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聲音怎麽這麽怪?”
“我,我剛才喝水嗆到了……”
“哦,那什麽,你現在方便嗎,方便就下來一趟,不方便我就走啦。”
“下來一趟?”
僅僵了那麽一僵,梁婭就忽地一下衝出寢室,艾呦呦緊隨而出,鄧倩也後一步跟了出來,
“你在南大,在6號女寢樓下?!”
“對啊,我就在你們……”
梁婭伏在過道的護欄上往下張望,那模樣,像是伏在泰坦尼克號的船頭,望著迎面而來的巨大冰山,睜著眼,認了命,
可是她的出現,卻引得樓下喧囂再起,好些吃飽了撐得沒事乾的圍觀者,紛紛一邊鼓掌一邊歡呼出聲,鬼哭狼嚎喊什麽的都有,
搞得她根本就聽不清對方剛才究竟說了些什麽,哪怕摁下免提,也依舊如此。
伴隨著這陣陣的歡呼聲,人群中的東方小嶼仰頭上望,然後扯開嗓子大喊道,“梁婭,我愛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於是,一坨激起千層浪,圍觀者們瞬時就像是蒼蠅見了屎,泰迪見了比,統一了前進的方向,也統一了呼喊的口徑,
同層過道上,好多人也都看向這邊,並跟著一起喊,
“答應他!”
“答應他!”
他們臉上都掛著證婚人似的微笑,讓人覺得,他們和她們都是梁婭的父母,要把辛苦養了十多年的女兒,親手交給哪哪都好的金龜婿,
“答應他!”
“答應他!”
在這一陣陣呼喊聲的間隔裡,梁婭總算是稍稍聽得清電話裡的聲音了,她上過萬眾矚目的舞台,也上過一失足便死成肉糜的天台,相比之下,眼前的場面簡直就像是熊孩子過家家,大家捧著屎,你吃一口我吃一口,雖然惡心,卻沒什麽威懾力,
今天的“答應他”,跟昨天的“趕緊跳”有什麽區別?
所以,她忽視掉一切的一切,只顧著朝手機另一端的人呼喚,只顧著傾聽對方的回應,隻急著在樓下的人群之中,搜尋那個自己連名字都沒能記得住的人,
“你在哪呀,快回答我,你在哪?!”
“握草,原來這富二代是在追你啊!”
“啊,不是的,我……,”梁婭連連擺手,慌得簡直讓一旁的艾呦呦不忍直視,“我不理他的!”
“你說什麽?!我根本什麽都聽不清,媽的,一群傻懦炒了懶恕湊庋桑湊閬衷諞裁豢眨夢藝獗咭餐蝗揮械閌攏裕紗嘣勖竅祿卦僭及桑綣性檔摹
“別!!”
不等對方把話說完,她就驚呼出聲,“你,你告訴我你在哪,穿什麽樣的衣服,我能聽得見,我這就下去!”
說雖然是這麽說,可她已然一分一秒都無法等待,她要馬上看見對方,要知道對方的名字,要問很多很多的問題,如果可以,還要趕在自己向命運妥協之前,去燃燒,去綻放,去親手摘下人生中最甜蜜的果實,如果命運無法改變的話。
帶著這些思緒,梁婭跑下去了,
艾呦呦和靠後一點的鄧倩、汪莉都一臉的excuse me?!
所以,這倆人是男女朋友的關系嗎?
先不說這種關系是在什麽時候確定的,在此之前竟然一點跡象都沒有,
隻說如果是,為什麽一個自己的女朋友被人堵寢室裡,竟然借故說走,另一個好像現在不衝下去見一面就永遠也見不到了似的?!
而樓上樓下看到這一幕的圍觀者們,
則都“喔喔喔”地開始大聲歡呼,仿佛他們此刻不是站在女寢樓前,而是站在陽光之下,青草之上,作為親屬參加了一場婚禮,見證了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情, 他們成人之美,高喊著真愛至上,他們是愛情最偉大的捍衛者,他們勝造七級浮屠,他們手裡拿著的也不是幾百至幾千元不等的手機,而是一條條的紅線,一頭交給東方小嶼,一頭準備套上梁婭的脖子,他們拳打月老,腳踢丘比特,
他們甚至渾身都在發光發熱,一人發光,全家光榮,
“就像電視劇裡演的一樣,男才女貌!”
“好羨慕哦!”
“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太感動啦!”
“我們打了個神級助攻!”
“快快快,都把手機拿出來錄像啊!”
至於東方小嶼,隻瞬時之間便已經喜不自禁,這個妹子究竟有多少人盯著,他不說一清二楚,卻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這個世界,上了大學還是新車的,很少,又新又漂亮的,稀有,
又新又漂亮的,而且是五菱的價格,勞斯萊斯的檔次,愛馬的油耗,這種車,他長這麽大,僅見過這麽一輛。
背著自己價值十幾萬的吉他,他飛也似的擠開人群,衝向6號女寢的樓梯口,然後攤開雙臂,等著迎接那個正在一層層往下瘋跑的神車,等著對方跌跌撞撞地撲進自己的懷裡,然後暈暈乎乎地奉獻出一切,
看來,還是低估了自己的魅力,自己隻要想追,就沒有追不到的妹子,就沒有上不了的車。
周遭是各種腔調的歡呼,手機裡是梁婭急促的喘息,
趙歡書有些為難,他打心眼裡不想應付這種場面,畢竟老話說得好,民不與官鬥,窮不與富鬥,再者,剛才琉璃突然出聲提示,隻過去一個夜晚而已,[移形換位]居然就已經成功補完。
事實上,修補咒語這種事,跟暴力破解密碼有異曲同工之妙,即需要時間,也講究幾率,靠的是科學,卻也更依賴玄學,所以,他其實是有那麽一點點懷疑的,懷疑某種神秘的存在是否在提醒自己,該撤退時就趕緊撤,別比比。
好吧,其實主要還是因為這個魔法,畢竟是空間移動啊,他心裡邊的那種興奮勁,遠超第一次平穩的騎行,第一次擺脫護欄獨自滑行,第一次……
可此時此刻,梁婭已經好似離弦之箭,
若是自己掛掉電話轉身就走,
豈不等於自行剁diao?
……
他捂著自己的口罩,退到了公告欄的邊上,然後深吸了口氣,對電話那端的梁婭說道,“我在公告欄這,醫用口罩。”
公告欄這邊一個人都沒有,很空闊,至於剛才的那個短裙妹子,也已經被自己欲火燒眉毛的男朋友帶走了,
令趙歡書驚訝的是,短裙妹子叫做杜緹娜,她的男朋友竟然是袁死叮
可惜琉璃的錄音眼下根本就沒有辦法導出,不然的話,也不知道,若是杜緹娜得知,袁死肚客屏烘懷刪妥紡盟夠穡噝夠貢唄釧吧顛佟鋇氖攏詹嘔夠岵換嵩市碓死鍛低得兀鎪擁22、23顆蚊子包。
這邊話剛說完,那邊的梁婭就重重地應了聲“嗯”,緊接著又是“啊”的一聲驚呼,她下樓時拖鞋拍打樓梯發出的踢踏聲也隨之停止了,
“怎麽了,摔著了?!”
“沒呢,差一點點!”
梁婭開心地回了句,便又重新奔跑起來。
下一刻,她瘦弱的身影出現在了2-3樓梯拐角,然後隔著6號女寢門口那一大堆的人,朝趙歡書露了個燦爛若朝陽的笑容,
“我看到你啦!”
“再強調一次,其實你現在真的真的應該停下來,好好地考慮一下,自己到底要見誰,我則應該離開,等到明天,如果你還會打電話給我,我再來就好。”
“我不要!”
“你考慮――”
“絕不!”
好吧,趙歡書深吸了口氣,剛想說你待會千萬別出什麽么蛾子,就見梁婭已經跑至1樓,對上了守在女寢樓梯口前邊的東方小嶼,
她毫不減速地直直衝上去,一雙眸子綻放著異樣的光芒,那模樣,看起來仿佛要將東方小嶼當場撲倒似的。
瞬時之間,好多圍觀者都仿佛被觸到車點,“喔喔喔”叫個不停,
站在前邊的東方小嶼也興奮得滿臉潮紅,但他感覺梁婭奔跑的路線似乎有點偏,而且越來越偏,於是便上前一步,想要截住對方。
可梁婭腰一扭,躲過去了,然後擠開人群,跑向那個獨立於公告欄邊上,看起來有些鬼鬼祟祟的口罩男,再然後……
她竟然把本該給男主角東方小嶼的擁抱,狠狠地給了明顯措手不及的口罩男,甚至還和對方抱在一起撞到公告欄上,
砰地一聲響,像是給所有人的臉上都抽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臥槽?”
“什麽情況?!”
“有沒有搞錯,難道這妹子是近視眼?!!”
樓上樓下的一眾圍觀者皆目眥欲裂,那麽多的鋪墊,那麽多的前戲,然後直戳車點,可就在這靈魂即將登頂的前一秒,你卻突然進錯了站?!!
冒著烈日,頂著饑餓,甚至還翹了課,為了這一點點的談資,為了這一點點的滿足感,為了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變態惡趣味,我們容易嗎?!
你對得起我們嗎?!!
失望,不滿,甚至於,惱羞成怒,
他們覺得自己遭受到了最惡毒的欺騙與玩弄,紛紛發出各種莫名其妙的低呼,
樓上的一眾看客也差不多都是這副模樣,
唯有艾呦呦同學一拍腦門,大張著嘴,默默地退回了宿舍,
而鬧得兩個大紅臉的趙歡書兩人,則踐踏著這些令人作嘔的聲音,手拉著手啪嗒啪嗒地跑沒了影。
女主都沒了,圍觀者們便自然而然地,將視線轉向了從雲端摔落水泥地的男主,有些人的眼神,已然仿佛是在看動物園裡朽木不可雕的猴子,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恨鐵不成鋼,
一個個的都仿佛在說,
你怎麽能這樣,怎麽能像個傻嗶似的,眼睜睜地看著人家把你的妹子領走了?你倒是跳啊,追啊,掄起你十幾萬的吉他上去幹他啊?你這樣定定站著讓我們還怎麽看熱鬧?還怎麽起哄?還怎麽發朋友圈?!爸爸們把牛皮都吹上天了你知道不知道?!!!
就這樣被全方位圍觀著的東方小嶼,臉色越來越難看,
擺了花,唱了歌,表了白,然而人家似乎從始至終都當他不存在,
幾秒過後,東方小嶼一聲不吭地將那把十幾萬的吉他高高舉起,又狠狠地輪到地上,木片飛濺,嚇得旁人紛紛後退,
砰砰砰地將吉他砸個粉碎之後,他鐵青著臉,朝著與趙歡書兩人相反的方向快步離去,邊走,還邊斷斷續續地用隻有自己能聽得到的聲音,咬牙咒罵,
“貧窮限制了窮逼的想象力,”
“帝國規矩還限制了渣滓的智力,”
“然而狂亂的性激素,卻撐大了智障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