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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I》第4章 噩夢
  夕暉下沉,厚厚的雲層裹挾著灰白發暗的天空,第二天,已是下午。經歷了漫長一夜的少年慢慢得睜開了雙眼。

  仿佛感到渾身異常得輕松,可腦中,他依稀記得關於昨晚的一切,可記憶的絲帶卻從他到了教堂這裡就戛然而止,關於他如何走進這間大屋,又如何經歷這一晚,直到想到腦袋隱隱作痛也想不出來。

  看了看四周,海恩並沒有發現任何有關昨晚發生過什麽的蹤跡,隻有清晰可見戰鬥過的痕跡和破碎的衣服使他相信自己昨晚所度過的一切絕對不是夢境,但身上所有的傷口雖然依稀可見血跡,卻奇跡般得在加速愈合。但這點點的細節卻沒有使海恩高興起來,因為他隱隱感到,有那麽一部分非常重要的回憶,像被人“悄悄“藏了起來。

  透過結滿了蛛網窗戶向外望去,原來外面已是下午時分,密布的陰雲層層疊加,仿佛從天空隨時都要壓下來一般,枯黃的落葉隨不時掠過的微風一直在古樸的教堂晃動。

  轉動視線,教堂外的那三人竟仍分散守護在教堂門口,但可以看得出,身形已有點倦怠,但想必他們對於斬殺海恩這樣一個手無寸鐵的年輕人還是滿滿的自信。

  而仍舊躲在屋內的海恩,看到窗外的三人,臉上顯得戾氣極重。他已經長途逃竄一夜了,呼嘯不止的大風和鵝毛般大雪是他一整夜的回憶!

  海恩緊緊地盯著他們三個,眼神一直都沒挪開,現在,他的氣血不斷在體內翻湧著,恨意同時劇烈地發酵醞釀。

  此刻,他懷著強烈而堅定的殺意,不僅是來自於如被獵物一般對待的侮辱,更是因為從他醒來那一刻發現的自己,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其實,從他醒來的那一刻開始,他已經發現自己的身體出現些許“變化”了。他緩緩抬起手,慢慢地把手指舒展開來,突然――

  “蹭”地一聲輕響,仿佛五根無比鋒利的小刀快速劃過空氣的聲音,他的手指上的指甲突然一下子變得尖長而鋒利。伴隨著指甲的變化,海恩那原本帶有淡淡小麥色修長的手變得雪白,遒勁的筋絡如樹根般凸顯在手掌背面。

  仔細端詳著自己的手掌,海恩嘴角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他能感覺到這個新變化帶給自己爆炸般的力量。那是自己從未有過的力量。像野獸般...不,而是已經超越了野獸的力量!

  海恩用手輕輕一握,仿佛可以聽見輕微空氣爆破的聲音,翻看手掌,透明的指甲在琉璃窗下折射下閃著點點寒光。海恩嘴角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收回指甲,起身走出屋外,他已暗暗下定決心,向使自己家破人亡的人復仇!

  教堂外,早已等候無聊的發膩的三人已經變得越來越煩躁,他們正在商量是不是要破門而入直接,但是正當他們討論不決,教堂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看到出現在眼前這疲憊不堪的少年,這三名同樣因狩獵一晚而整夜未眠的人喜出望外,等了一夜果然沒有白等。可就在他們按住手中的刀柄,正準備抽出來的時候。那個少年的樣子卻說話了:

  “看來我不出來,你們果然是不會走的。現在的我已是窮途末路,麻煩幾位大哥,下手時動作快一點。“海恩微閉雙眼,似是一副聽天由命地站立不動在那裡。

  幾個的殺手顯得有點錯愕。他們沒有想到,面對自己一夜不休的追殺,這個年輕人如此不甘放棄,此時的投降卻顯得些許突兀,這令他們稍微感到措手不及。

  錯愕歸錯愕,總算交差的喜悅還是迅速將這份疑惑淡忘。

  為首的那個黑衣人一把將海恩拽過來,還未等有所反應,反手就將海恩雙手扣住,一腳踹在海恩膝彎之處,力量之大使海恩不由自主跪了下來。

  然後,黑衣人緩緩拔出了刀,高舉過頭頂,陣陣寒芒在透過雲層白日的照射下異常刺眼,匯聚了泛著冷芒的利刃之上。這場景不得不讓人相信,下一刻,這名少年將命隕此處...

  可是,當刀落下的那一刻,突然傳來“唰”的一聲。

  仿佛利刃隔開牛皮一般,又如落葉輕輕掃過地面的聲音,一大片血飛濺到三尺遠處的地面上。而那個揮刀正將落下的黑衣殺手。已經蹬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小腿處。

  只見自己的小腿已經血肉模糊,一大片的肉混合褲子的碎布片躺在腳下,而腿上,隱約已經可見森森白骨。

  後知後覺,轉瞬後黑衣人已疼痛無比,無法支撐他身體的小腿肌肉使他單膝跪下。痛苦的大叫出來,這叫聲同時也吸引了另外兩名同伴的注意,他們眼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為首人身上。

  就在這三人恍惚的一瞬間,海恩迅速得到解脫,他向旁一個翻滾拉開距離,緊接著站起身來,雙手撐地一個跟鬥翻過很遠的距離,一眨眼來到兩人的面前,還不及兩人反應,海恩依舊保持倒立的姿勢,單手撐地以回旋踢的身態飄逸瀟灑地分別重重踢向兩人的喉嚨和胸口。

  在他們身體為之抖震的時候,海恩那鬼魅般的指刀又出現了,狠狠地插在二人的胸口。

  戰鬥仿佛只在電光石火一刹那,三人中已經有兩人深受重傷倒地,而另一個也是勉勉強強支撐自己站起來。

  他已經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幾分鍾前他們幾個對待眼前這名青年如同籠中之鳥,恨不能先好好戲弄一番再將其殺掉。而現在,面對著這個滿臉煞氣的青年,臉上還帶著嘲弄的表情,他感到命運仿佛跟他開了個玩笑,讓他經歷一瞬間大起大落的反轉。

  此刻,他隻想要逃跑…

  臉上帶有淡淡嘲諷的的表情,海恩一步一步緩緩走到了為首黑衣人的面前,他面無表情,臉色沉吟如水。直到抬起來手,當落下去的時候,隻聽到一聲輕息…

  不遠處的灌木叢群鴉飛起。

  海恩將這三人全部解決掉之後,換掉了自己血跡斑斑又殘破不堪的衣服,將黑衣人溫暖的棉衣和鬥篷風衣換到了自己身上。他在行李中翻來找去,卻始終找不到一絲一毫關於他們來歷的證明。無奈隻從身上搜出了一些零錢。收拾好之後,他便一下癱坐在空地中央。

  一夜之間,自己由受人景仰的城主之子落入被人追殺落魄逃難喪家之犬一樣的人物。海恩至今都不願相信這一切,他久久閉上雙眼,希望等自己睜開眼睛後這一切都是夢一般,自己一覺醒來仍還是那個冰狼城自由自在的公子,仆人會在他還沒起床的時候點上蠟燭,送來水牛奶和紅香腸。而他也可以騎馬到城郊享受北境壯觀的風景…

  而這一切,他不願告訴自己,已經破滅了。

  以往的海恩,其實是個貪圖享受的孩子,不論學習戰鬥技術、身體的錘煉,還是繁瑣的禮儀和知識,相較於哥哥,他總是顯得不那麽自律而經常偷懶。所以他所學的東西總是落後哥哥一小段。為此沒少受父親嚴格的責怪。

  但他,同時也是城邦子民公認最出色最聰明的孩子之一,他天資過人,遇到事情總能想到最簡潔有效的處理方法,看問題也通常能一眼看到本質。在十三歲時就能找出城堡憲法的漏洞來改善一系列不平等的階級關系出現的問題,為此他受到了很多城中子民的愛戴。

  天生的資質和貴族的出身,使海恩從小就有滿滿心底的高傲,如今,一切的破滅了,自己也不知將何去何從。

  打定主意後,海恩稍稍振作了下情緒,走向不遠處的小溪,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喝水了,此刻才發現肚子很餓。他來到溪邊,掬了一捧溪水大口灌下。

  喝到滿足的時候,海恩不忘洗了洗自己沾滿風塵的臉,並伸出指刀重新仔仔細細端詳了一遍。突然,無意間從溪水看到了一張陌生而詭異的臉,嚇得一屁股坐回到地上。

  那不是昨晚令他差點喪命小醜的臉嗎?不,準確的說,應該隻有那個小醜的眼影――漆黑如墨、詭異、神秘,蔓延到眼角周圍,那種感覺給人仿佛小醜附體,令海恩感到一陣頭髮發麻。更要命的是,此刻正對著自己露出似有似無的笑意。

  清清的溪水,此刻隻有一張面孔,模糊間,隨著蕩漾的水波而忽明忽滅地顯現著。

  毫無疑問,這張臉孔是自己的?!

  .......

  無法相信!海恩迅速鎮靜一下愕然情緒。然後不管不顧地連跪帶爬地跳進水中,瘋狂地使勁揉搓洗拭那已令自己認不出的怪異面孔。

  半晌,一陣急促劇烈動作帶來的喘息聲下。海恩連驚帶怕、小心翼翼地再度望下那依舊平靜淌漾的溪水,盡管在剛剛仔仔細細地端詳下自己已是看得清清楚楚,但內心的強烈抗拒下他仍懷有一絲希望。。

  居然沒有了!

  疑惑、愕然...一種難掩的混亂感覺...

  “是自己高度緊張了一夜的神經不堪重負出了幻覺麽??”

  半晌,盯著溪水半天,終於確定那神秘的小醜面孔不再出現的海恩終於松懈下來緊繃的神經。緩緩地閉上了雙眼,陷入一片安靜的休息中。

  “傑溫!傑溫!!“海恩閉上雙眼,聲帶沙啞囈語般得喊道。這一喊,並沒有顯出多麽有力氣,卻盛滿少年的無奈和心酸。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思緒,也隨著慢慢陷入到這兩天讓他不願再度想起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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