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知道了。剛才患者怎麽說的?”這名叫秦醫生的走在最前面，聽到後面醫生說的話以後，扭頭看了他一眼。

醫生語速很快，但也沒耽誤腳下的速度，開口說道，“刀傷，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情況有些複雜，說是中刀挺多的。具體情況，上去看看吧。”

“好，加快速度！”秦醫生聞言，頓時皺了皺眉頭。一夥人從我身邊過去的時候，還有個醫生挺客氣的看了我一眼，“您好，讓一下。”

“踏踏踏……”

幾個醫生繞過我跟寇峰，步伐急促的直接奔著樓上小跑著上去了。

我跟寇峰站在原地，寇峰嘬著牙花子，眼神複雜的朝我看了眼，“封哥，我怎麽好像是知道奎爺他們來這裡的目的了……”

“走，上去看看！”我同樣是咬著牙，朝著寇峰一甩頭。接著，我倆速度也很快的奔著樓上就去了。

其實，聽到剛剛幾個醫生的話以後，我心裡也已經有數了。看來，奎爺帶著陸野過來，並不只是單純的拜訪一下拐子李或者是有其他的事兒。而是砍了拐子李的妻兒。

只是，我不明白奎爺這麽做的目的。難怪他會在樓梯口，上香敬了拐子李一杯酒。

這種做法，我理解為是給拐子李的家人送行，也不為過。

從二樓到四樓，前後也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而已。到了四樓的時候，左邊的屋門開著，幾個醫生全都湧了進去。從門口我就聞到了裡面濃重的血腥味。

“馬醫生，紗布！”

“快，止血棉！”

“碘酒，棉簽，止血藥！”

“秦醫生，這個孩子不行了，心跳已經停止了……”

“女人也不行了，胸口這一刀的刀口太深了。”

“……”

幾名醫生的對話，已經完全把裡面的情況說給了我跟寇峰。我倆站在門口，偷著門縫朝裡面看了幾眼。屋裡的客廳上，到處都是鮮血，就在客廳中間的位置，蓬頭垢面的拐子李呆坐在地上，嘴裡叼著一支煙，整個人狼狽不堪的一動不動，眼神十分的呆滯，散發出一種十分老態的，瀕臨死亡的感覺。

看到這一幕，我就知道拐子李徹底的廢了。心態都廢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全都死了。

“呼！”

我站在門口深吸了口氣，就這樣我都能聽得到寇峰心跳加速的聲音。寇峰咬了咬牙，伸手捅咕了我兩下，臉色難看的小聲說道，“這幫人都特麽冷血動物嗎?女人跟孩子都不放過……”

聞言，我並沒有搭話。

客廳內的孩子就這麽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十分凌亂，眼睛睜得很大，眼神全都是十分驚恐的樣子。一些書本散落了一地，看樣子，孩子剛剛正在學習。

就在客廳的另外一面，桌上還擺著飯菜以及三碗還沒動過的米飯。

原本其樂融融的一家人正在吃晚飯，卻被如同悍匪一般的奎爺等人衝進來一頓砍。一個溫暖的家庭，徹底的廢了。

看到這一幕，我心底十分的壓抑，感覺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很大的石頭，讓我連氣都喘不上來。拐子李能有今天這副慘樣，跟我也脫不掉關系。

當初，是我跟賈志海他們一塊動手收拾了拐子李。

當初，我真是弄死拐子李的心都有。

可時隔這麽久，當我再一次看到當初那個黑心、不擇手段的拐子李以後，竟然對他產生了那麽一絲絲的憐憫，而不是恨意。

看到他的妻兒被人砍死，我的心頭放佛是朦朧著一層自責的陰影。無論我怎麽安慰自己，這層陰影始終是無法消散。

“封哥，走吧！”寇峰深吸了口氣，從旁邊輕輕地拉了我一把。

“呼！”

我急促的吸了幾口氣，我想離開。可我腳下卻跟灌滿了鉛似的，每一步都十分的艱難。我說不出自己究竟是什麽心情，反正是十分的壓抑。

剛剛拐子李的那種絕望的眼神，充滿著黑暗的眼神深深的烙在了我心裡，無法驅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一步步下樓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跟寇峰一塊回到車上的。坐在車內，寇峰往我嘴裡塞了支煙，給我點著。

我無動於衷呆呆的抽了一口，隨著我一口煙吐出去，好像只是煙出去了，而壓在我心底的那份壓抑，卻依然存在。

一支煙很快抽煙，我倚靠在座位上。腦海中始終浮現出拐子李女兒躺在地上的那種眼神，十分滲人的眼神。

一代大哥拐子李，竟然也會淪落到這種地步。當初跟在他身邊忠心耿耿的張浩然，卻最終親手結果了自己當初的大哥。

我真不知道張浩然當時的心情是怎樣的。面對當初自己的大哥，他究竟是下了多大的狠心，才動的手。

是我不夠心狠手辣嗎?

我捫心自問，從小到大，對於打架這種事我從來沒有手軟過。就連我自己的親爸爸，都是被我一剪刀給捅了。收拾拐子李和跟別人動手的時候，也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可今天我看到拐子李一家人慘死的樣子時候。心底對狠這個字產生了懷疑。狠，只是狠，它不代表喪心病狂。

作為一個混子而言，我夠狠。

對於一個亡命徒來講，我或許離喪心病狂還差很遠的距離。

抽過一支煙後，寇峰的情緒逐漸的穩定了下來。他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頭腦保持著清醒。看到我依舊是這副樣以後，寇峰忍不住歎了口氣，開口勸了我一句，“封哥，我知道你心裡怎麽想的。你不用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拐子李的事兒又跟你沒有關系，你真沒必要把自己道德綁架。要你這麽想的話，那你動過手的人以後死掉，是不是都跟你有關系啊?”

“你這樣不行，太累了。”寇峰伸手摟住我的肩膀，無奈的看了我一眼。

我舉起雙手，使勁搓了搓自己的臉蛋子。道理我都懂，可我一旦是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會浮現出剛剛那一幕，尤其是拐子李女兒死不瞑目的樣子。

“哎，放松點吧。”寇峰伸手拍打了兩下我的後背，嘬著牙花子無奈的說道，“你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打心眼裡太善良了。這麽做除了會不斷的傷害自己，別的什麽作用都沒有。拐子李媳婦跟孩子是這個結果，說實話我看了以後心裡也不舒服，可不能因為對他的可憐，就把責任都推到自己的頭上。你得記住，真正動手的人是奎……”

寇峰的一句話還沒來及說完。兜裡的手機忽然就響了起來。

寇峰一怔，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直接就給接了，“喂，大海。”

“什麽?”寇峰驚叫一聲，咬了咬牙臉色黯然道，“行，妥了。我跟封哥馬上就回去了！”

撂下電話，寇峰臉色森然陰沉，咬了咬牙扭頭看著我低聲說道，“封哥，振作一點！剛才大海給我來電話了，說是陸野回他的店裡已經開始組織人到處再找咱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