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婭,你聽我說!!”
艾呦呦兩隻手都箍了上去,然後先是不自覺地,瞥了眼身側那個臉上血跡新鮮的初中生,確保自己暫時不會有危險,這才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提醒梁婭,
“你可要想清楚了,千萬別心頭一熱就做蠢事!”
“說實話,你真的了解他嗎?如果沒猜錯的話,你對他的了解,並不比我好上多少!”
“睜大眼睛看看他這個樣子!一句話都不說,甚至連看你一眼都不敢!這種男的最渣了!”
“所以你怎麽能為一個陌生渣男做出這種犧牲,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這個糞坑你若是跳下去,你以為你們以後還會有可能嗎?!不,沒有,他的一切都將與你無關,而你會陷在糞坑裡任人擺布,一輩子都爬不出來,所以你究竟是在圖什麽?!!”
其實她並沒有真的將趙歡書歸入渣男的范疇,最多就是懦弱,軟得沒骨頭,只是這個時候,越是抹黑對方,“點醒”梁婭的可能性就越大,至於趙歡書的死活,在這種關頭,一方是頭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一方是自己的朋友,她才顧不上這麽多!
眼鏡男有些不耐,開始邁步走向拽著梁婭不肯放手的艾呦呦,一步兩步,眼見他越走越近,艾呦呦有點慌,嚇得手上的力道迅速變小,小到某個程度的時候,梁婭一甩手,徹底擺脫了糾纏。
“謝謝,但是,你什麽都不知道。”
說完,梁婭禁不住又看向坐在地上的趙歡書,這回,卻正好對上了對方的雙眼,那雙眼睛……
是在衝著自己笑嗎?
雖然整張臉都腫得難看,但,好像真的是在得意呢。
“唉……”
微不可聞地歎息一聲,趙歡書自己緩緩地站了起來,臉上的笑逐漸變得明顯,與此同時,在她們的背後,在距眼鏡男的後腳跟三步遠的地方,緊貼著牆壁的綠錦也動了,
它悄悄地昂起鴨蛋一般大小的腦袋,悄悄地收縮兩米出頭的身體,悄悄地積蓄著彈射的力量,如果有人看過去,看得仔細一點點,就肯定能發現它的蹤跡,仿佛水管在這一段突然扭曲凸起,仿佛水泥地面患上靜脈曲張。
梁婭怔怔地站著,呼吸頻率不由得再次提速,就連艾呦呦躲躲閃閃的眼神裡,似乎都有一絲絲莫名其妙的期待,
雖然就理智上來說,她們都不希望趙歡書惹怒眼鏡男,最後被初中生當場捅死,但潛意識裡,卻是不能接受趙歡書這種窩囊表現的,
然而她們也知道,這事換任何一個普通人來,都只能選擇妥協,眼前這一幕,剝去鮮血淋淋的外表,其實和日常生活中遇到的那些糟心事一樣一樣的,甚至於根本就沒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
弱肉強食,規則為刀俎,神仙作靠山!
我就是要居高臨下地欺負你,你又能把我怎麽樣?!
吃掉你,與你何乾?!!
兩姑娘想得多,一旁眼鏡男卻不以為意,隻聳肩笑笑,打算說點什麽,順便賞趙歡書一腳,但正要開口說話,卻見距此二十多步遠的岔路口,突然又冒出來一個人,
那人拎著個酒瓶子,走路時七扭八歪的,邊走邊哼著不清不楚的調調,渾身上下從裡到外都散發著一股子酒鬼的味道,
“……給的照片,熟悉的~那一條街,只是沒~了你的畫面,我們回~不到~那天,你會不會忽然的~出現,在街角的咖啡店,我會帶著笑臉,
回首寒暄,和你~坐著聊聊天,我多麽想和你見~一面……” 雙方一對眼,趙歡書三個南大生就都認出了對方的身份,競演大會參賽者之一,隔壁財校的大四學長陳永,
渾濁不清的酒調戛然而止,
陳永是不認識艾呦呦和趙歡書的,卻認得同為競演大會的落敗者梁婭,抹了把臉,他衝著梁婭詫異道,“咦,好巧啊?”
見梁婭一副不知從何說起的模樣,他就拐彎朝向這邊,踉踉蹌蹌地走過來,邊走,邊好奇地四下打量著,
“地上怎麽躺著這麽多的人?”
“嘖嘖嘖……,一個,兩個,三,四,五……”
“喲,這家夥怎麽長得這麽胖,胖得跟個球似的。”
“嗯?腿上這兩血洞誰扎的?!”
“那邊還有個拎著血紅刀子的初中生,哦,看來應該就是你乾的。”
“膽子真的大,笑容真的好,還沒14歲呢是吧?”
“唉……, 居然還有一個令人厭惡的莫西乾大便頭。”
“欸?剛才那條是什麽玩意?蛇?”
聽陳永突然這麽來一句,趙歡書嚇得聳然一驚,雙方之間的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而且在此之前綠錦也幾乎已經藏好,所以這醉鬼的眼力竟然恐怖如斯?!
“呵呵……,想看見的臉孔沒出現,不想見的卻統統都有,咕嘟咕嘟……”
仰脖灌完瓶子裡的酒液,陳永一抹嘴巴,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信息量太大,一口酒根本解釋不清啊,這種時候,就應該要……,那個詞怎麽說來著,打草驚蛇,或者說,拋磚……”
醉眼微醺的他晃著空蕩蕩的酒瓶子,晃著晃著,突然胳膊一甩,下一瞬,那瓶子竟然就伴隨著一蓬血霧,砰然炸開在初中生那張極為囂張的臉上,整套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他到底是怎麽把瓶子扔出去的!
“……引玉。”
炸開的玻璃碎片單向飛射,裹挾著余勢不小的慣性,激射向初中生後邊的幾人,
梁婭和艾呦呦都下意識地低頭捂臉,趙歡書卻第一時間轉身撲向她們,用手,用後背給她們擋濺射,就像是之前給梁婭擋黑衣打手捶向她後腦杓的那一拳一樣,一點遲疑都沒有。
噗噗噗,
後背一陣疼,擋完碎片,趙歡書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重物觸地的悶響,扭頭回望,見那初中生已經倒在地上,雙手捂臉不住地厲聲哭嚎,不住地翻來滾去,右邊眼眶裡,插著一塊碧綠的酒瓶碎片,鮮血順著指縫汩汩而下,其狀,煞是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