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何寶康書記辦公室,諸北大隊老支書、湖上大隊陳東賢吩咐各自的“兩委會”幹部回隊後,自己兩人則按公社何書記要求去連七湖電排站勸抬著被籠去接何喜富回家的人回隊參加生產勞動。
其實去電排站接何喜富回家的二十來名群眾,在連七湖電排站並沒有胡鬧批資學習班,只是把被籠放在電排站走廊上,人員三三兩兩站在門口等待消息而已。
公社姚副書記騎著自行車趕先一步到連七湖電排站,他在停放自己車時,對辦公室門口散亂站著的人群說:“你們先好回去了,一個在批資學習班裡接受教育的人怎麽可以用被籠來抬回去呢?”
姚副書記邊說邊走進了辦公室,他在說這幾句話的時候當然是有口無心的,他明白,真正勸回這批人回家的任務在兩個大隊的主職幹部,也只有兩個大隊的主職幹部勸得動他們回家。
他現在急於走進辦公室的,是想在老吳這裡了解一下,何喜富到底是否以拯救集體珠蚌之名連續三次向批資學習班辦公室打請假報告,如果有,老吳不理不睬的態度當然必須批評,至少該讓領導知道這件事。如果沒有,對何喜富偷偷逃回村,及諸北、湖上兩個大隊的主職幹部參與胡鬧現象必須作出更嚴處理,這是他打算在班子會議上提出來的。
姚副書記關著門在跟老吳了解情況的時候,老支書和陳東賢一起來到了電排站,他們看著門口停放著的自行車就知道姚副書記已提前趕到,一推辦公室的門,感覺門已被裡面鎖著,從窗口往裡看,發現姚副書記與老吳正談著話。
老支書和陳東賢叫過幾位群眾,在一珠冬青樹下輕輕交流了幾株,然後又分散走開。
一會兒,老支書站在走廊上向大家喊話了:“同志們是這樣的,對何喜富問題公社正要開班子會議決定,剛剛何書記向我們兩個大隊的幹部說了,只要大家用心發展集體經濟,公社一定會全力支持,他要求大家先回去安心生產,這樣鬧著影響不好,我跟陳東賢書記商量了一下,我們應該聽何書記話,好好回去抓生產,相信何喜富馬上能回來的。”
老支書說完話後,陳東賢開始勸自己大隊裡的人:“你們回去吧,這樣鬧著沒有用的。”
群眾中有的裝出想走又不想走的樣子,有的故意高聲說道:“那我們先走吧,如果今天到傍晚何喜富還不回隊的話,我們再會來抬一次。”
“嘀鈴鈴……”,辦公室裡電話響起,說話過來的是公社辦公室的文書:“電排站嗎?要批資學習班的老吳接電話。”
“嗯,我是,請講。”
“哦,老吳啊,我這邊是公社辦公室,何書記要你轉告一下,一是轉告姚副書記快回公社參加班子會議,二是請你通知諸北大隊老支書、湖上大隊陳東賢兩人在勸走群眾後速來公社聽領任務和聽候處理。”
姚副書記走進白塔湖公社的三樓小會議室時,其他班子人員都已全部到場,他先站著向何寶康書記匯報了剛才從批資學習班老吳這裡了解過來的情況,聲音不輕不響,估計其他幾個班子人員也聽得到。
何寶康書記宣布開會時直奔主題:“今天這麽急召集大家開會,是因為剛剛諸北、湖上大隊的十來位大隊幹部,帶著一百多位黨員幹部的簽名,來我這裡請求批資學習班放何喜富回隊做養蚌育珠的技術指導。”
何書記邊說邊向大家展示了簽著密密麻麻姓名的那份請求報告,
接著又說:“不僅如此,也就是天上午兩個大隊的大隊幹部在我這兒請求放人的同時,還有二十來個群眾抬著被籠去連七湖電排站欲強行接走何喜富。” 何寶康說到這裡,其他幾位班子人員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這事也太離譜了,必須嚴肅處理。”
“這種事在我們公社從來沒出現過,要使不作嚴肅處理,以後麻煩就會更多。”
“篤篤篤”,何寶康用手指敲敲桌子說:“剛剛會前我對這一問題作了分析,這兩個大隊的行動固然不對,但實事求是地說,批資學習班在處理何喜富問題上也是考慮欠妥的。”
何寶康書記說到這裡,姚副書記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心想這時的何書記是否在批評自己呢?他趁何寶康書記說話停等的時候說:“不過何喜富確實是我們這次割資木主義尾巴中發現搞個人發家致富最嚴重的一個,再說在他們大隊幹部中也有人要求對他作出嚴重處理的。”
何寶康書記知道自己這番話可能刺激到姚副書記,即使姚副書記不說這番話,何書記也會作一番說明,現在姚副書記已經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何書記覺得更有一番解釋的必要了。
何寶康看了看姚副書記後又說:“當然羅我並不是說我們對何喜富關進批資學習班進行集中教育的做法錯了,而是說從中沒有處理好教育處罰何喜富與扶持支持發展集體養蚌育珠業的關系,也就是說沒有處理好打擊個人發家致富和發展社會社會主義集體經濟的關系,這一點我作為班子一把手是有責任的。”
雖說何書記主動摟去了這次矛盾衝突的責任,但姚副書記心裡還是很糾結著,他明白一把手擔去的責任,直接責任當然是分管領導的,自己當然也得有個自我檢查,於是他轉過頭對何書記說:“不不不,責任應該在我這裡,是我調查工作沒做好,看問題不夠全面。”
何書記又很快接過話題說:“不過這一點我得提醒大家,我們在割資本主義尾巴、反對個人搞發家致富的同時,必須十分注重發社會主義集體經濟發展,資本主義要批,社會主義經濟要抓,這是當前我們當農村幹部的責任。”
經過一番短短的分析,何寶康書記提出了對何喜富和諸北大隊老支書、湖上黨支部書記陳東賢的處理的建議:一是何喜富出逃事件與老吳收到三張請假條沒作出及時決定有直接關系,故己不追究;二是何喜富之前私自養蚌育珠所得珠款全部追交沒收;三是對諸北大隊老支書、湖上大隊陳東賢分別作通報批評。另外到今年年底諸北大隊必須出售由集體養育出來的三斤珍珠,湖上大隊必須出售由集體養育出來的二斤珍珠,如果完不成這一任務,公社對兩位大隊支書在遊鬥會現場“搶人”的胡鬧繼續追究責任。
大家覺得今天何寶康書記的提議有點怪怪的,怎麽能把集體出售珍珠的事也納入對人的處理手段。
何書記這才帶著有點喜悅的心情告訴大家:“這裡我向大家透露了一個信息,自從何喜富去省醫藥公司出售珍珠後,上面已知道我們白塔湖公社可以人工養蚌育珠了,其實之前省裡每年下達到各縣市都有五斤珍珠收購任務,只有因我縣歷年沒產珍珠,才把五斤珍珠收購任務轉讓給其他縣市,這次縣有關部門的目光盯上我們了,我想這也是我們今後農村經濟發展的方向,何喜富現在是白塔湖養蚌育珠第一人,我們要想辦法把他的技術引用到發展社會主義集體經濟上來。”
聽何書記這樣一解釋,大家都點頭稱好。
何寶康書記看看大家都沒反對意見,就宣布散會。
。大家走出會議室,何寶康書記請姚副記通知諸北、湖上兩位支書到會議聽取處理結果。
兩位大隊支書從會議室裡走出來,一點沒有表現出自己受到組織處理的樣子,特別是湖上大隊的陳東賢書記反而顯得有點開心的樣子說:“吃個通報批評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還早早給我們下達了珍珠收購任務,這反而是個大喜事呢。”
諸北大隊的老支書卻顯得有點悶悶不樂,他看得陳東賢這麽開心的樣子說:“你為這個高興,我倒覺得壓力很大呢,你想想,要何喜富退賠出這麽多錢,這家底不又是全空了嗎,再說還要他三天之內一次性繳清,對他處理得這麽狠,他還有勁道來指導我們發展集體養蚌育珠?”
兩位大隊支書邊走邊聊,從三樓走到一樓,又走出公社向連七湖電排站走去,按照剛才何書記要求,諸北大隊支書還要去批資學習班接何喜富回家。
諸北大隊老支書有著這麽一種擔心,陳東賢自然也隻好跟著老支書一起去批資學習班。看著老支書這一路憂愁的樣子,陳東賢倒想出了一個辦法,他突然停住腳步對老支書說:“我看我們先不要把處理結果通知何喜富,等我們兩個大隊一起為他籌好了錢,要他自己去繳錢的時候再告訴他,這樣至少可減少突如其來的打擊。”
老書支想了想後自言自語說:“瞞得了今天但瞞不過明天啊, 不過這也是緩兵之計。”
老支書讚同了這一做法,但陳東賢告訴他,如果真要是這樣做,有一道手續還得老支書做好,就是要老吳向何喜富宣布處理決定時,暫時不要說出沒收全部私自養殖珍珠所得並限期三天內繳清這一條。
老支書點頭表示願意一試,只是輕輕說了聲:“就擔心那人不同意。”
走進批資學習班的老吳,已接到了姚副書記放人的通知,且已經將何喜富從牛欄房裡接來坐在自己辦公室等老支書領回。
老支書和陳東賢把老吳叫到外面,把路上兩個商量的辦法提出來與老吳商量。
老吳因上次何喜富連續三次寫請假條未報告公社相關負責人之事遭到了姚副書記批評後,也就不那麽任性了,他說:“只要有你們兩位支書在何喜富處理意見上簽名擔保,我會配合你們這樣做。”
走進辦公室,兩位大隊支書站在老吳辦公桌前面,很快在老吳提前準備好的何喜富處理意見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老吳把對何喜富處理意見放進抽屜,然而走到何喜富面前說:“你是兩位支書保去作集體養蚌育珠技術指導的,回去後要吸取搞個人發家致富的教訓,全心全意搞好集體養蚌育產業,不要讓兩位支書倒了面子。”
何喜富高興極了,他站起身笑笑說:“我保證做到,謝謝老吳同志,謝謝兩位支書。”他邊說邊一一向老吳、兩位大隊支書行鞠躬禮,對自己要退賠七八百元珍珠款卻全蒙在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