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什麽意思?你到底是誰?”
“你甭管我是誰!你隻要知道,做了運魂人,就有機會見到你的母親!”羅舍看上去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趕緊決定,我的外賣都要涼了!”
“我願意!”何淼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這就對了!”羅舍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你直接去找那個啥阿成?他會教你,如何成為一名運魂人!”
“阿成?是阿文吧?”
“對!”
“......”何淼現在都有點懷疑,眼前這個羅舍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我去吃飯了,再見!運魂人!”羅舍說完,一溜煙的功夫,便跑得沒了蹤影。
這個羅舍神神秘秘的,一直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他是有什麽目的嗎?不對,我隻是一個普通人,他又能從我身上得到什麽?而且如果真如他所說,他並沒有提到我那癡情的老爸,豈不是說明我爸還活著?那他現在又在哪呢?如果這個羅舍是運魂人的話,那阿文應該認識吧?不想了,總覺得這個羅舍有問題,我得盡快去找阿文。
阿文的公寓其實離師大不遠,就在安民巷附近,大概是因為安民巷是他負責的區域。何淼也沒和張富貴打招呼,直接去了阿文的那棟危樓公寓。他已經迫不及待想成為運魂人,隻是為了見到自己的母親,哪怕自己會孤獨一生。
“咚咚咚!”破舊的木門發出沉重的聲音。
“你來了啊?”阿文靠在門邊,意味深長地看著何淼。
“你知道我要來?”
阿文點了點頭:“下面剛給我來了個電話,叫我對你培訓。”
“下面?那個羅舍,你認識嗎?”
“羅舍?”
“你不認識?”
“不認識。怎麽了?”
“就是他誘惑我去做運魂人的!而且他看上去認識你!”何淼說著聳了聳肩,臉上浮起一絲無奈。連阿文都不認識這個羅舍,這個羅舍究竟是什麽人?怎麽感覺他什麽都知道的樣子。
阿文聞言,皺了皺眉,陷入了沉思。他對“羅舍”這個名字很陌生,似乎不是運魂人。畢竟沙市大大小小的運魂人,他還是了如指掌的。
“這個羅舍長什麽樣,你還記得嗎?”
“長頭髮,高高瘦瘦,眉清目秀的,看著挺帥的,隻有十七八歲的樣子。”
“嗯?”阿文托著腮幫,仔細回想著,卻依舊是毫無頭緒。
“阿文,想起了什麽沒?”
“沒有,不過我可以斷定,這個羅舍不是運魂人!”
“不是運魂人?那他怎麽看上去,好像對運魂人很熟悉的樣子。而且他還告訴我,運魂人年薪十萬,五險一金加補貼......”
“嗯。運魂人的福利是這樣......如果他不是運魂人的話,那就隻有一個可能了。”
“什麽?”
“他是陰差。”
何淼聞言,眼珠都要迸出來了。他詫異地望著阿文,問道:“陰差都長這麽帥的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見過的陰差都長得挺壯實,從來沒見過你描述的那種。”
“那,你說會不會是那啥靈異局的?”
“不會,靈異局的確知道運魂人的存在,但他們不可能知道那麽多。”
何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禁想道:陰差啊?他怎麽就找上我了?難道是覺得我帥?不對不對,當時聽他打電話,說什麽人手不夠......難道我是充數的?陰差都這麽隨便的嗎?
阿文拍了拍何淼的肩膀,
語重心長地說道:“我不清楚你是因為什麽原因......隻要你前腳踏入這個圈子,你將沒有回頭路......你確定考慮清楚了?” 何淼被打斷思緒,緩過神來,重重地點了點頭。
“跟我來!”阿文說著轉動木桌上的一本書。“哐當”一聲,木桌旁出現一道暗門。阿文輕輕一推,本是普通的牆面上,一瞬間出現一個漆黑的入口。
“哇!阿文,你家也有這種暗室啊?”
“也?”
“我老家的房子裡也有,哈哈哈!不過是來屯谷子的!”
“......”阿文一時無言,朝著何淼招了招手,示意跟著他進去。
何淼跟在阿文身後,只見進入暗門後,是一道狹窄的階梯,階梯看上去不長。二人摸著黑,走下階梯,很快一個拐角,進入了一個小黑屋。
“阿文,你這都沒燈的嗎?”何淼捂著口鼻。這個地方沒有通風口,裡面彌漫著灰塵和難聞的氣味。
“嗖”的一聲,阿文手中出現一縷火光。只見他手中夾著一張紅色火符,火點朝著四周揮散,“咻咻咻”!一瞬間,整個密室被照亮了。這時候,何淼才清楚地看清整個房間的面貌。房間最多不超過十平,牆面上滿是黑色的汙漬,似乎是火焰灼燒的痕跡。房間中間擺著一張香案,案上立著一個漆黑的雕像,雕像看上去模糊不清。雕像前插著一根燃了半截的香,案上卻是沒看到什麽香灰。
“阿文,你這是在祭祀誰嗎?”何淼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感覺,不斷地打著冷顫。
“不是。”阿文說著走到桌前,盯著那柱香好一會兒。
“那這是幹嘛用的?”
“這柱香......代表我的壽命,待香燃盡,也就代表我死了。”
何淼聞言一驚,問道:“那運魂人豈不是都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阿文點頭道:“等你和陰間簽訂契約後,你也是一樣!”
“那要怎麽和陰間簽訂契約啊?”
“看到這個雕像沒?”
“看到了,然後呢?”
“放血!”
“嗯,放血......等等!放血?”何淼詫異地看著那個雕像,他總感覺那個雕像此時在盯著自己。
一道白光閃耀,只見阿文從金符中取出一把銀色的匕首,將其遞給何淼,說道:“這個雕像能夠連接陽間與陰間,在你將血滴在雕像上後,就意味著你與陰間達成了協議......也就是說,你將正式成為一名運魂人!”
“就這麽簡單?”何淼握著匕首,咬了咬牙,揮著匕首,朝左手手掌用力劃去。一瞬間,鮮血從何淼的手掌心大量湧出,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
“我叫你放血!不是叫你自殺!”阿文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隨即從兜裡取出一張木符,貼在他的手掌上。
“不好意思,用力過猛了!”何淼握著手腕,將手掌對準雕像。只見血液順著雕像,緩緩地往下流,盤成一團流進雕像的下座圓盤裡。一眨眼間,圓盤裡的血液就憑空消失了。
“咻”地一聲,從雕像裡蹦出一根香,穩穩地落在香案之上。
“阿文,為什麽我的香這麽短啊?”何淼握著手掌長度的香,與香案上阿文的香進行對比。盡管阿文的香已經燃了半截,也要比何淼手中的香長上一大截。
阿文皺了皺眉,一時語塞。他不知道該作何解釋。難道告訴何淼,你歲月不多了?
何淼見阿文沉默,心底當即明白是什麽意思。
“阿文,我這大概還能活多久啊?”何淼緊咬著牙關,強自鎮定。
“按著比例......大概十年。”
“十年啊?那還挺長的,我知足了!”何淼心想:如果按羅舍所說,這十年我都能見上母親十次了,又有什麽不滿足的?可是.....我真的隻能活十年了嗎?我會怎樣死去?
“你相信命數嗎?”此時,阿文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何淼。
“命數?”何淼心想:這二十多年,我給別人看過多少面相?一次又一次的見證,他們的活法和面相如出一轍。難道這不是命數?想到此處,何淼點了點頭。
“但我告訴你,人的命數是可以改變的!”
“怎麽改變?”
阿文搖了搖頭,回答道:“我現在還不知道。”
“......”何淼一時無語。
“不過,我敢告訴你!在你剛剛簽訂契約的時候,你的命數已經發生了改變。”
“有點不理解。”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成為運魂人,也許你能活得更久。”阿文說完,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我的命數――在我成為運魂人的那一刻,發生了改變,對吧?”何淼若有所思地看著阿文,“那五弊三缺的命理也能改變?”
“我不敢保證......其實這些都是我自己推測的,不過改變命數的方法,我相信是存在的!”
“好吧......阿文,還是要謝謝你安慰我!既然我選擇做運魂人,我就不會後悔!”
阿文聞言,欣慰地點了點頭,說道:“果然,我沒有看錯你。”
“那接下來要做什麽?”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千萬要記住了!”
“嗯!”
“人死而化魂,魂之初,靈體現;魂之七日,靈力出;魂之百載,化怨靈。我說這些,你能理解吧?”
何淼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你繼續。”
“我們運魂人,運送的魂,一般都是些枉死之人。他們往往都是含恨而死,如果不及時處理,就會成為怨魂,危害人間。所以我們的職責就是,完成他們生前之願,然後把他們送到陰間大門。”
“那之前C那兩兄弟,為什麽你就......”
“像C,子那樣的魂,已經成為怨魂。他們往往已經留在世間上百年,甚至上千年。對於這樣的怨魂,陰間是對他們無可奈何的。像子,陰間派了十幾個陰差,也沒法將她捉回陰間。不過,隻要她們不去害人,陰間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但是如果你碰到像C這種吃人的魂,你也隻能出手,讓他們魂滅!”
“魂滅了,是不是就不能輪回了?”
“是。”
“哦!對了,我之前在安民巷看到一排鬼魂,上了一輛大巴又是什麽情況?”
“他們都是壽終正寢的人,我們稱之為‘常魂’。‘常魂’是由陰間內部負責接送,所以我們不用插手。”
“嘖嘖......陰間現在還真是人性化啊!”
“另外,每個運魂人,都有自己負責的區域。我是負責安民巷這一片,鍾神通是負責師大那一塊。運魂人是不可以越區的,除非陰間給你指派的魂,跑到了別的地區。”
何淼心想,自己這也算是半個運魂人了,看著怨魂害人,難道就不能管嗎?想到此處,他問道:“阿文,如果運魂人越區了,會有什麽懲罰嗎?”
“至於懲罰......你不問,我還忘了。”
“......”何淼簡直無語:敢情你是不準備說的啊?要是我不小心犯錯了,那我豈不是都不知道?
阿文乾咳了兩聲,回答道:“陰間的懲罰......怎麽說呢?我也沒試過。不過,你也別抱著僥幸心理,下面我說的幾條你要記好。”
“嗯。”
阿文見何淼點頭,便是繼續說道:“第一,不能對普通人使用符術;第二,不能濫殺冤魂;第三,不能告訴別人你的身份,哪怕是你的父母;第四,就是不能越區!”
“......”何淼撇了撇嘴,“我說.....除了第四條,你都犯過了好嗎?!”
阿文尷尬地撓了撓頭,解釋道:“首先我對你使用符術,是為了救你,而且我第一條指的是攻擊性的符術;再就是我指的冤魂,是還沒有害人的魂;最後就是你一直嘮嘮叨叨的,我是無奈才告訴你我的身份!”
“這樣啊?呵呵!”何淼說著想要轉移話題,以此緩解尷尬,“那如果是惡人呢?我也不能使用符術嗎?”
阿文擺了擺手:“不行!即使他是你的仇人!好了,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好吧......那我以後負責哪啊?”
“這個還不清楚,得看下面的安排。”
“聽你這麽說,運魂人似乎挺多的啊?”
“還好,就沙市來說,也不過百來人。”
“這麽少?”何淼思索了片刻, 繼續問道:“每年中元節真的可以去陰間嗎?”
阿文聞言一愣,疑惑地問道:“是那個羅舍告訴你的?”
“是!”
阿文臉色一沉,點頭道:“運魂人的確可以進入陰間,不過隻限鬼節那天......他應該是說可以讓你見到死去的人吧?”
“嗯,我想見到我媽!”
“你媽?冒昧問下,她是多久去世的?”
“嗯......有十幾年了。”
“十幾年......按理說,她應該早就輪回了才對。”
“輪回了?那我豈不是見不到她了?可是那個羅舍說,我能見到她的!”
“如果他沒騙你的話,你的確有可能見到你媽,不過......你還是祈禱別見到她吧!”
“為什麽?”
“人生前如果沒有犯大罪,在死後七日之內,就能輪回;反之,則會留在陰間遭受相應的刑罰,輕則百年,重則永世不得輪回!”
“阿文,你別嚇我......”何淼說話間眼睛泛紅,嘴角不停地抽動。
“抱歉!我覺得還是告訴你為好,免得到時候,你會更加失望。”阿文說著,不禁歎了口氣。
媽,我還是希望你已經輪回了......可是我真的好想見到你啊。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的還留在陰間的話,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去!何淼想到此處,握緊了拳頭。
阿文將手搭在何淼的肩膀上,語重心長地說道:“別想那麽多了,晚上帶你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