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那尚未來得及完全收斂的余暉將下方山崖上的兩道身影拉得老長。
迎著傍晚的微風,兩個身影直直挺立在崖邊,望向遠方。
十載光陰過去,薑恆早已不再是原來那個稚嫩青澀的少年,他雙手交叉環抱,矯健的身形穩穩地站定在崖邊,目視著下方不斷湧動的雲海,不知在想些什麽。
徐徐山風微微撩起他的衣袍,夕陽的余暉從他身邊穿過,讓他看上去有些蕭瑟,可他的臉上卻盡是沉穩堅毅之色。
薑恆的外貌算不上俊朗,也可以說是平凡,但雙目卻是極為有神,眼底深處仿佛有神光閃動。眉宇間透露著一股英氣,卻又夾雜著幾分淡然,平心而論,雖然算不上玉樹臨風,但也頗為耐看了。
在薑恆的身旁站著一個渾厚的身影,他同樣交叉著雙手懷抱於胸,目視遠方,就那麽定定地站在崖邊,不動如山,淵渟嶽峙,卻能夠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敢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懾人氣魄。
他的面相有些粗獷,神色剛毅,從這點來說倒是與薑恆有幾分相似,可不同的是,剛毅之中又帶有幾分豪放與灑脫,這是薑恆多年來最為羨慕他的地方。
這是薑恆最為崇拜的人,也是這十年來教導薑恆最多的人,顧劍生。
“師兄,我先回去了!”
“嗯!”顧劍生一動也不動,淡淡地回應了一聲。
薑恆拔起插在石縫間的暗鱗劍,歸入鞘中,隨即邁開步子轉身離去。
十年時間,該說的全都說光了,也沒什麽好多禮的了。
說起薑恆手中的這把暗鱗劍,還是顧劍生送給他的,劍長三尺,通體玄黑,在劍脊上有無數細小的鱗片密布,鋒利至極,乃是一把難得的上品神兵。乃是顧劍生早年從敵手之中得來的,惜其材質,這才保留了下來,卻是轉贈給了薑恆。
薑恆走後,崖邊不知何時又多出了一個人影,顧劍生向他施了一禮,“師祖,你來了!”
玄霄真人神色淡然,點了點頭,“薑恆最近修煉得怎麽樣?”
“薑師弟修煉極為刻苦,每日勤練不綴,只可惜被天資所限,進境不是很快。”
“不是很快麽……”玄霄真人淡淡一笑,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深意,目視著下方的雲海,笑道:“你信不信,他練就金丹的時間,或許會比你還要早。”
“哦?”顧劍生有些動容,隨即笑了出來:“那他的時間可不多了!”
“祖師準備什麽時候將薑師弟收到火雲殿來?這十年來一直將他放在普通弟子之中磨礪,性子打磨地也差不多了吧!”
“再看看吧!一個名分而已,不急。”
……
十年過去,這條從崖邊通向自己居所小徑一如既往,絲毫沒有變過。
這十年間,薑恆與華飛璿一次也沒有見過,真傳弟子與普通弟子的生活就像是兩個平行世界一般,互不干涉,互不影響。
普通弟子中,那些天賦上佳的弟子已經開始初露崢嶸,就像徐月,入門後一年便突破到了淬靈期,隨後修為突飛猛進,就連薑恆現在也不知道她修煉到什麽境界了。
十年來,薑恆與徐月見得越來越少,到後來,見面了也不過是互相打聲招呼而已,年少時期的情分,隨著日漸疏離也慢慢淡去了不少。
除了徐月以外,還有不少弟子同樣引人注目,比如來自大夏皇族的夏氏兄妹,夏一陽和夏一月,還有姬夜,秦昊,王嫣等人,皆是普通弟子中的翹楚。
值得一提的是,其實還有一人,修行速度絲毫不弱於他們,只是她不喜張揚,名聲不顯,那就是徐雁。
徐雁與薑恆倒是仍有頗多交集,甚至常常來薑恆居所看望他,或許對她來說,除了徐月以外,與她一同來到玄天宗的薑恆,也算得上是半個親人了吧。
小徑終於走到了盡頭,前方有一道曼妙身影站在自己的竹舍前等待著。
她似乎並不著急,神色恬靜,宛若那空谷中的幽蘭,卻又比那幽蘭還要美上幾分。
薑恆有些詫異,快步走上前去,喚道:“徐雁姐!”
徐雁轉過身來,昔日還有些青澀的少女如今已經出落得極美,秀發如雲,肌膚勝雪,明眸皓齒,顧盼生輝,雖不施粉黛,卻已勝過人間無數。
徐雁輕輕挽了挽鬢間的青絲,一如既往地淺淺笑道:“你回來啦!”
這一幕竟然有說不盡的溫柔,看得薑恆微微有些癡了,這絕美的面容,足以與天上的皓月爭輝,還有這窈窕的身姿……咳咳,薑恆!你不能胡思亂想!
薑恆的眼神不可抑製地從徐雁那異常高聳的雙峰上掃過, 但旋即驚醒了過來,連忙收回了視線,可沒想到還是被徐雁發現了端倪。
只見黃昏之下的美麗女子似嗔似怒,輕輕地跺了跺腳:“你怎麽跟那些臭男人一個德行!”
薑恆微微有些不自在,又有些委屈:“徐雁姐,我也是個男人,又不是聖人。再說了,誰讓你生的這般好看,這也多虧我定力深厚,若是換了別人,早就挪不開眼睛了!”
天色漸漸昏暗了下來,一輪新月從東方緩緩升起,淡淡的月華灑落,倒是使得徐雁微微有些發紅的臉色自然了許多。
在夜色中仔細一看,眼前的男子身高早已經比她高出了半個頭有余,肩膀也是寬厚了起來,臉上棱角分明,有了幾分堅毅,唯一與記憶中還相同的是,大概只剩下那雙明亮而又真誠的眼睛了吧。
徐雁沒有再追究薑恆的意思,而是有些溫柔:“練功很辛苦吧!”
薑恆搖頭,“談不上辛苦,習慣了。你在這等我多久了?”
徐雁將手背在身後,輕輕一笑:“也沒多久啦,我知道你每晚都要修煉到這個時候才回來,才來一會兒你就回來了。”
薑恆點了點頭,“有什麽事嗎?”
徐雁給了薑恆一個白眼,嗔道:“也不請我進去坐坐,你這是要趕緊問完事情然後趕我走嗎?”
“不、不是……”薑恆連忙解釋道:“只是天色已經晚了,我怕會有損你的清譽,這才……”
徐雁橫了薑恆一眼,哼道:“這話還像樣!”
說罷,徐雁很是自然地拉起了薑恆的手,朝他的居所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