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外邊腳步聲漸遠,李碼才將兜裡的半根煙重新叼上,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又沉沉地將之呼出,像是呼出一股子的無奈與暢快,如此往複幾輪,才扔掉煙頭走出隔間。
他沒有再回休息室,而是和許樂山、陳永等人一樣,離開了幕後,
然後走到田徑場邊沿,正準備將面具摘下時,卻見兩個穿著職業裝的青年男女,邊喊邊小跑著從後邊追了上來,
他們都約莫三十出頭,自稱是幻影公司的代表,男的主管道具設計,女的則是幻影公司最優秀的魔術助手兼經紀人,一番自我介紹後,就開門見山地問他有沒有興趣成為一名魔術師,待遇從優雲雲。
“沒興趣。”李碼有些不耐煩。
兩位代表交換了下眼神,女經紀湊過來好奇道,“冒昧地問一下,你接觸魔術多久了?”
“一個星期左右吧,”李碼聳聳肩,“你們還有沒有其它的事,我得走了。”
“一個星期……”男經理喃喃自語,表情有些古怪,看起來像是懷疑,又像是驚奇。
女經紀則忙說抱歉,接著特別陳懇地說道,“很明顯,你其實並不知道自己體內蘊含著什麽樣的魔術天賦,你的想象力、節奏感都是一流的,就像是專門為這個行業而生的一樣,假以時日,你絕對能夠成為一名傑出的魔術師,舉世聞名的那種,
這個時間不會太長,若是安排得緊湊一點,三兩個月的系統練習,三兩個月的小場試演,我們就可以給你提供更好的舞台,一步一個腳印,兩年後你肯定能成為FISM國際魔術大會的參演者,然後一舉封神,我們十分地樂意以及希望,能夠幫助你站上這樣的高度。”
“我真的沒興趣,”李碼一臉不情願,“要麽你們去找梁婭,或者孫霖,他們才是前三,也應該會有這方面的想法。”
“他們不一樣,”女經紀搖了搖頭,又似隨口一問道,“你已經有其他的合作者了嗎?”
“沒有。”
青年男女又偷偷地交換了個眼神,他們能捕捉到同伴眼中泄露出來的興奮,在此之前,他們已經通過特殊渠道調查過了,競爭對手那邊並沒有掌握這種手法的人,
所以,眼前這個學生,根本就是一個手握珍寶卻不知其價值的傻小子!
眼見李碼朝他們點點頭轉身要走,男經理忙將己方早已商量好的籌碼拋出,“和我們簽約吧,年薪50萬,這隻是你畢業後第一年的工資,第二年我們隻抽取40%的傭金,你只需要盡情地享受萬眾的矚目,以及數錢就好,其它的都交給我們來運……哎你別走啊?”
李碼隻稍稍停頓就重新邁開步子,
兩人忙追上去攔路,並好聲好氣道,“若是對待遇不滿意,我們可以繼續談啊!”
“我真的對魔術沒興趣,就算之前有那麽一點點,現在也已經徹底沒了。”
“唉……,這個事,真的是抱歉,我們也無能為力……”
嘴上說著抱歉,但他們掀起上唇的模樣看起來像是想說法克,
沒興趣還能搞出那麽神奇的手法,你讓人家有興趣的要怎麽活啊!
李碼搖搖頭,繞過這兩張狗皮膏藥繼續走,可剛走兩步又被黏住,頓時做出一副生氣的模樣,“夜深了,你們再這樣我可要叫人了啊!”
話已至此,再攔下去性質就不一樣了,
兩位代表再次交換了個眼神,然後男經理深深地吸了口氣,試探道,
“既然你不想做魔術師,那可不可以……咳,把那個黑色的條形袋子賣給我們?” 按理來說,像那種非身體接觸式的手法,其實道具才是蘊含了大智慧的所在,此時此刻,這樣直接地開口說要買人家的不傳之秘,已經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下下策,一個不好,保不準還會將潛在的朋友激成未來的敵人,
可他們對此真的是太急切了,眼下這事,就仿佛在去買菜的路上,看見個傻子竟然用能換本期一等獎的彩票在和小朋友們玩拍紙片遊戲一樣,what the fuck?
換個心髒不好的人來,分分鍾急出腎病。
然而,令他們腎上腺素飆升的是,
李碼竟然像是來了興趣,只見他頓住腳步,隨手掏出那個條形袋子朝他們問道,“你們說這個?”
兩人心中頓時一喜,皆忙不迭地點頭,活像兩個等著老師發糖的饞嘴小朋友,又哪還有一點點身為大公司高管的形象?
“真的想買?”
“真的!!!”
“這種魔術,道具其實就是全部的關鍵所在……”
“抱歉……”
“但你們又這麽誠心,所以我真的是很為難啊。”
兩位代表不停地搓著手,還連連鞠躬,“真的是對不起……”
“算了,如果你們真的想要,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們一時還沒反應得過來,仍舊一個勁地鞠躬,李碼又道,“不過我隻要現金,你們能出多少?”
然後,這對青年男女皆是一怔,如果他們能稍稍清醒一點,就絕對不會聽漏,對方語調裡那一絲絲急不可耐的味道,可惜……
“你肯賣?”
“現金?!”
李碼歎了口氣,“其實也不是很想賣的。”
女經紀立即揪著鼓囊囊的胸口,一副驚喜過度無法言語的模樣,
畢竟在日常生活當中,人們隨身攜帶的現金能有多少?
這傻小子的心理價位真是低得可怕!
男經理則連忙看了看四周,見沒人注意到這邊,就馬上豎起四根手指,壓低嗓音顫聲道,“4萬,我們能出4萬!”
“4萬?”李碼像是沒聽清。
男經理理所當然地認為對方嫌少,當下就直接把自己和女人的手包拉開,接著反過來將裡邊的東西統統傾倒在地,然後撿起全部成疊的五疊鈔票,以及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合約,
其實也是趕得巧,若不是待會還要去應酬,他們兩個人今天根本就不會裝幾萬塊現金在身上,哪曾想,這筆錢竟然能在如此關鍵的時刻派得上用場!
“攏共是5萬,你看……”
“5萬啊……”
李碼看了看那些錢,又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前方舞台上,那個正在展現自我的壓軸競演者,然後也不做太多的猶豫就接過了合約,大概翻看一遍,內容其實很簡單,
主要就是他以後再也不能在任何的時間、地點表演這個魔術,也不能以任何的方式將其中的秘密透露給任何人,如若違約,則需三倍賠償今日所得,以及因此事而產生的律師訴訟費、差旅費等等,簡直把幻影公司的權益保護得滴水不漏,
緩了緩,他朝心花怒放眼神躲閃的中年男人伸手道,“拿筆來。”
男經理忙遞過去一支筆,女經紀則激動得連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那模樣看起來,像是生怕驚走他們眼前這隻正在步入陷阱的小獸。
刷刷刷幾筆狂草,李碼將合約、筆,以及那個黑色的條形布袋都還了回去,
那一刻,幻影公司兩位代表的手都在抖,仿佛他們正在接受的不是一紙合約,而是帝王的聖旨,
懂得越多的人,越會認為自己無知,能讓他們都自覺無知的手法,其價值又豈是區區五萬塊就能交換得了的?
在人們哄抬鼻夾,肉價飛漲的今天,五萬塊能幹什麽?
給女主播射幾輪火箭?
無聊,
而一個掌握了某種獨一無二的表演手段的人,假以時日,絕對能把那誰當火箭射。
簽完約,等李碼走遠了,男經理才終於是松了口氣,“這真他媽的是豬啊!”
“豬裡邊的戰鬥雞!”
他們很是痛快地抒發了一番內心的各種情感,
稍頃,正在仔細檢查合約信息的女經紀突然道,“啊!剛才我們是不是應該讓他把面具摘下來, 然後再拿身份證出來核對一下?”
“額……”
男經理怔了怔,他們剛才都興奮得像是磕了藥的癮君子,像是咬了鉤的魚,一心一意地隻想要得到李碼的道具,根本就沒顧及到這些最為基礎的環節。
“連手印都沒摁呢……”
男經理:“……”
女經紀有些拿不準,“要麽,咱麽再追上去看看?”
兩人抬頭望去,只見昏黃的路燈之下,偶有拎著夜宵的學生來來往往,李碼卻早已不見蹤跡。
男經理搖頭道,“改天吧,反正他肯定是魔術競演大會第四名的李碼,肯定是剛才在舞台上打響指的家夥,要去你自己去,去的話,最好先找魔術協會的人要個號碼,我現在啊,隻想回公司研究這個。”
他搓著手裡的黑色條形布袋,像是血氣方剛的騷年搓著女神大腿上的絲襪,
然後越搓,這手感就越像絲襪,
“咦?!”
他突然彎腰摸上了對方裹著絲襪的大腿,感受著那份滑膩溫軟,邊遊走邊把手上價值5萬塊的神奇道具遞過去,“你看看這東西是不是絲襪?!”
“喂!你別在這亂來呀!”
“你趕緊讓我確認一下啊,不然我怎麽研究!”
“哎呀!”
隻象征性地躲閃幾下後,女人半推半就地站定原地,伸手接過那道具,然後隻一眼,便篤定得像是一名鑒定黃瓜的菜農,“是絲襪,冬季超長款,你想撕也撕不破的那種!”
“嗦……嘎!這果然是一個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