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喜富劃船靠岸,扶過老支書走出船,自己挑上一雙盛過石灰水的塑料桶就往船外走,他邊走邊向何志根說:“我說志根呀,我們都是養蚌人,都是為賺錢,何必總把別人往壞處想呢?”
何志根似乎還在怨氣十足中,他仍把雙臉繃得緊緊的說:“那你說,你收蚌的價格為什麽非得比我高幾分?”
“你沒收蚌之前我也是這個價呀,你不信問問老支書?”
老支書邊走邊說:“我說志根呀,你這下真是冤枉喜富了,我是隔三差五有蚌拿過賣給他的,這價格一直就是這樣的,由我作證,你總該相信了吧。”
何喜富放下塑料桶再向何志根解釋,他這個收購價只不過是比之前江蘇人在諸北大隊收購河蚌時的價格調高了幾分,而且他定這個價格也是有理由的,一是這幾年我們這裡市場上肉價、手工業工價都有提高了,二是考慮到江蘇人這麽遠運送過去都能按這個價格收購,而我則是賣蚌人送到塘頭的,提高幾分錢也是有道理的,再說都是屋前屋的自村人,何必不多給大家一點利益呢!
聽何喜富這麽一番解釋,再加上由老支書現場作證,何志根也沒什麽好說的,只是不聲不響地轉身回去了。
看看時候不早,老支書也挑起籮筐說:“我也該打道回府嘍,喜富呀你不必跟他一般見識。”
老支書走了,何喜富站在塘岸上遙望四方,雖說也是草青麥綠菜花黃的春耕備耕季度,但田畈裡已不見成群結隊的勞動場景,這操作組一分,大多農活一包到組就乾完,多了自由的農民,分散乾活在自留塘、自留地的時間多了。
何喜富心想,這些空閑起來的農民以後去幹啥呢,這養蚌育珠的事遲早會讓更多的農民去接受,就看現在吧,不會育珠的也知道養蚌賣蚌賺錢,會育珠的更知道收蚌養蚌,白塔湖畔缺蚌這是遲早的事了,以前江蘇人來我們這裡采蚌,有一天說不定我們諸北人也會到別處采蚌收蚌呢!
這一想就讓他想到了前幾年跟江蘇人朱均林管蚌塘看到的“紅頭痱子魚。”
“我何不來搞過養魚孵蚌的實驗。”何喜富又出現一個念頭。
何喜富扛起一把助頭,去察看從冷水田改造出來的一個塘,一看還真發現其中的一個小塘還真適合河蚌的繁殖呢。
他跨著腳步丈量起這個水塘的面積,一計算也只不過是在一畝半左右,而且這塘的水又是通過一條平順的小溪引進的,常年保持著緩緩流水的條件,再說這塘又是新改造出來的,底質淤泥不多、不會有其他病菌,養魚孵蚌肯定不會錯。
天漸漸暗了下來,何喜富準備回家吃飯,吃過飯就去請幾個幫手,明天就開始這項工作。
這些天,何喜富日日夜夜在自己蚌塘裡忙碌著,老婆何紫娜也一直在湖上大隊幫人家插種河蚌。
何紫娜插種河蚌,人家可是當大師傅看待的,除每天得五十元工資外,還包下一天早飯、中飯、小點心和晚飯四餐吃的,當然何紫娜也只能是天蒙蒙亮出門,半夜三更出門。
夫妻倆都顧不了家務,就隻好由喜富的老娘擔著,何喜富及三個兒子的吃,也全由何喜富的老娘管著。
這天何喜富摸著黑去老娘家吃晚飯的時候,突然發現老婆何紫娜也在了。
何喜富還以為何紫娜終於有一天空下來,心裡還覺得樂呵呵的,他笑嘻嘻地問何紫娜:“人家今天不待飯,是不是你今晚終算也可睡上一長夜了啦?”
“你想得美啊,
我是來向你討救兵的呀!” “向我討救兵,你是想請我跟你一起去插種珠蚌?”
“是的。”
何紫娜告訴何喜富,她這幾天在湖上大隊支書陳東賢家插種珠蚌,本來明後天插種一下就可完工了,可陳東賢說,他去想外面跑跑珍珠銷路,所以想讓明天我們夫妻倆把他的珠蚌全部插種完成,好讓他按時跟朋友一起去跑有關部門。
“陳東賢去跑珍珠銷路?”何喜富輕聲念上了一句,在何喜富想來,這陳東賢到底也算當過大隊支書了,腦袋瓜兒倒還是靈的,這家家戶戶搞起了養蚌育珠,今後所出珍珠肯定不是五斤十斤的,光靠醫藥公司、外貿公司分配下來的定購任務,肯定收不完諸北大隊一帶的珍珠了,這事是得多去跑跑有關單位和部門。
這樣想來,陳東賢這出去一跑,還真是促進這裡養蚌育珠業發展的一樁好事,作為養蚌育珠戶理因支持,不過自己眼下也將做一件促進養蚌育珠業發展的新事兒,也需時爭朝夕呢!
何喜富把自已想搞養魚孵蚌的事後說給了何紫娜聽。
何紫娜覺得何喜富這人有時候做起事情來總顯得有點傻裡傻氣的,這五十元一天的工資,在其他行手工藝中是聽也沒聽到過的,再說還管一天四餐吃的,他何喜富一個男的去了,東家不管你會不會抽煙,還保證給你分上一包香煙的,可他偏偏放著現存的利益不要,卻要去幹是賺是賠都還知道的事情。
“媽媽,要不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插種珠蚌。”大兒子何思強看看何紫娜一臉不高興的樣子,打算自己出去給娘幫上這個忙。
自從何喜富開始大面積養蚌育珠後,還在讀初二的何思強利用晚上和周末的時候,也跟著爸媽學習了珠蚌插種,這小鬼腦袋聰明,眼快手快,不僅一學就會,而且插種珠蚌的質量也不比何喜富的差,何紫娜倒是覺得,要是兒子願意,出去鍛煉鍛煉也是好的。
“好啊,你願意去?”何紫娜進一步核實何思強。
“願意啊,賺錢嗎!”從回答的聲音聽來,何思強倒挺像個大人似的。
何喜富一聽何紫娜真有想帶大兒子何思強去賺錢的念頭。便就帶有責怪的口氣追問何紫娜:“你還真想把他帶去?”
何紫娜顯得理所當然地說:“賺錢嗎,兒子敢去不是更好呀!”
“這怎麽行啊!”何喜富拿出十足的理由分析給何紫娜聽。
在何喜富看來,盡管兒子思強插種的珠蚌比其他隊裡的其他人要好得多,但人家以為你帶著小鬼去賺大工資,心裡肯定不舒服,認為是我們一家人的心都鑽在銅鈿銀子裡。
另外,雖說兒子思強有著大人般的膽氣去人家家裡吃飯乾活,但畢竟還是個“嫩頭青”,在陌生的地方看著一雙雙陌生的眼睛盯著自己,不敢多說一句話,也不敢多喝一口茶,就低著頭日裡夜裡乾,一天到晚還不拖垮身體才怪呢!
經何喜富這麽一說,何紫娜也不好意思讚成兒子思強跟著自己去插種河蚌了。
可兒子思強倒還真有這顆賺錢的心,他還信心十足地再三要求:“爸、媽,我行,你們就讓我去試試,我真是吃不消的話,也可做上半天回來呀。”
這下何喜富就變得嚴肅起來了,他雙眼朝何思強一瞪說:“好了別這麽貪錢,你要真有勇氣的話,就要學會乾大事業,別鼠目寸光隻盯著眼前利益的。”
何喜富說著,態度以變得親和起來,他看了看思強後又說:“你要真有心賺錢的話,明天你就幫老爸一起乾一件大事情。”
“什麽大事情?只要我能乾的,我一定願意。”何思強這小鬼還真怕沒事乾的,十分樂意。
何喜富告訴兒子思強:“就抓黃刺魚, 要活的,小點無所謂,越多越好。”
“不就是抓魚嗎,這算什麽大事情。”何思強以為是自己的老爸在騙自己。
何喜富知道自己兒子的心思,但他確實需要兒子的幫忙,於是也正兒八經地向兒子做起解釋來:“這黃刺魚可以孵化出小河蚌來,但孵化出小河蚌來的小黃刺魚每畝水塘裡面需放上幾千尾,這魚一時繁殖不起來,所以我們必須去把現存魚搞來。”
這樣一說,何思強也來了勁頭,答應明天幫父親抓魚去。
何紫娜沒辦法隻好決定去請另外技術好一點的河蚌插種工。
養魚孵蚌工藝繁雜,何喜富決定叫上幾個做活精細,但又肯保密的勞力去幫自己的忙。
他想了想,原來大隊農科隊長何長安是不錯的,便想先去找他說說。
這何長安一聽何喜富有要事想請自己幫忙,也就樂意接受了,還說:“只要你何喜富有事相幫,那怕我有要緊事也情願暫時擱一擱幫你的,因為你的肯定是大事,好事。”
第二天,何喜富跟何長安一起,先在準備養魚孵蚌的塘裡潑灑了石灰水。然後又從塘裡撈起暫養著的三角帆蚌按雌雄分開盛放好。
就在他們兩人分揀雌雄三角帆蚌的時候,還乾著大隊機米工、電工何大奎閑著無事,來蚌塘看何喜富,何喜富正需要有人幫忙,便拉過何大奎,請他與何長安一起,將雌雄三角帆蚌按一雌一雄的搭配吊養在那個小蚌塘裡。他說他要去縣城魚種場看看是否有黃刺魚苗采。
何喜富騎上自行車,一路向縣城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