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就像一枚深水炸彈投放到安城官場這池水中,表面風平浪靜,暗裡波濤洶湧。
坊間傳言,昨天深夜市公安局連夜召開緊急會議,市政法高官參會,將一名分局副局長就地免職,並對全市乾警提出嚴肅紀律的要求。
老百姓雖然得不到確切信息,但並不耽誤他們展開想象的翅膀,僅憑一點零星碎片,便能完美還原事件真相。
清早,一家早餐店裡,幾名熟悉的食客聚在一起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鋼東分局局長被一擼到底,聽說得罪大人物了。”
“你這從哪兒得來的信兒,不準,是梨山分局,我二姨家的大小子的朋友媳婦就是梨山分局的,據說是一個副局長因為替人出頭,把一個當兵的給扣押了,這個當兵的也不是好惹的,據說是軍界大佬的警衛員,一個電話打到軍區,驚動了安城市高官。”說話的人嘴角直冒白沫,口若懸河,宛如親見。
聽的人津津有味,聚精會神,聽到精彩處,還極配合的發出“哦”“啊”的感歎詞以助聲勢。
“這個副局長徹底完蛋了,聽說不但開除公職,紀委已經介入了,鬧不好還要坐牢。”
這幾人正說得眉飛色舞,角落裡忽然發出一聲巨響,原來一名面色鐵青的顧客失手打碎了一個飯碗,黃橙橙的小米粥灑了一地。
這名顧客看來心情很糟糕,隨手又把筷子擲到桌子上,從兜裡掏出一張百元大鈔,塞到匆匆趕來打掃的服務員手裡,揚長而去。
服務員怔了怔,隨即笑逐顏開,恭送這位客人出了門。
客人上了車,閉眼休息了幾分鍾後,終於下定決心掏出電話,“輕塵,醒了嗎?”他放低聲音。
龍輕塵慵懶中透著厭煩的聲音傳了過來,“找我有事?”
“是這樣,上次和你在西餐廳吃飯的那個年代,你有他的聯系方式吧?我找他有點事。”
龍輕塵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幾度,“乾曉,你還有完沒完,我說過多少次了,我和他只是普通的工作關系……”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找他麻煩,是我這裡有點棘手的事,只有他能幫得上忙,輕塵,看在夫妻一場的關系上,你能不能聯系一下他,他或許會給你面子。”
“你想什麽呢?我和他又不熟,這事我幫不了你。”龍輕塵一口回絕,“乾曉,咱們離婚的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我不想再拖下來去了。”
“我現在哪有心思想那個,等我把眼前這道關過去再說吧!輕塵,你不幫我說話可以,但你把年代的電話給我總可以吧?算我求你了。”
龍輕塵沉默了十幾秒鍾,“你確定不是要找人家麻煩?”
乾曉急道:“這都什麽時候了,我怎麽會騙你,真的是有急事。”
“那好,你記一下吧!”龍輕塵輕輕念出一連串數字,說完之後她自己都覺得驚訝,為什麽我會把年代的號碼記得這麽熟。
掛掉乾曉的電話後,龍輕塵想都沒想,直接撥通了年代的號碼。
“年代,乾曉剛才管我要你的電話,你們兩個不會是又有矛盾了吧?”
年代的聲音很輕松,“沒有,你盡管給他,對了,龍姐,過幾天我可能會送你一份禮物。”
“還是吃的嗎?我這幾天都胖了。”不知為什麽,龍輕塵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哈哈,不是吃的,比吃的要好一百倍,是你目前最想要的。”
我最想要的?
龍輕塵苦笑一下,
我想要乾曉主動提出和我離婚,這樣父親和哥哥就沒話說了,可是,這可能嗎? 結束和龍輕塵的通話後,年代笑了起來。
乾曉還真是消息靈通人士,僅僅一夜,他就能想到找我,乾家在安城的勢力還真不容小覷啊!
叮鈴鈴……
一個陌生的號碼進來,年代嘴角展出一抹壞笑。
乾曉現在應該是憂心如焚了吧!
“喂,年先生,我是乾曉……”
乾曉第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年代打斷,“我知道,通山街28號年小高公司,我在辦公室等你,給你半個小時時間,我很忙,過時不候。”
電話斷了,乾曉怔怔的聽著嘟嘟響的盲音,一縷怒色覆蓋在鐵青色的臉上。
在安城還沒有人敢用這種口氣和他說話,可是……
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
乾曉將不滿壓下,向通山街駛去。
昨晚他大半夜接到一個關系非常不錯的朋友電話,知道了通山派出所發生的事。
當時他就被嚇得睡意全無,一個市高官的怒火不是他能抗衡的了的,即使他是一名成功的商人。
乾曉連夜開車趕往事發地點,打了無數個電話,托了無數人情,總算把事情原委搞清楚了。
顧子玉背著他去找年代的麻煩,偏偏遇到了省團委副書記和一個全國抗震英模,驚動了余元。
這件事沒人敢替他說話,更別說出頭。
在乾曉苦苦哀求下,一個在安城官場能量極大的叔父給他指了條明路。一,當務之急封住顧子玉的口,千萬不能把他咬出來。二,找到當事人,求得他們的諒解。只有這樣,或許才能把損失降到最小。
顧子玉的事情好辦,乾曉找到過硬的關系給他帶了話。許諾只要他把事情自己扛下來,等到余元怒火平息後,乾曉會慢慢疏通關系把他撈出來。
乾曉忙了一夜總算把這件事情搞定。
可是第二點, 乾曉就為難了,秦勇不是安城人,那個層面以他的地位夠不到,至於黃瓜,他更是不認識。想來想去,只有找到年代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忍住,忍住!
一路上,乾曉不停用這兩個字寬慰自己。
15分鍾後,滿頭大汗的乾曉出現在年代的辦公室裡。
一進屋,乾曉就鄭重其事向年代鞠了一個躬,“年先生,我是來向你賠禮道歉的,顧子玉這個混蛋背著我竟然乾出這樣的事來,我當時聽到恨不得掐死那個不懂事的,年先生……”
年代伸手製止了乾曉繼續說下去,起身將辦公室的門鎖上,回來後坐在大班皮椅上轉了個圈,眼睛盯著乾曉上上下下打量個不停。
乾曉像犯錯的學生一樣,垂手站在年代桌前,大氣都不敢出。
自己的生死此時捏在此人手裡,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等這件事結束,老子再和你算帳。
乾曉默默的在心裡發狠,輕咳了一聲後,他再次開口,“年先生,不管怎麽說,顧子玉都是我公司的職工,他給您造成的損失由我負責,您說個數,只要我能承受得了的,我保證……”
“我不要錢。”年代突然開口。
“那……”
“這件事我也可以不再追究。”
乾曉心中不喜反懼,不知道年代到底打的什麽算盤,“那年先生的意思是?”
“一周之內,和龍輕塵離婚,你們二人的共同財產都歸她,你的個人債務由你負責。”年代說完,悠悠然靠在大班皮椅上,一晃一晃的,甚是逍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