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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北珍珠始家傳》第4章 留住客人
  何喜富帶朱均林來到上蓮灣大隊辦公室簽訂包塘撈蚌合同。

  上蓮灣大隊的辦公室十分簡陋,兩張已有多處油漆剝落的舊寫字台放在窗戶下,窗戶上方的牆上掛著馬恩列思毛的畫像,幾把靠背長條椅子沿牆壁放在四周。

  何喜富帶朱均林走進辦公室時,上蓮灣大隊應到幹部已全部到場。黨支部書記何錫槐坐在寫字台的左側位置上,見何喜富帶著朱均林進來,連忙起身,滿面笑容地招呼朱均林坐到寫字台右側位置。

  何喜富作為這一項目的牽線人也參加簽約,在何錫槐與朱均林打招呼的時候,他笑嘻嘻地地坐到了上蓮灣大隊幹部中間的一個空位置上。

  包塘撈蚌合同是上蓮灣大隊根據頭天晚上雙方協商條款提前起草好的。朱均林坐到位置上後,上蓮灣大隊會計將包塘撈蚌合同初稿分給何錫槐、朱均林各一份,然後回到自己位置上拿起預留的一份逐條念了下去。

  大隊會計每念一條總會停等一下,聽聽雙方代表的意見,等到雙方都說沒異議的時候才會繼續念下一條。

  會計把包塘撈蚌合同一條條念下來,雙方都說沒異議,就是到最後每畝水面承包方該向上蓮灣大隊繳多少魚時,雙方都僵持起來。

  會計念的承包合同是這樣寫的:“每承包一畝水面,承包方應向發包方繳吃食魚1000斤,不足或超出,都每斤五角的價格用現金結算。”

  之前每念完一條,都是朱均林先發表“我無異議”的,而這一次朱均林沒立即說話,隻是若有所思地抽著香煙。

  上蓮灣村黨支部書記何錫槐看看朱均林似乎有話想說,便催他快說:“老朱若有不同意見可盡管提出來,我們不就是一起協商嗎!”

  朱均林吐著煙圈,又看看四周各位的面色,慢條斯理地說了話:“我看這一千斤魚是不是定得太高了?記得之前我們協商的時候,似乎是不高於800斤嗎!根據我的經驗,不是特殊飼養的魚塘,很難達到每畝千斤的魚產量。”

  朱均林話音剛落,一位頭上布滿瘡疤,草號“癩子”的中年男子謔地從坐位上站起,幾乎用喊話的聲音說:“這位江蘇客人的意見我不能接受,湖塘承包出去後等於是把塘全部給你們了,以後我們要想從中抓一條魚吃吃都不可能,這一年到頭一畝水面要一千斤魚的也不多呀。”

  雙方僵持著,現場除了有幾聲喝茶的聲音外,幾乎一片肅靜。

  何喜富低頭沉思著,不一會他起身說了話:“同志們,我談一點意見供大家參考。我們搞湖塘承包,不管從哪一方來說都是為了多賺點錢,特別是對我們世居湖畈的人來說,吃魚總不是問題吧?”

  何喜富停頓了說話,用目光掃視四周,似乎在等待大家的回答,但他看到的卻是大夥們還在等著他把話說完。

  於是,何喜富就說:“我們是不是這樣來算筆帳。”在場的都靜心聽著何喜富算帳。

  何喜富又掃視了一下四周後說:“如果到時承包方每畝繳的一千斤魚都是白鰱,按市場價每斤的價格也隻不過是五角左右,每畝的收入也不就是五百元嗎。但如果我們把它合理搭配,打比方承包方上繳魚為白鰱200斤、花鰱50斤、草魚200斤,鯿魚100斤,鯽魚100斤呢?”

  何喜富看看寫字台上的一隻算盤說:“不妨我們來按目前市場價做個總收入的測算。”他劈啪劈啪撥過一陣算盤子後說:“如果按白鰱每斤五角,

草魚、花鰱每斤均八角,鯿魚、鯽魚每斤均按1元的市場價算,這樣每畝水面只需繳650斤魚就可達到五百元的收入。”  “再說,這麽多魚我們總不可能全部考慮是農戶吃的,我們需要有進市交易的打算呀。”何喜富說完後慢慢坐下。

  現場議論熱烈,有的交頭接耳都說何喜富想得周到,對承包雙方都有利。有的豎起拇指稱讚何喜富,這一建議提得及時。

  朱均林也點頭稱是,他懂得,湖塘裡養的魚少而精,還有利於河蚌養多養大呢!

  包塘撈蚌承包合同按何喜富的建議作了修改後順利簽定。

  合同簽訂完成後,朱均林特地邀何喜富一起上街,單獨聊聊今後包塘撈蚌過程中需請何喜富協調解決的事項,還順便買了一點魚、肉、酒等回家,吩咐何紫娜搞點下酒菜,晚上共同慶祝一下。

  晚飯開始,朱均林似東家拿出三隻杯子,一一斟上酒後分給何喜富、何紫娜和自己,然後舉起自己的著杯子說:“今天在白塔湖畔第一個包塘撈蚌承包合同正式簽下來了,期間少不了兩夫妻的幫忙,特別是何老弟,今天在關鍵時刻幫我挽救了僵局,在此我深表感謝了!”他把杯中酒一乾而盡後又拿杯示意:“我先乾為敬!”

  何喜富沒有很快把酒喊完,直到朱均林把酒杯放下後說:“朱大哥,這幾天你也看得出了,我平時很少喝酒,但今天高興,我也幹了,慶賀你在白塔湖第一隻包塘撈蚌協議簽訂成功,也預祝你很快會有第二隻、第三隻包塘撈蚌合同簽訂。”

  何紫娜沒說什麽話,看看老公把酒幹了,也拿起酒杯仰頭把酒喝了。

  朱均林見何紫娜爽快地把杯中酒一乾而盡,滿臉驚喜地說:“哇,原來妹子酒量也不差呀!”

  何喜富笑笑說:“大哥有所不知,心直口快喝酒爽,是我老婆在白塔湖畔的最大名氣。”

  何紫娜臉上泛起紅雲:“你別為我喝酒加油添醋了,隻是平常喜歡喝一點酒而已呀。”

  “好好好,會喝酒的女人大多是女強人,以後我在這裡辦事,也有勞妹子用心照顧了。”朱均林說著,又把何紫娜的酒杯斟滿了酒。

  朱均林放下酒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碗筷說:“第一份合同簽下了,我不可能馬上離開這兒。有道是摸生不如摸熟,長住你家的主意我是打定了,之前何老弟也曾經說起過,今不知妹子是否同意?”

  何喜富連忙接過話:“這個我早就說過了的嗎,隻要你不嫌棄,就把我家當作你自家住吧!”

  何喜富說話時,目光慢慢從朱均林處移向何紫娜,示意老婆也表個態。

  何紫娜低頭看著自己的酒杯,聲音壓得很低:“隻是以後若有照顧不周,也請朱大哥多多包涵了。”

  “包涵、包涵、當然包涵,都是農家人,一切隨便就是。”朱均林邊說邊從自己中山裝的上口袋裡摸出十張10元面額的錢交給何喜富:“這錢算是我租住你房子的預付,你趁機把家裡的門窗全部裝上玻璃,到時正式寫個租房協議。另外我也正式聘你為我在白塔湖畈包塘撈蚌的聯絡人,也會按江蘇方面的規定,發給相應的經濟補貼。”

  何紫娜看在桌上喜在心裡。心想這對自己一家來說,何尚不是雪中送炭,多了一條生財之道。

  想到這裡,何紫娜又拿起酒杯,起身向朱均林敬酒:“真的得謝謝朱大哥了,我老公喜富不會喝酒,我就算代表,幹了,朱大哥隨意。”

  何喜富收起桌上的錢說:“好好,那我就不客氣,我會按照朱大哥的意思把該辦的事情辦好。”

  聽著何喜富的話,何紫娜也時不時點著頭,她想,這會家裡的窗門有望全部裝上玻璃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何喜富拉著手拉車上街,他趕在生產隊出工前把隔房間所需的材買回來。

  何喜富剛把一車材料拉回家時,門口已站著幾個人來叫他機米。想想自己昨天已整整一天沒去機米廠開門機米了,就把車一停,來不及卸下材料就去機米廠了。

  何紫娜把一大一小兩個兒子帶到婆婆家回來,見自家的手拉車連車帶貨地停在門口,知道是何喜富回來後去機米廠了。

  何紫娜趕緊卸起貨來。第一件卸下來的東是一張椅子床,她看著開心,默默說著:“老公還真想得周到,如果隻隔房門不添床,那江蘇客人還是躺在谷櫥上睡覺,到時去取谷什麽的,不知又會遇到什麽麻煩呢?”

  最後卸下的東西用硬紙板包著, 何紫娜猜測這肯定門窗玻離。她滿懷喜悅地打開包裝,一數玻璃才發現隻有小小的六塊。六塊玻璃隻能裝一扇窗戶,何紫娜看著玻璃發呆了,是何喜富拿錯了玻璃,還是真的隻買了一個窗戶的玻璃?

  如果是何喜富拿錯了玻璃,得讓他趕緊去拿回來。何紫娜連忙跑到機米房。

  機米房裡的何喜富,剛剛機好米在收拾東西,何紫娜見周圍沒其他人,就問老公:“喜富你是不是把玻璃拿錯了,怎麽隻有一扇窗戶的玻璃呀?”

  “我是隻買了一扇窗戶的玻璃呀!”何喜富毫不介意的說。

  “朱大哥給我們的錢是夠讓我們房子的窗戶全部裝上玻璃呀,你怎麽不買齊呀?”

  “人家客氣你真能當福氣呀?”

  “這是我們應得的房租錢呀,我們當然有理由怎麽花,怎能說是人家客氣我當福氣呢?”

  何喜富覺得這樣說下去也難以把老婆說服,隻得把自己的想法說給老婆聽:“議價玻璃價格太貴了,所有窗戶都配齊,就無錢買床了,再說朱大哥今後長住在我家,我們總得為他備點好吃的,這錢不能一下用完呀。”

  何紫娜一聽,更似火上添油:“你這人為什麽大家都說你聰明呀?我總覺得你就是笨,上次邀江蘇客人來白塔湖撈蚌換錢,你是好酒好肉相待,結果河蚌沒被收,自己一分錢也沒賺到,今天他給錢讓你花你又不花,我別再做菜籃打水一場的事情了!”說著呼的一個轉身就回家了。

  何喜富看著何紫娜遠去的背說:“真是頭髮長見識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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