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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魂人》第2章 半夜驚魂
  其實何淼也不確定那黑影是否是鬼,雖說從小開始,他就常常能注意到一些別人注意不到的人,但跟別人說,別人卻說自己疑神疑鬼。不過之前看到那些“看不見的人”,都是在晚上,如今大白天的......怎麽會看見鬼呢?何淼不禁笑自己的膽子也太小了,連雨都怕,見到鬼可能也隻是多心吧。

  然而......

  “何大師,你可要救救俺啊!”張富貴撲通一聲跪在了何淼前面,哀嚎起來,“俺這一輩子活了38年,老婆都沒娶,俺不想就這麽平白無故地死去啊!”

  何淼連忙將張富貴扶了起來,沒好氣地說道:“你這一跪要折我陽壽啊!”小時候何淼經常在村裡聽這麽一句話,小輩不能受長輩的跪拜,不然會折壽。

  何淼拗不過他,便答應了下來。但是他心裡一點底氣都沒有,且不說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就算那真是鬼,自己跑都來不及,又怎麽會抓它呢?隻是話已出口……說話間,何淼苦笑著搖了搖頭。

  張富貴感激地說道:“何大師,接下來俺要怎麽做?”

  “半夜我會守在你店裡,今晚你就別出來了,免得被牽連到。”

  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最慘不就是撞鬼嗎?假設倒了大霉、不幸死了,那也能與陰間的母親見上一面了。如果不是王老吉為自己立志、說年輕人就該出去見見世面,嗨,說不定自己現在還在舂米種田呢。

  “那俺就謝謝大師了!”張富貴拱手稱謝,隨後指了指廚房的方向,“何大師,廚房的冰箱裡面還有一些剩飯剩菜。你晚上要是餓的話,還請先湊合一下,事成之後俺會好生回報你的!”

  “嗯。”

  張富貴驚慌失措地從廚房拿了一個挎包,快步走出了餐館,走時還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何淼一眼。

  何淼看著張富貴離開的身影,也是哭笑不得。自己本來隻是想在這蹭吃蹭喝幾天,等賺了錢再來償還,沒想到接下這一檔子事,搞不好還會丟掉性命。但是已經吃過他的面,如果不幫忙的話那就太不厚道了,況且自己已經答應他了。

  夏夜的涼風吹得外面的槐樹葉沙沙響,蟲鳴聲與之相和,催人入睡。忽然一陣“嘶啦”聲驚醒了何淼,他揉了揉惺忪泛紅的雙眼,看向門外,外面已經一片漆黑。他又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時鍾,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十一點多,這可是陰氣較重的子時,他警覺地環顧著四周,除了門外的風聲和蟲鳴聲,餐館裡沒有一絲聲響。在確定沒有危險之後,何淼走出了門外。他站在門口,一眼望去,眼前那條小巷橫穿在黑夜之中。其它的店面大門緊閉,似乎隻有自己所在的餐館還沒有關門。

  “小夥子,現在還有吃的嗎?”不知何時,一個骨瘦如柴的老頭出現在門前。只見他佝僂著背,一頭白發下是一張面無血色的臉,臉上布滿了皺紋,乾癟的嘴裡發出極其嘶啞的聲音。

  何淼聞言剛想拒絕,他心想這都大半夜了,一個老頭跑到店裡要飯吃,實在有些詭異。不過他轉念一想,要是老人家真是餓了呢?出來吃宵夜也挺正常的。正好冰箱裡還有些剩菜,自己也有些餓了,於是招呼老頭進來先坐坐。

  老頭背著手,緩緩地挪了進來。何淼徑直走進了廚房,準備將冰箱裡的剩菜熱一下。就在何淼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飯菜出來的時候,他驚愕地發現,餐館裡空無一人,哪還有什麽老頭?

  “哎!我去!”何淼將飯菜放到桌上,

連忙追出門去。這一看不要緊,他差點沒嚇死。只見巷子裡亮著一道綠光,在綠光之中排列著一縱列的人,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何淼定睛一看,那個白頭老翁正站在隊伍之中,手搭在前面那個人的肩上。此時他正咧著嘴朝何淼笑著,在綠光的映襯下,那張臉顯得更加的詭異。  我去!還真的見鬼了!而且還是這麽大陣仗的鬼魂!何淼急忙躲進餐館,伸出頭,窺視著外面。只見那列鬼魂似乎是朝著一個方向有秩序地前進,他們沿著長巷緩緩地走著。大概過了十來分鍾,最後一個鬼魂淡出了何淼的視野,消失在了十字巷口之中。

  何淼連忙朝著十字巷口跑去,他躲在了一棵老槐樹後面,匆匆一瞥巷子深處。只見那道綠光一直蔓延到南邊不遠處,那正是何淼進入巷子的方向。

  何淼躡手躡腳地跟在那道綠光後面,一直跟到了巷子口。只見巷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大巴車,車身大概十二米,與普通的大巴無異。此時車門大開,那列鬼魂井然有序地上了車。

  這是什麽情況?!一股寒氣倒灌腦門,往日裡都聽說牛頭馬面、黑白無常會來人間抓那些命中將死的人,可在何淼眼裡,這輛滿載鬼魂的大巴,卻比那些青面獠牙的陰差更為恐怖。他腿肚子打著顫,幾乎要軟癱在地,但好奇心卻推著他向前。

  該死,該死,別去啊!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何淼竟然發現自己不僅沒有閉眼,還眯著一條眼縫往那見鬼的大巴車上瞄!

  突然,一個尖利的女聲從車上傳來,嚇得何淼幾乎叫出聲!

  “滴,常魂卡”。

  嗯?!

  “師傅,我忘帶卡了,請問可以掃碼嗎?”一個鬼魂躑躅在車前,和司機打著商量。

  司機惡狠狠地吼道:“掃你麻痹的碼,沒卡去找無常補辦,媽了個瓜子,別擋到後面的魂了!”

  何淼差點笑出聲。難道這就是接送鬼魂的車?倒是與何淼之前的想法相悖,他一直以為鬼魂都是要靠陰差接送。小時候聽村裡人說,陰差長得人高馬大,長相也極其恐怖。人死後如果不願意走,陰差會用鎖鏈捆綁著將其拖走。何淼暗自咂舌,想不到陰間現在這麽現代化,竟然用大巴車來接送鬼魂,而且還要刷卡。

  很快大巴車上就坐滿了鬼魂。忽然一陣刺耳的引擎聲響徹巷子深處,大巴車向西沿著一條柏油路駛去。隨著大巴車的離去,那道綠光也在眨眼間消失不見。

  何淼急忙跑到了巷子口,瞅向那條柏油路,哪還看得見車子。只見柏油路上一片漆黑,連個路燈都沒有。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不經意間瞟到巷口那道路標。他湊過去一看,那道“安民巷”的路標此時變成“回魂巷”三個大字。

  何淼大驚失色,心想此地不宜久留。準備挪步離開,忽然他感到背後有一股涼意襲來,像是有人在他的脖頸處吹氣。

  “小夥子,你是在找我嗎?”背後傳來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伴隨著“咯咯咯咯咯”的冷笑聲。

  何淼聞聲,頓覺後背一涼,雞皮疙瘩遍布全身。他不敢回頭,因為他聽村裡人說過,人身上有三盞火,如果半夜遇到有人在背後喊你,千萬不能回頭,不然火會熄滅,鬼魂會趁機奪取你的身體。何淼不敢多想,他咽了口唾沫,二話不說拔腿就跑。在他的背後斷斷續續地傳來那個老頭“咯咯咯咯咯”的笑聲。

  眼看著張富貴的店子近在咫尺,何淼拚勁全力向前狂奔,卻發現黑夜中那一抹亮光,依舊在不遠處。何淼忍不住咒罵道:“他媽的!怎就跑不到?”

  “咯咯咯咯咯!”

  何淼聞見身後的笑聲,背後一涼。他咬了咬牙,堅持往前跑。眼看著就要穿過十字巷口,一個轉彎又回到了長巷中。

  “還有完沒完啊!”終於他停下腳步,大口喘著粗氣。

  因為長時間的奔跑,此時他臉色蒼白,嘴唇乾澀,腦子裡也一片空白。看著不遠處的燈光,他如夢初醒。敢情自己是在巷子裡打轉啊,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鬼打牆?之前王老吉似乎告訴過自己,如果遇到鬼打牆,隻要撒泡尿就可以破解。

  何淼倉促地解下褲子,卻奈何沒有尿意。斟酌了半天,那家夥卻是無動於衷。何淼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不由得破口大罵:“平時待你不薄,哥需要你的時候你卻沒卵用!”

  “小夥子,跟我走吧......”此時那個老頭已經追到了何淼身後,發出詭異的聲音。

  何淼嚇得褲子都沒穿好,一邊提著褲子跑,一邊喊道:“大爺,你別追了,要是你是個妹子我都跟你走了!”剛說完,他沒注意到腳下立著一塊石頭,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何淼趴在地上捂著隱隱作痛的膝蓋,驚恐地望向後方。眼看那個老頭就要抓到他,霎時一道黃光照亮了狹窄的巷子。只見那個老頭直愣愣地停在了原處,一動不動。

  正當何淼疑惑著怎麽回事時,一個人影從他身邊走過。那個人身著黑色夾克、黑色運動褲、黑球鞋。要不是因為那張臉,在黑暗之中都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只見他一隻手抓著那個老頭,一隻手握著手機,旁若無人地說道:“沒想到他混進了常魂中,不過已經抓到了。”掛完電話,那個男人直接無視了何淼的存在,拖著老頭就往十字巷口走去,。

  何淼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手指著男人叫囂道:“喂喂!哥們,你好歹注意下我好吧?”

  男人止住腳步,回過頭瞥了一眼何淼,緊盯著何淼的下半身,說道:“你還是先把褲子穿好再和我說話。”

  何淼慌忙提上褲子,尷尬地笑了笑,湊到了男人跟前。微弱的路燈下,他才看清了男人的模樣,看上去不到30歲。平頭,細長眉,眼睛有些外凸,鼻子端方整齊,嘴唇乾癟,耳垂肩,右眼向下五公分處有一顆顯眼的黑痣。看到男人的面相,何淼心頭一緊。

  眉毛細長,倒是可交之人;眼睛外凸,嘴唇乾癟,說明脾氣有些躁;鼻子端方,表明他工作順利;耳垂肩,說明他功德高,有望成為領導者;然而最要緊的是他右眼下那顆黑痣,那是顆克妻痣,注定他這一生孤獨終老。

  何淼看出這些端倪,卻是沒說出來。他將手搭在男人的肩上,嬉皮笑臉地說道:“哥們,感謝救命之恩啊!”

  男人一把推開何淼的手,挑了挑眉,沉聲道:“你看得到他?”

  何淼沒好氣地說道:“何止看得到啊,這老頭剛剛追了我老半天,非要老子跟他走!”

  男人聞言, 直勾勾地盯著何淼,嘴唇微張,又像是要說什麽。良久,男人開口道:“這一帶不安全,最好晚上別出來。”說完男人拖著老頭,轉身離開。

  “喂!你好歹留下個名號吧!”何淼的聲音穿過小巷,留下斷斷續續的回聲。男人卻好似沒聽見一樣,往十字巷口的西邊拐了過去。

  “靠!拽什麽拽?不就是會抓鬼啊!”何淼撇了撇嘴,嘀咕了幾句,便往張富貴的店裡走去。在路過那個十字巷口時,何淼看了一眼西邊的小巷,一輛紅色的出租車正在緩緩地往前駛去,紅色的尾燈像是一雙血紅的眼睛瞪著他,看得何淼不自覺地抖了個機靈。

  何淼回到張富貴的店裡後,他赫然發現桌上的兩碗飯菜不知被誰給吃了,只剩下兩個乾乾淨淨的瓷碗擺在那裡。他一開始以為是誰的惡作劇,還要跑到廚房去一探究竟,卻發現廚房裡也是空無一人。

  何淼轉念一想,細思恐極。自己從店裡出去,不到二十分鍾,如果是人為,那是得有多餓?而且碗邊並沒有看到筷子,難道是用手抓的?但是也不至於吃那麽乾淨。

  “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啊!”何淼雙手執掌作祈禱狀,嘴裡不斷地默念。雖然他不怕死,但是他卻不想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去。

  今晚可真的是見鬼了!碰到百鬼回魂外,還差點被那個老東西帶走,好不容易覺得劫後余生,卻發現張富貴的店裡似乎還有別的玩意。但是鬼魂會吃人間的飯菜嗎?何淼不敢去想,此時他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索性坐在椅子上,一副等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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