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座椅一陣震動著。
頭頂頂到天花板,傳來金屬冰冷的觸感。
幾百顆小眼睛突然睜開了,眼瞳迅速觀察視野,口器頭部的複眼環視四周。
眼珠移向上方。
列車的天花板泛著銀灰色金屬質感,隱隱震動著,天花板兩邊是放置行李箱的架子。
眼珠移向前方。
座位排列著延伸至列車的鐵門,座椅上稀少幾位乘客,乘客背著後腦杓,有男士、老奶奶、小孩子的後腦杓,坐在座椅上一動不動,車廂彌漫著寂靜的氣氛。
眼珠移向左側。
它龐大的身軀,擠在小小的座椅上,複眼緊貼著火車的窗戶,窗外一片漆黑,天空、大地都空無一物,只有是深深的漆黑,幾百顆小眼珠觀察到列車在一片虛無的深淵中,列車望不到盡頭,下面車輪轉動著。
一道長長的列車,車頭的燈光,兩道微弱的光柱照亮微弱的黑暗區域,永無盡頭般前往著某種地點。
眼珠移向後側。
後面放眼過去,它的視力也無法窺視列車的有到底多長,只能看到鐵門的窗戶裡一輛輛車廂的鐵門,又一輛輛車廂的鐵門,鐵門縮小到芝麻大小,也無法看清有多少個車廂。
眼珠移向右側,座椅旁站著不知名火車服務員,他沒有臉,沒有頭髮,也沒有皮膚,準確說,那不過是一套火車服務員的製服,製服憑空漂浮在空中,看不見身體的它戴著白色手套,正注視座椅上節肢一張一擺的蟲子。
“你是誰?”
聲音不刺耳,也不尖銳難聽,西澤步愣住了,它疑惑地說了一聲:“我的聲音...變成原來的聲音了...?”
“我是服務員。請您坐好自己的座位,不要佔別人的座位。”難以形容的聲音,像老人、孩童、女人、男人的聲音,聲音能代表任何人類不同性別、不同年齡,傳入西澤步的耳邊。
“唉?”西澤步謹慎地縮了下節肢,巨大的尾部努力不佔著,但肚子太大了,它只能節肢站在座椅上。
“請問這裡是...”它轉頭問出西澤步清脆的聲音,音質和它恐怖的外表很不是相稱,很是怪異。
但它幾百顆眼珠裡,乘務員消失了,走廊空蕩蕩的,沒有什麽漂浮的乘務員製服,車廂環境變得陰森起來。
“呃...這裡是哪裡...?”西澤步又環視了四周,四周乘客很怪異,前面只能看到乘客的後腦杓,背後乘客低著頭,臉龐爬著一團迷霧,它沒有這勇氣去接近怪異的乘客同伴。
“我不是在東京塔嗎...?”它依稀記得最後一幕,那片刺白的光芒,落地窗玻璃破碎,卷著巨大的衝擊波卷席而來,西澤步看到了血肉的東京市,地平線密密麻麻的白色火球膨脹四面八方吞沒了周圍。
它的被衝擊波掀到空中,衝到神印上面,隨即而來的高溫度一刹那燃燒了軀體,於是眼前一黑,醒來後就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就在車廂了。
西澤步的節肢,聚成一團站在座椅上,它不知道下面該怎麽辦了,西澤步已經回不到過去的生活了,日常已經支離破碎,它感到一陣陣傷感,迷茫。
如今在奇怪的列車,它下一步該去哪裡,又去做什麽呢?地球五億平方公裡的人類文明之地,沒有一個真正屬於它的容身之處了。
幾百顆眼珠落寞地望向窗外一片漆黑,它凝望著無底深淵發呆。
忽然,窗外有什麽東西在動著,它複眼又貼緊了窗戶,
窗戶上黏上的幾百顆小眼珠盯著外面。 半透明的巨大人像,沒有鼻子、耳朵,像白紙剪出眼睛、嘴巴的白人,黑暗之中它身影漸漸浮現,半個身子下連著怪誕的嘴巴。
不止怪異的紙人,嬰兒面容長在下方的嘴巴裡面,舌頭每一根纖毛完成是嬰兒的頭,密集如蟲卵的樣子,更不說嘴唇深處隱藏的另一個更加荒唐的景象,裡面軟泥的大樓、軟軟的公路、軟軟的汽車、軟軟的天空看一眼讓人感到蘊含的瘋狂情緒。
紙人空洞的眼眶,望著貫穿無底深淵的列車,列車轉動輪軸,黑煙滾滾著駛入紙人巨大的眼眶裡。
西澤步複眼盯著紙人單薄的眼眶,列車穿越眼眶的一刹那,前方漆黑的深淵消失了,而是茫茫雲層。
窗外一片濃濃白霧,轉眼間列車突破雲層下方,拖著雲霧的痕跡駛出來,複眼驚訝地從窗外鳥瞰下方,下方遠遠的地平線,與純藍色的天際形成直接的一條線。
而車頭駛出雲層,俯視著萬物大地,西澤步的爪子貼近了窗戶,仿佛下一刻要跌出窗外似的,它顧不上危險的動作,震撼地看著外面的情況,雖然東京塔很高了,但萬米高空這樣的景色,以及身處的地方,就讓人非常驚訝了。
太陽,小小的太陽泛著金黃色的光暈,在它眼裡折射出七彩色的一串串透明的棱鏡,配上窗外浩渺大地與如藍寶石的天空,淨化了西澤步心中的情緒。
地面上飄著極為細小的煙柱,煙柱灰黑色,西澤步視線望下去,下方密集的建築物群,黑煙從裡面升出來,似乎發生了暴亂。
“咦...?”西澤步感到很眼熟,它視線轉到另一邊,靠近山脈有個稍微高點的高塔,高塔的特征引起了她過往的記憶。
“那不是我住的地方嗎?怎麽變成這樣了!”它記憶裡山上眺望的景色很相似,那分明是家鄉的景色啊!
西澤步有點緊張兮兮,“我不記得城市變成這樣了,難道...”心裡沉甸甸的,它不願意相信事實。
列車緩緩地四十五度下降著,從遠方看來,城市上空駛來了連接著雲層背後的列車,怎麽看像通往著天國,或地獄的童話場面,但沒有任何活人看得到它。
地面愈來愈接近了,天空的雲層也遠去了,列車依舊沒有從雲層裡完全出來,西澤步感覺列車要墜落的樣子,它緊張地抓住兩邊座椅,以來防止巨大的衝擊力。
城市的大樓已經能看得到了,幾乎所有的窗戶黑洞洞的,街道滿是拋棄的汽車、垃圾桶,西澤步所在的車窗掠過地上密密麻麻站立的屍變體,屍變體好像看不到上空的列車,只是晃悠悠地遊蕩著。
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屍變體,它視線裡幾乎每一處角落,街道到處都是屍變體,不時幾十個個細腿蟲子聚成一團從街上爬過,爬向更遠的人類城市。
列車如虛幻的影子,地上任何東西無法接觸列車,輪軸緩緩停下轉動,停到街上的某個位置。
西澤步感到重力的變化,睜開眼睛複雜地看著左側車窗,窗外熟悉的街道景色已經消失了,窗外站著數不清的乘客,一張張臉龐全爬著迷霧。
複眼隱隱好像看到了熟悉的人,她一頭短發,兩邊扎了辮子,一身血跡的校服,雖然臉上的迷霧消失了,但她沒有絲毫神情,僅流露出一片死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