咽, 一面努力解釋道:“他們每日帶我去見那些貴胄,想著用我換些利益,那些人拒絕,他們就罵我沒用,嗚……嗚哥哥…幼娘……幼娘隻是怕極了……”

  我也怕的呀……

  雖然心裡也在暗暗罵自己沒出息,但一想到對方做的那些事情,就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畢竟是要過一輩子的人,似她這般性子,甘心屈與人下麽?甘心隻跟他做一個地主婆麽。

  楊幼娘死死的攥著程峰的胳膊,已經哭得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每個表情,此時的她像極了是一隻即將跌落深谷的幼獸,即期望有人能援手解救,又恐懼那僅有的一點希望破滅。

  耳中聽著她那如同受傷的小獸般抽噎的低泣聲,程峰的心中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了一下,疼得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輕輕撫了撫楊幼娘的小腦袋,打斷了她的話:“隻是覺得,隻是覺得有些……震驚,沒事,真沒事,我們是一家人,榮辱與共麽……”

  也不是知識嚇得,還是歡喜的,楊幼娘聽完了這句話,死命的點了點頭,雖然想做出一番笑臉,但最後終歸還是撲倒程峰懷裡嗚嗚的哭了起來。

  “嗚……幼娘……嗚以為哥哥不要幼娘啦……”

  她果然不是那個揮手間血流漂浮,談笑間滅國破家的女皇武媚娘。

  她是自己的未婚妻,是那個可愛善良的楊幼娘,那個溫柔可人的楊幼娘,那個羞澀怯懦的楊幼娘。

  那個不經意間,就已經走進了他內心深處的楊幼娘……

  她還隻是個孩子,自己該怪她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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