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誒誒！你！那個，你等等，等一下！……”

　　不顧前台妹子的呼喊，

　　趙歡書逃也似的，直接衝出綠城地產總部的大堂，直奔電梯，結果好死不死的，四台電梯統統都正在下去的途中，

　　“馬勒戈壁！”

　　咬咬牙，他也沒多作遲疑便快步跑向步行梯，自己可是要去找兩麵包車幫手的人，怎麽能停下戰鬥的腳步?！

　　綠城總部所處的樓層說低不低，說高其實也不高，而且是下樓，趙歡書一頓跑跑跳跳，等下到一樓時，倒也沒覺得特別地難受，出了這棟寫字樓的門外，他便走到路邊等車，想著改道去江山，

　　叫兩麵包車的人來打誰什麽的，隻是說來攪局的而已，

　　先是莫名其妙地被一個前台干擾，差點還被亂挖坑的琉璃坑到，接著又被人向孫子一樣地教導，好不容易壓下火氣，誰知道，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場子，突然跳出來一頭豬，隨地拉屎就算了，旁邊一條狗竟然跑過去吃屎，吃屎也罷了，竟然還跪舔對方的排泄系統?

　　窮潘懇燦謝鵪暮寐穡。

　　所以這事，其實就是單純地幫老，同，學，挖坑，至於那個叫做梁婭的妹子，他也沒有什麽同不同情的感覺，隻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既然都肯和袁死蹲py交易，那換個對象又有什麽問題呢?說句不好聽的，不是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你也不會進那扇門！

　　沒多久，就有輛出租車停在跟前，

　　趙歡書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正要上車，卻突然發覺周遭的氛圍似乎有點不對勁，

　　扭頭回望，附近的人們，突然陸陸續續地都騷動了起來，他們紛紛仰頭指著綠城所在的寫字樓的樓頂，驚呼出聲，

　　“快看快看！好像有人要跳樓啊！”

　　“臥槽，真的是啊！快快，快報案快報案！”

　　“快叫救護車才是真！”

　　“這樓幾十層高，跳下來肯定沒救的。”

　　“那也要趕緊報案啊，總不能就這麽看著人家跳下來什麽都不乾！”

　　“正打著呢，別急別急！”

　　“好像是穿著裙子的誒，是個姑娘吧，哈哈，沒想到出來遛個狗還能遇上這種事。”

　　“容本女神開個直播先。”

　　絕大多數的人都卸掉了面具，

　　他們或持著各種表情佇立原地看熱鬧，或捂著電話急得好似熱鍋上的螞蟻，又或者，立即衝進寫字樓，

　　趙歡書甩手關上車門，仰著脖子向上望去，依稀能看到，在寫字樓的樓頂，有一個比螞蟻大不上多少的人影，

　　不知怎麽回事，他總覺得，那個隻能分辨得出四肢的身影，和梁婭好像。

　　僅怔了怔，他也重新衝回寫字樓，電梯統統都在往上的過程中，它們的終點肯定是頂層，然後每層樓可能還會有人按停，所以如果想趕上去，步行梯沒準還比電梯快。

　　於是，他跑向步行梯，一路跑一路跑，跑得像條死狗，也不知道爬了多少層，待他氣喘籲籲地好不容易上到天台時，這裡幾乎已經人滿為患，然後擠開層層疊疊的人群，果然看見了那個瘦得仿佛見風即倒的女孩！

　　她懷抱雙腿獨坐於護牆之上，側頭盯著旁人的腳尖，恍若國破家滅的亡國公主，一邊哭泣，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隻待敵人再靠近一步，她便以身殉國。

　　這種時候，看熱鬧可以，但千萬別出聲，不然把人激死了，那便是惹禍上身，大家都很自覺，

　　趙歡書同樣沒有貿然開口，但他卻很想很想說點什麽，問點什麽，比如，你要錢，真的是用來買包包的嗎?！

　　場上唯一一個正在說著話的人，胳膊上系著紅條，竟然是個保潔大媽，看模樣，她已經勸了好一會了，

　　可護牆上的人，始終一聲不吭，隻肆意地宣泄著自己似乎永遠也流不盡的眼淚，

　　“姑娘啊，你聽阿姨一聲勸，你死都不怕了，難道還怕活著?”

　　“你做出這種選擇，讓那些患了絕症或者缺胳膊少腿，卻還要掙扎求活的人情何以堪?”

　　“螻蟻尚且偷生，你正值大好年華，又四肢健全，有時間有力氣，隻要肯努力，肯付出，又有什麽困境是不能走出去的呢?”

　　“人都會死的，有人死得漂亮，有人死得難看，你這樣死了，那些欺負你的人不會害怕，他們只會高興，這就是難看。”

　　“風太大啦，你往回靠一靠，阿姨不過去，也不讓其他人過去，就在這陪著你。”

　　這是一場雙人舞台劇，絕大多數人都把自己當成看客，在期待高潮，

　　而正在通過自己的關系網，死命打探一切與梁婭有關的信息的趙歡書，卻在不知不覺當中，把自己當成了一個爛尾的編劇，

　　甚至是枉殺無辜的凶手。

　　公正院的人來得很快，消防院、醫院、交通院的人也都來了，寫字樓下攤開了顏色鮮豔的安全氣墊，但從頂層往下看，它的大小還不如一個橡皮擦，聚攏在附近仰著脖子的圍觀者們，更是隻如螞蟻般大小。

　　藍衫黑褲的公正員抵達天台後，立即遣走所有的無關群眾，在下一層，所有人，拍了照的，錄了像的，統統都被勒令當場刪除，索性上邊還沒人開直播。

　　趙歡書告訴公正員，自己是梁婭的朋友，知道一些她的情況雲雲，便和嗓子都已經冒煙的保潔大媽一樣，被留了下來，大媽還被特別表揚了幾句，公正員說要不是她穩定梁婭的情緒，梁婭怕是早就跳下去了。

　　接著，公正院的人分頭行動，搜集與梁婭有關的一些信息，開始打心理攻堅戰，

　　但一番努力下來，鄒邑眉頭上的“川”字卻越擰越深，不為別的，只因梁婭的家庭情況，比他們所掌握的更加操蛋！

　　他們請來了南城有名的心理醫生，

　　那醫生扮成了一個瘸腿老者，開頭說得還好好的，但他隻是提了一嘴家人，梁婭立即就像是崩潰了一般，聲嘶力竭地尖叫著，叫得那瘦弱的身子直發顫，險些隨著呼嘯的大風飄下樓去。

　　眼看梁婭已經把自己當成敵人，情緒也越來越失控，心理醫生隻得退了回來，

　　“老黃，”鄒邑揉著太陽穴，一臉凝重，“這樣下去不行。”

　　黃醫生歎了口氣，“事情不好辦啊，這孩子，短時間之內遭受到的刺激太多了。”

　　“如果有一天，幾乎所有接觸到的人都向你舉起屠刀，張開血盆大口，你的父母，你的同學，你的朋友，一個個都想要從你的身上咬下一塊肉來，你大概也會變成她這個樣子，輕飄飄的，像是無根浮萍，分分鍾都有可能被風吹下去。”

　　“她的心都已經被掏成了空殼，她不會等多久的，等僅存的些許求生念徹底隨風消散，或者被這烈日蒸發殆盡，她就完了。”

　　一名剛從下邊跑上來的公正員氣喘籲籲道，“光提問題有什麽用，你得把解決辦法拿出來，哪怕隻是暫時的！”

　　黃醫生搖搖頭，很是無奈，“來之前我就說過，盡人事聽天命，剛才冒險試探，結果卻觸到大雷，我已經沒機會了。”

　　“草！”那公正員立即炸了毛，“那你的意思是就此撒手不管了?！”

　　黃醫生也不理他，只看向鄒邑道，“鄒隊，我沒像其它人那樣中途撂挑子，純粹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再露臉， 她十有八九就會跳。”

　　那公正員還要張嘴，鄒邑忙擺手喝止，“小楊！”

　　“靠！”

　　黃醫生表示了歉意，說走便走，

　　鄒邑沒了辦法，隻得下定決心執行另一套方案，他讓小楊到下一層去，帶著人，穿上高空作業服，當一回門將，冒一回天險。

　　“小楊，讓兄弟們小心一點！”

　　走到樓梯口的小楊轉身點點頭，然後走幾步，又停下來，朝鄒邑擠了個笑，這才消失在樓梯口處，

　　這時，在一旁觀望良久的趙歡書，終於是邁步湊了過來，“鄒隊長。”

　　“怎麽了?”

　　“既然你們都已經準備要當空中飛人了，不如在那之前，也讓我去試試吧。”

　　鄒邑眉頭一擰，懷疑道，“你?”

　　“嗯，我。”

　　“你有辦法?”

　　趙歡書搖搖頭，“有個不算辦法的辦法，雖然把握不大，但反正也不影響你的計劃，死馬當活馬醫吧。”

　　鄒邑也不問具體的方法，隻提醒道，“你知道那位心理醫生為什麽走嗎?”

　　“知道。”

　　“我們下邊的同事是看不到她的起跳點的，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跳，會往哪跳，跳的力度也就是距離有多遠，整個過程就是一眨眼的時間，成功的幾率誰也說不好，萬一抓取失敗，她真的出了什麽事的話，你作為最後一個和她對話的人，不說輿論的壓力，自己的內心也會不安的。”

　　“可是作為她的‘朋友’，”趙歡書頓了頓，繼續道，“如果不試一下，只會更加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