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均林在臥室裡坐在燈下看報,何喜富進來說:“朱大哥你先休息會,我去找書記聊聊,都兩天過去啦,機米的人選定下了沒有,否則明天我還得去機米房呢。”
朱均林說:“你去吧,我這裡你不用多操心,都老熟人了。”
何喜富剛走到門口,大隊黨支部書記帶著何志燦來到何喜富家。
支書進門就說“喜富啊,鑒於你執意要辭掉機米一職,經大隊黨支部和管委會聯合討論,同意你辭職,並決定由原來機過米的何志燦同志接替你機米之活。”
支書在告知何喜富這一情況後,還特意說明了一個問題,按慣例大隊裡的機米工和電工一直是一人兼任的,但何志燦雖會機米,卻不會電工,所以還得讓何喜富帶一段時間的電工活。支書壓低聲音對何喜富說:“這也是我們安排何志燦接你班的原因之一,因為平時你跟何志燦也走得比較近。”
“那戛收夏種期間我在生產小隊的勞動關系怎麽處理?”聽起來,何喜富是在問自己要不要參加生產小隊“雙夏”的問題,實際上是在擔心自己還能不能從生產小隊勞動中脫出替朱均林管塘管蚌的事。
大隊支書告訴何喜富:“這個我會去同你們小隊長對接的,盡量按半脫產算,真的不行的話就全部由大隊記工。”
所謂的半脫產,就是一半時間參加生產小隊裡的勞動,一半時間用於大隊用電管理檢修。何喜富想,如果真是半脫產的話,他代管朱均林的蚌塘的時間還是有的,畢竟一些事可交給徒弟何志燦去做。
大隊支書從何喜富的神態中發現何喜富對這樣的決定還是比較滿意的,就趁機對他對出了相應要求:“為了確保“雙夏”期間安全用電、正常用電,大隊黨支部和管委會決定,“雙夏”期間的電工還是你何喜富為主,志燦隻作為學徒跟班,等“雙夏”結束了,就讓你把電工全部脫出來,既然你自己不相做這一行啦,那也就得帶出一個好徒弟來哦!”
何喜富連聲說好,滿口答應。
坐在臥室裡休息的朱均林,對大隊支書與何喜富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支書他們一走,朱均林便手捧茶杯從臥室裡走了出來,他坐在桌子旁問何喜富:“大隊這樣安排,你覺得還能確保管理好我的蚌塘嗎?”
聽朱均林這樣問自己,何喜富以為是他在擔心自己因三頭兼顧會管不好蚌塘,而改變注意,便連忙做起解釋:“我倒認為這是最理想的方案,按這個方案,我至少可利用田間檢修農電線路的時候多看看蚌塘,還不用向生產小隊交錢記工裡,這樣的話你朱大哥不付我工資也會兼管啊!”
朱均林笑笑說:“你能管,我肯定是發你工資的,倒是你可以在這一個月時間裡不用向生隊交錢記工了,得實惠的就是你。不過你假如保證不了管好我的蚌塘,否則不只是給你發不發工資的問題,而且還得承擔其他相應責任呢,所以你必須保證不出任何問題。”
一聽朱均林的這番話,何喜富心頭真的有些緊張起來,管蚌塘不只是賺工資,重要的還是學習踐養蚌育珠技術,當然不肯隨意放棄。所以他連聲說:“好、好、好,這是必須的、必須的。”
聽著何喜富對管理好蚌塘有如此這般豪言壯語,朱均林回房取出已提前擬好的蚌塘委托管理協議書,他把協議書交給何喜富:“先看看裡面的條款是否妥當,妥當的話你就簽上自己的名字,正式履行管理。”
何喜富一條一條看下去,
不一會抬頭就對朱均林說:“朱大哥還真考慮的仔細全面,不聲不響早早擬好了這個協議,我當然同意,並且會不打折口地執行協議中的規定。” 朱均林笑笑說:“你也不用說得這麽嚴肅,這隻不過是一個手續關系,勞務結算的依據。”
諸北大隊裡的幾個生產小隊普遍開始收割早稻,何喜富帶著何志燦早早出門,對大隊配電房,湖畈中的幾個配電板都仔細檢查了一遍,對幾個需要重新接線和作防護處理的地方,先教會何志燦怎麽處理並讓他先做起來,自己則先送朱均林去縣城坐汽車回家。
去縣城路上,何喜富和朱均林坐在同一排汽車位置上。朱均林告訴何喜富,這次之所因沒向蚌塘現場管理員,相關大隊幹部、生產小隊幹部打招呼告別,是因為不想公開將蚌塘管理權委托給何喜富這個秘密,這當種的重要原因,當然是為了讓何喜富至少有一個月時間省下去生產小隊交錢記工的錢。
何喜富對朱均林如此照顧自己感到非常感動,從中他也越發感受到朱均林是一個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於是,他脫口而出說明了自己的想法:“朱大哥,說真的我熱衷於替你管蚌塘,真的不是為了錢,是為了養蚌育珠的技術。”
朱均林笑笑:“這個我也明白,對於蚌塘管理的技術要點,這次去後我會按照不同的季節和氣候情況,用書信形式提供給你,到時你要記得及時去郵遞員這裡查收。”
何喜富顯得很開興地說:“這樣好、這樣好,不過你除了提供養蚌的技術要點外,還要多關心我自家塘裡的珠蚌哦,相關知識你也及時提供給我呢!”
朱均林告訴何喜富:“珠蚌插種成活,生長穩定後不用有多少擔心,隻要管好水、施好肥就可以,七八月後就會成功繁育出珍珠,當然什麽時候該施肥、什麽時候該防病治病及相關技術要領我也會及時通過書信形式提供給你的。”
朱均林話音剛落,何喜富起身握住他手連聲道謝,引得全車的目光都投向他們兩人。
何喜富回家的時候還未到吃中飯時間,他趁機去幾年蚌塘轉了轉,告訴幾個現場管員,這段時間朱均林回隊處理事務,有什麽問題處理,有什麽情況要反映直接找他好了,也順便了解了一些情況。
“雙夏”正式打響,湖畈裡電動打稻機聲、拖接機耕田聲混在一片,男女老少割稻的、曬谷的、擔秧的忙裡忙外。不管有事無事,何喜富都會抽出半天時間來,去各個湖畈、各個抽水埠頭看看農電線路情況,順便也走走幾個蚌塘。
這天他來到了朱均林所在副業隊承包的上蓮灣大隊緊鄰白塔湖大埂的一個大塘。這塘上遊有一條水渠連接大湖進大塘的水,進水處有一個小塘,小塘四周砌有石塊,用於隔絕外界的髒物水草。之前,有人在這個小塘裡擔飲用水,後來發現有人在大塘裡放牛,怕水被汙染,漸漸沒人在這裡擔飲用水了。
但這塘裡的水很清,能一眼望到底下沙子,一些愛清潔的小鯽魚、黃刺魚常會鑽到裡面去生活,何喜富來時常來愛往這裡看看。
這天,何喜富忽然發現兩條黃刺魚的鰭條上長滿了一些如“紅頭痱子”般的顆粒,這會不會是一種病毒呀?黃喜富摸起一條,用手一掐“紅頭痱子”,裡面還帶有一點點血絲呢!
何喜富急了,想寫信求教朱均林,一是信來信去起碼也得在一個星期後搞清真相,二來怕朱均林會想,自己離開白塔湖才這麽幾天,蚌塘就感染了病毒,擔心到時他不讓自己再管蚌塘。
思前想後,何喜富覺得還觀察一段時間後再說,他把兩條黃刺魚放了回去,四周用沙石加高圍護,還特意要求管塘人務必保護好這個小水塘我塘裡的兩條黃刺魚,有人來摸魚什麽的,就說這塘裡的魚有病菌,正被隔離著。
從此以後,何喜富每天巡塘檢查,都會細心觀察這兩條魚,每次都發現,這兩條魚都在健健康康的生長, 魚鰭上的“紅頭痱子”也在一天天地大起來。
過了一段時間,何喜富突然發現兩條黃刺魚上的“紅頭痱子”不見了,他以為是這兩條黃刺魚逃走了,可下塘一摸,還是摸出了兩條黃刺魚,魚鰭條上的斑點痕跡,又證明這兩條魚就是長過“紅頭痱子”黃刺魚。
何喜富想再去抓起別的幾條魚來,看看有沒有什麽別的異常,結果在黃刺魚棲息的地方摸出了一些小三角蚌,差不多有他那隻小手指的羅面大。
何喜富捧著這些小三角蚌發呆,這小塘自己不止下去過多少次,卻從未發現過三角蚌,難道這些三角帆蚌就是黃刺魚從外塘帶進來的嗎?怎麽帶進來的呢?何喜富繼而一想,難道大三角蚌生小三角蚌不是像大牛生小牛一樣直接生出來的,而是由魚像雞娘孵小雞一樣孵化出來的嗎!
何喜富有了這個想法,但不敢肯定,他曾經私下請教過村裡的老年人,可這些老年人聽後大多是笑而不得,有的甚至反而問何喜富:“你是不是蚌塘管理入魔了啊?”
直到在一次何喜富去江蘇無錫朱均林家看到了一本《三角蚌人工繁殖》的小冊子,何喜富粗粗一翻,就看到書上寫的原理正是他所猜想的。
何喜富想把這本小冊子借來閱讀,朱均林說這暫時還不行,因為自繁三角蚌是這次大隊催他回來的重要原因,目前他管理的副業隊正打算搞這個項目試驗呢,而這本書又是他目前唯一的師傅,不能借出。
借不到書,何喜富也一樣高興。他高興的是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