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領！”

就在羊人首領伸出了自己的舌頭，纏繞在自己的脖子上打算勒死自己時，他身後的一個羊人開口了。

“退下吧……這是我應該做的。”

羊人首領收回了舌頭，勸說著他身後的那個羊人。

羊人們很少開口，尤其是在重要的場合，一開口就代表著作為一個出頭鳥，為族群犧牲。

羊人首領是之前的犧牲者，但是他的犧牲並沒有讓他死亡，所以他成為了羊人的首領，但是當需要羊人再一次做出犧牲時，他依舊應該是第一個犧牲的。

“不！族群……需要你，而我們可有可無。”

羊人說話時，眼中對死亡的恐懼壓榨著他的淚水，

“如果能回去的話，請告訴我的父母，他們的孩子是個英雄。”

“不要！”

羊人首領射出了自己的舌頭打算束縛這個羊人，但為時已晚，那個開口的羊人已經被自己的舌頭勒斷了脖子，斷氣了。

“不愧是羊人的首領呢，這種時候還可以讓自己的部下替自己而死，這可是……要被我們吃掉啊！”

臭名昭著的食屍犬人是不會被任何一個亞人族群待見的，因為所有人類和亞人都在他們的食譜上。

和他們合作，一不小心就會讓自己成為送上門的待宰羔羊。

“搞快點吧，把那據屍體送過來，我要開吃了。”

犬人心中，沙耶在這些羊人眼中的地位又高了一截，能夠讓這些羊人的首領心甘情願的自殺，不是一般的大人物可以做到的。

除非這個大人物能夠影響到整個羊人族群的存亡——當真如此嗎?

“死了一個羊人呢，你還不打算出手嗎?”

哈洛斯繼續逼迫著沙耶，明明之前已經做出了決定，但是這丫頭居然在知曉了羊人首領的真實意圖之後對自己之前作出的決定產生了懷疑，再一次陷入了糾結之中。

當時，就應該殺死這個鼠人的。只要那個鼠人在沙耶知曉羊人首領的真實意圖之前就死了，沙耶作出的決定就無法更改。

“我出手的話，我身後的鼠人還有那幾個犬人，都會因我而死，不是嗎?”

沙耶泛濫的包容和同情，越過了善良的邊界，到達了愚蠢的境地。

但是，哈洛斯還有耐心，人的情感非常豐富，他們的思想也非常豐富，不是什麽可以輕而易舉就下定義的東西。

沙耶無法立刻轉變自己的思想，依然殘留著過多的同情和滿溢的善良，在哈洛斯的理解范圍之中，但是，這些多余的東西，必須清楚。

“你的袖手旁觀導致了那個羊人的死亡，他們是因為你被挾持而投鼠忌器的。”

或許，這就是心理醫生的工資待遇在新生非常高，甚至到達了離譜程度的原因吧，新生那個國家的人，遭遇了太多的衝擊、承受了太多的壓力。

被這些壓力和衝擊擊垮了的人的精神，可不是那麽容易就可以醫治的，而沙耶的這種幾乎可以說是一種源於她的遭遇的“精神疾病”般的善良，更加難以醫治。

“……”

沙耶沉默了，左右都會導致一些人的死亡，只不過一方人的死亡不需要她做任何事情，而另一方的死亡，需要她為她自己做點事情。

不管怎麽看，需要她做點事情而導致其他人死亡的那一方——她更像是幫凶。

“你是決定庇護鼠人和犬人嗎?”

哈洛斯再度詢問了一個問題，如果沙耶回答“是”的話，他不會再次勸說沙耶。

他從來不在乎什麽對弱者的憐憫，他只在乎對弱者的冷漠。

如果沙耶回答“是”，

那麽她對於這些羊人就抱有了充足的冷漠，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優點，雖然這個優點很多時候都會被其他人批評。沙耶是人類，那些羊人是亞人。在人類的國家之間，尚且有著貧富差距、軍事實力差距，但是沒有哪一個國家會竭盡自己的全力去幫助其他國家，自己國家的人的需求都還沒有滿足，難道要優先考慮其他國家的人?

這就更別說一個族群與另一個族群了。

守護好自己應當守護的，保護好自己想要保護的，不管是對於一個國家、民族還是個人來說，都是對“其他存在”善良的最基本條件。

拿著自己族群之中的血債累累去換一個自己在別的族群之中的良好口碑，算什麽良善?哈洛斯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大義凜然的偽善之人。

“……”

沙耶依然是沉默，但是她不經意的撇過頭去，讓哈洛斯知道，她並沒有去庇護犬人和鼠人的打算，她只是單純的不希望讓自己的行為，成為殺害其他生命的武器。

“你的善良必須有點鋒芒，否則等於零。”

哈洛斯看出了沙耶的糾結，再一次勸說著沙耶，遭遇了嚴重苦難之後，依然表現得和往常一樣的家夥，並不是沒有承受任何痛苦和傷悲。

只是他們的痛苦和傷悲均化作了心中的一道枷鎖，這個枷鎖困住了他們自己，也驅逐著“外人”。

如同遭遇親密之人背叛的人通常會變得疑神疑鬼，而這疑神疑鬼又會引起其他人對他的背叛，從而導致他對任何人都沒有抱有足夠的信任。

“你的無所作為雖然是拯救了鼠人和犬人，但是，他們並不會體會到你的善良，他們只是因為他們自己的惡行而受到了一些微末的獎勵。

我知道你善良，知道你願意包容一切人的一切過錯，但是，我認為善良，應當是可以讓被你的善良所拯救的人感受到這股善良。

並且願意向他人付出自己的善良，而不是成為一個利用自己的無恥和邪惡讓他人的善良為其買單的惡棍。”

“他們……不配嗎?”

沙耶的話語有些顫抖，如果這些人不值得被她的善良所寬恕，那麽比起他們手中的鮮血更加濃厚的她，難道就配得上他人的寬恕和善意了嗎?

“為什麽不配?”

哈洛斯一句反問，打消了沙耶心中的擔憂和恐懼，但激起了沙耶更多的疑惑。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