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自覺地就緊捂住胸口,並瞪大眼睛問道,“你,你剛才,剛才說的是什麽?!”
而趙歡書的眼中,已經流露出了少許的,某種抑製不住的情緒,“我說,從此刻開始,你轉運了。”
那是一種得逞了的感覺,就好像偷腥的貓,終於把魚缸裡的金魚成功叼走,等你發現它時,它把眼睛眯成了月牙,有恃無恐,恃寵而驕,
梁婭晃了晃腦袋,想要晃散腦中莫名其妙的聯想,她覺得腦子有點亂,可這麽一晃,原本想得明明白白的事情,做的清清楚楚的決定,突然之間居然就都被晃得支離破碎,
自己這是……
怎麽了?
“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伐?”
“講個……故事?”
“要不要聽?”
“我……,嗯。”
她對故事的內容本該沒有任何的興趣,可是,為什麽自己的心情,卻似乎在跟隨著對方嘴皮子的開開合合,在明目張膽地轉變著?
“從前有個姑娘,瘦得跟個螞蚱似的,她家裡的條件很差,父親患病在床,兄長中年啃老,然後,她開了一家公司,很快就賺得盆滿缽滿,過上了窮奢極侈的生活。”
“啊?”
“抱歉,我有點緊張。”
她抹掉臉上的淚痕,皺眉道,“前半段是在說我嗎?”
“你真是冰雪聰明。”
“那後半段呢?”
“我收回上一句話。”
毫無預兆的,她竟然控制不住自己,噗呲一下笑出聲來,這話其實就連冷笑話都算不上,一點都不好笑,可自己就是想笑,
她強自將笑聲抿回去,卻不知道,笑意已經從眼神中泄露了出來,
對方也笑了,她不由得又聯想到了那隻偷魚的貓,
貓兒眯著月牙眼,跳上窗台,窗台之外,陽光青草,鳥語花香,窗戶被爪子輕輕地推開了,
她仿佛嗅到了空氣中香甜的滋味。
在不遠處暗中觀察的公正員們,一個個的都張大了嘴,
某公正員使勁地眨了眨眼,還給了自己一巴掌,然後終於像是確定了什麽似的,愕然道,“鄒隊,我待會要請個假。”
鄒邑眉頭一皺,“請什麽假?!”
“去看眼科,眼睛可能出問題了。”
“鄒隊,我也要請,我竟然看見那姑娘笑了。”
“自相矛盾,你們這態度分明是已經相信了自己的眼睛,覺得事情穩妥了。”
“不敢信啊!”
偷偷地揉了揉眼睛,鄒邑問道,“水是誰打的?”
“鄒隊,水是我接的,自來水,就是不知道後邊他有沒有往裡邊加料。”
“肯定加了,致幻劑什麽的。”
“現在的神棍真可惡,打著迷信的旗號,用的卻是化學手段。”
鄒邑低喝道,“都嚴肅點!”
“是!”
“握緊你們手裡的施救工具,好好盯著,她沒下來之前,誰都不許放松警惕!”
“好滴,但……鄒隊啊,那姑娘又笑啦!”
“真好看!”
梁婭掩著嘴笑了會,又強自把臉板了起來,她突然覺得,自己坐在這裡並不是準備跳樓,而是心悶,想要吹吹風,
然後吹著吹著,就有個男生過來找自己搭訕,
俗套的開場白,無聊的冷笑話,自以為是的毒雞湯,
這種畫面,經常出現在那些漂亮女生的日常生活裡,課間與周末,操場邊,
宿舍樓下, 悄悄地,就將她從絕望裡拖拽出來,轉手又給扔進花蜜裡,蘸一蘸,煩惱都被醃成了膩人的果脯,
她還不是很習慣女神的身份,有些忐忑,
甚至還有些……
心跳加速。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開心就笑,不開心就使勁笑,笑一笑,就什麽坎都過去了,硬憋著不笑,小心笑出屁來。”
“哈哈……”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這哪有什麽好笑的嘛!
暗中觀察的公正員們則再次目瞪口呆,
某公正員看了看表,“半個小時之前絕望得想要跳樓的人,現在正笑得合不攏嘴?”
“你敢信?”
“回去可有得吹了。”
“那姑娘之前真的是想要跳樓?”
“鄒隊,咱不是來看人談戀愛的吧?”
鄒邑板著臉,“都嚴肅點!人還沒下來呢!”
這時對講機又響,那邊道,“鄒隊鄒隊,上邊什麽情況?我好像看到那姑娘笑了?”
“你千裡眼啊?!”鄒邑詫異道。
“我跑隔壁樓來了,順手抓了個偷窺狂,並收繳了一副望遠鏡。”
眾公正員紛紛喊“666”,鄒邑也忍不住哼笑了聲,
一聽這笑聲,那邊的人立即就確認了自己沒有看錯,頓時驚呼道,“臥槽這是真的啊?!鄒鄒鄒鄒鄒……鄒隊,快快快,快幫我要個聯系方式!”
“梁婭的?”鄒邑疑惑,說完又覺得莫名其妙,待會做筆錄的時候,讓當事人留下聯系方式是肯定會走的正常程序啊?
“不是,是那小哥,我的天,半個小時多一點,竟然就泡了個想要自殺的姑娘!!”
“這他媽的,要是走到街上,那還不是瞅誰睡懷孕啊!!”
“我已經追我那未來的媳婦三年了,這你是知道的,我媽催我領媳婦回家也催了三年,這你也是知道的,鄒隊,哦不,哥,親哥,我下半輩子的幸福,就指著你了!”
鄒邑莫名其妙,“我懂了,你是想要拜師學藝是吧?但我跟你說――”
“不不不,親哥啊,我待會找個理由直接把他拘了,事後我一定好好地補償人家,您就睜一隻眼閉隻一眼成不?”
這邊的一眾公正員們恍然大悟,然後紛紛豎起大拇指,“騷!”
鄒邑臉色一變,嚴肅道,“胡說八道,你若是想請教什麽,在做筆錄的時候問,或者過後再問都可以,剛才的話我就當你沒說,但大劉我告訴你,千萬別動什麽歪腦筋知道沒?!”
“G……,我就是一時嘴快……”
“別一扯上你那未來媳婦就神經分裂,你給我聽清楚了,這隻是特殊情況,是個例,人家兩個人先前就認識!”
旁邊的公正員們紛紛補充,
“不僅認識,關系應該還不一般。”
“那家夥說得含糊不清的,沒準就是前男女友的關系。”
“你剛不是說,他是用化學手法的神棍嗎?”
鄒邑扭頭怒喝,“吵什麽吵,都踏馬的給老子盯好了!”
眾人皆連忙閉嘴,那邊的大劉情緒急轉直下,“哦”了一聲就不說話了,哪怕兩邊隔著老遠,大夥卻都仍能感受到一股雪~花~飄飄~,北風蕭蕭~的哀怨,
應付完大劉,另一個對講機又響,是下一層的兄弟,
“鄒隊鄒隊,情況是不是有所好轉?”
鄒邑回道,“是的,小楊他們幾個怎麽樣了?”
“還行,貓在窗戶邊上,一個個的都濕透了,落湯雞似的。”
這話的意思就是不太行了,
鄒邑眉頭再次擰成川,有心想讓小楊他們緩緩,但最終還是道,“讓他們再堅持一會!”
“是!”
護牆這邊,趙歡書踩著那銀鈴般的笑聲,咧著嘴,一步一步緩緩地朝梁婭走了過去,
一步,兩步,梁婭的眉間很快就遵從慣性起了皺褶,嘴上也脫口而出道,“你別……,別過來。”
趙歡書立即停在原地,一隻腳懸在半空,像是在123木頭人遊戲中被定格的玩家。
兩人對視片刻,梁婭的視線敗退了,她有些無措,有些迷茫,除此以外,竟然還有一絲絲不符邏輯的羞澀。
“要不跟你玩個遊戲吧?”
“嗯?現在嗎?”
“對啊,”趙歡書笑笑,“123木頭人會不會?”
“會的。”
“你閉上……,算了,閉上眼睛會影響平衡感的,你把頭偏開,看看遠處的風景,同時開始倒數,如果我觸碰到你,算你輸,你就得願賭服輸,乖乖地下來。”
“唔……,倒數多少?”
“100吧。”
“呵呵……”
短促的輕笑過後,梁婭還是猶猶豫豫地拒絕了,
可她的呼吸開始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心裡邊,忐忑、害怕、憧憬等等情愫交織在一起,促使她不自覺地盯著對方,直勾勾地,將一切的糾結都由視線傾訴了出去,
她所面臨的難題,比趙歡書所知道的更多,更麻煩。
“把頭偏開,看看天上的雲彩是什麽形狀,看看――”
“不。”
“呃……”趙歡書撓了撓脖子,“那我過去咯?”
梁婭沒同意,也不拒絕,隻是怔怔地問道,“你剛才說的故事是真的嗎?”
“比珍珠還真。”
“可是看你的穿著打扮,並不像個富二代。”
“這個,其實我正在努力地成為一個富二代。”
“啊?”
對方笑笑,不作回答,隻慢慢地邁開步子,帶著自信,帶著試探,鞋子落地無聲,卻震得她的心頭直跳,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太慢了,
能不能快點,
腦子裡突然出現的聲音把她嚇得不敢出聲,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直到某一刻,眼前人朝她伸出了手,
那模樣,仿佛是在邀請她去參加一場舞會,去跳一曲探戈,或者……
瘋了,
怎麽能聯想到這些,自己甚至都沒記清對方的名字!
她瞪著眼,急促地喘息,
然後怔怔地回憶著方才的俗套開場白,怔怔地把手交了出去,
指尖相觸的一瞬間,酥酥麻麻,
所產生的火花,點燃了整個心田,
她不自覺地揪緊對方的手,比對方更緊,緊得指甲都陷入了眼前人的手背裡,
應該很痛吧,
可她分明看到對方在笑,
那一刻,她發誓,發誓自己突然就想明白了,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究竟是什麽。
“你,你抱我下來,我腳軟。”
“好。”
從護牆上被抱下來後,她的腳剛一觸地,酸軟感便席卷了整個下半身,沒有支撐,她就不由自主地順勢撲進了對方的懷裡,然後扔掉腦子,扔掉羞恥,放大自己的無力,放大自己的軟弱,假裝自己神志不清,假裝自己莫名其妙,怎麽樣都好,
自己是被這個人騙下來的,用一套越想越覺得無稽的說辭,
必須要抓緊一點,
她的心砰砰直跳,一邊想著瘋了就瘋了吧,一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對方身上的味道,想以此來緩解突如其來的暈眩感,可是越吸,暈眩感就越發地澎湃,然後一不留神,嘴巴就失了控,
“好丟人呀,頭,嗬,嗬……,頭好暈。”
……
看到這一幕,一直在暗中觀察著的公正員們總算都松了口氣,把手上的各類工具往地上一扔,然後脫帽的脫帽,坐地的坐地,鄒邑則第一時間通知樓下的“守門員”,
小楊幾個早就已經汗濕製服,臉色蒼白如紙,要貓著腰站在幾十層樓的窗沿上,聚精會神地,時刻等待著飛撲出去,時刻承受著各種各樣的心理壓力,高空恐怖、自己失誤、女孩掙扎、承重扣斷裂等等,
就好似眼珠子前懸停了一枚針,你卻不知道它會不會扎下來,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會扎,扎得有多深,從窗沿上下來後,他們都癱在了地上,說什麽也不肯起來了。
“鄒隊,待會咱們可以躺著回去不?”
鄒邑呸了一聲,怒道,“你這小年輕,說話就是不肯過過大腦!”
“嘿嘿嘿……,真的是不想動了。”
“那就躺著吧,等會我下去背你!”
鄒邑轉頭又通知其他人,說事情已經結束,可以收隊了,
但正說著,
突然就有公正員驚呼道,“那姑娘好像暈倒了啊!”
“這種天被曬了那麽久,情緒波動又大,暈了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