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清源拖著有些虛弱的身子從床上爬了起來,此時的他渾身大汗淋漓,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病來如山倒,本以為休息一晚能夠緩和的感冒,症狀卻反而越發嚴重了。
他感到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吃力,想要開口卻發不出聲音,似乎有什麽東西阻隔在胸口,呼吸變得困難,心肌供血開始衰弱。
在身體功能的全面衰竭下,風清源渾身無力的掙扎著,捂著心口摔倒在了地上,碰倒了放在床邊的玻璃水杯。
“嘩啦!”玻璃破碎的聲音十分清脆!
……
顧南把手提箱放在案台上打開,裡面滿是試管,取樣瓶,醫用刀片等各種醫療器械。
他手法嫻熟的作著準備,期間還扔了一雙手套過來。
林小易一個外行站在旁邊,看得是眼花繚亂,接過手套戴好,問道:
“那邊馬上就要遺體告別儀式了,這麽短的時間足夠?”
“肯定不夠,不過我殯儀館的熟人很多,塞了點錢拜托他們幫我拖著了,我們能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而且又不需要全部解剖,我已經大致猜到原因了,只要對著我們需要檢測的地方下手就可以了,不會很花時間。”
你還真是在哪都有熟人,喪葬業內的一朵交際花啊,林小易心裡吐槽。
“面具防護服之類的沒有多的,反正你一個玩家也不需要這東西,注意點別濺一身血就行,不然一會兒離開不方便。”
顧南一邊說著,解剖刀的刀片已經抵在了劉逸雲的屍體上。
“……”
林小易一臉臥槽的表情,退出去好遠,還會噴出來?真的假的?這屍體都涼了那麽多天了。
他又沒解剖過屍體,哪裡知道顧南說的是真的假的。
顧南手上的解剖刀操作的非常熟練,優雅嫻熟割開人體皮膚的樣子,看起來簡直就是一種享受,當然了,如果沒有空氣中這股惡臭就更好了……
這是胃裡食物腐敗的氣味,強烈的刺激味道令人作嘔,林小易此時捂著口鼻,分外慶幸自己沒吃早飯,不然非要吐出來不可。
比起林小易這邊被惡臭折磨的很辛苦,反觀顧南則是一臉淡定,不愧是專業的。
當然,林小易可是被叫來幫忙的,不是在旁邊劃水看著的。
顧南指揮著他在一些髒器和皮下組織的周圍拍攝照片,並在記錄板上記錄自己口述的各種身體組織狀態信息。
整個過程比起正常的解剖流程來說要簡單不少,一是時間很緊迫,二是兩個人都是玩家,什麽消毒防護之類的工作能省就省,爭分奪秒。
當顧南把從屍體切下來的腎髒,心臟和肺,放進林小易端著的那桶福爾馬林裡時,這次“生動”的解剖課終於是結束了。
顧南正在最後縫合屍體,看著劉逸雲那張熟悉的臉孔,林小易他現在可是受著生理和良心上的雙重譴責。
一方面要遭受這惡臭的折磨,一方面要面對未受到家屬允許就解剖屍體所產生的愧疚。
“你對死者還真是毫無敬畏。”
林小易拍了拍身邊的小桶說道,裡面裝的是福爾馬林和劉逸雲那幾個器官,這要是被家屬知道了,估計他倆明天就能上新聞頭條。
“就算我不拿,它們也不過是在焚化爐裡化成青煙和炭渣罷了,順帶著一起消失的,還有某些人企圖掩埋的真相。
對我來說,從屍體上找出死亡的真相,
才算是對死者最大的尊重。” 顧南那邊的回答倒是毫不猶豫,他顯然不是第一次面對這個問題了,而且對自己的本心認識的也很清楚。
其實在林小易看來,顧南實在算不上是一個正常的法醫。
在他的身上,絲毫看不到“法”這個字的影子,他的所做所為,不單是道德不容,同樣是違反法律的。
但是在“醫”這個字上,他卻當之無愧,醫者懸壺濟世,治病救人。
顧南雖然不是醫治活人,而是一個與死屍打交道的法醫,但是他這種查清死因真相的做法,卻是對死者的交代,對活人的救贖。
他是林小易見過的,對於人的生命這個定義,最為重視的一個玩家。
他來這裡的原因林小易很清楚,是為了追蹤瘟疫騎士,為了保護這個城市,不在這場災禍中遭受厄難。
他是哪裡來的“聖母”嗎?林小易很難想象,在那個人命如草芥的罪惡遊戲裡,會有這樣一個“善良”的人?又或者是因為其他原因……
顧南縫合好了劉逸雲的屍體,收拾好工具,摘下口罩和手套扔進垃圾桶,看了看在一邊思索的林小易,說道:
“人啊,只有活著的時候才有意義,才是不同的,一旦死了切開剝皮,就只是一塊肉罷了,所有人都一樣。
希望你不會有躺在那個解剖台上被我剖開的一天,那個時候沒有人會記住你的名字,也沒人會記得你做過什麽,就算是我,也只會記得你是一具我解剖的編號幾幾幾的屍體罷了。”
聽了顧南的話,林小易沉默了許久,看著解剖台上劉逸雲的屍體,他回味起了一種感覺。
當初與柯靈雨對戰時的那種感覺,自己只差一個瞬間就成為那冰冷“肉塊”的感覺。
“你也懼怕死亡嗎?”
林小易出聲問道。
顧南笑了,沒有回答他,其實也不需要回答,因為林小易已經知道他的答案了。
將幾個器官標本收在一個外賣背包裡, 剩下其他的事有殯儀館的人去善後,林小易背著背包和顧南離開了。
解剖收集數據和標本只是個開始,後面還要把數據和血樣送去一些機構,進行比對檢測,成分分析等很多麻煩的事。
而且那隻偵探職貓似乎也帶回來了很重要的線索,他們需要找個地方整理分析這些線索。
想根據這個不正常死亡的劉逸雲這條線索,從茫茫人海中揪出那個隱藏著的,擁有瘟疫騎士的玩家,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
乳白色的流光漸漸暗淡下去,露出了躺在床上的風清源的身影。
此時的他雖然仍熟睡著,但臉色紅潤,呼吸均勻有力,看起來十分健康,之前的病狀似乎完全痊愈了。
房間中,一隻渾身籠罩在白光中,看不清模樣的視界靈,輕聲鳴叫了一聲,回到了龍跡手中的封印球裡。
龍跡看了下風清源的狀態,似乎已經脫離危險了,還好之前她聽到了水杯摔碎的動靜過來救人。
確定風清源已經沒事的龍跡又回去了自己房間,不過才剛坐下,她就感覺胳膊上一痛。
一根縫合的線斷了開來,那片皮膚下的眼珠猛地一睜,從睜開的扭曲縫隙中看到了外面!
“嘖!”這下麻煩了,龍跡不悅的怎舌,皺起了眉頭。
與此同時,在世界的夾縫間,某個不知名的虛空中,一隻巨大金色天秤上的眼睛綻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空曠的空間中,響起一個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
“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