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吉安卡洛這輩子的第一筆轉會,而且還是偉大的意大利左後衛和鐵血巴拉克,絕對有紀念意義。看看表還有一段時間,就準備和阿佐去書房再聊幾句,雖然沒有親自參加全過程,但細致了解一下也是不錯的。
只不過剛走到樓梯,就被阿黛妮給攔住了,直接攆到院子裡去:“去書房做什麽,大少爺你要不要再來份茶點呢?知道你這身衣服弄漂亮了需要我多少時間嗎,書房裡一坐,再翹個二郎腿,它不起皺你就不舒服是吧?還有你,阿佐,喬安娜用了半上午的時間,你準備在幾分鍾內就毀掉她的努力嗎?有什麽就在這兒說,嫌屋裡悶就去院子裡聊,總之現在開始到上車之前,你們兩個只能站著。”
阿黛妮大小姐一發飆,吉安卡洛和阿佐兩個立馬變身乖寶寶,狗漢奸般點頭哈腰承認了錯誤,抓起桌上的煙快步走出去,在院子裡噴雲吐霧。
一到院子裡,兩人便很有默契地把剛才的丟臉的一幕選擇性失憶,好像完全沒有發生過似的。開始聊起這兩天對丹多洛家的清洗結果,俱樂部的工作進展到什麽程度,也關注一下這次端午節演出的安排還有什麽不妥。
說起最先完成的這兩筆轉會,吉安卡洛還是很滿意的。他已經給俱樂部放過一部分權限,十億裡拉之內格利特·皮爾森和尼古拉就能做主,三十億裡拉之內的需要阿佐同意,超過三十億裡拉的再找他;但是在這兩筆交易的談判過程中,俱樂部的幾個管理人員並沒有因為他們獲得了授權,就放松了在價格上的撕扯,這種努力的心態很讓他認可。
格羅索和伽利略·加斯貝利的轉會還好,畢竟雷納多只是一支業余球會,對特雷維索這種第三等級聯賽俱樂部看中的球員天然沒有多少信心,只會抱著啃一口是一口的心態粗淺應付,所以八億裡拉的最終成交價也算是很正常的。
但是巴拉克那裡可就不一樣了,開姆尼茨現在落魄了不假,可人家以前是東德甲級聯賽球隊,也抖過的。巴拉克又在青年隊中發揮出色,還入選了德國青年隊,吉安卡洛記憶中的巴拉克轉會數據,99年勒沃庫森從凱澤斯勞滕買他就用了四百多萬歐元,也就是三百多萬英鎊了,現在提前了三年,要個百萬美元或者再多一點並不算過分。但最終巴拉克的轉會價格卻是十五億裡拉(約八十五萬美元),不用說格利特·皮爾森肯定在這裡邊上了手段,多的不考慮,西萊資本在前東德范圍內的投資可是相當大,只要能把具有相同功效的讚助轉移到開姆尼茨,還怕對方不老老實實降價嗎。
當然了,這都是最基礎級別的操作,足球圈裡的轉會這潭水很深,各種套路足以讓人眼花繚亂,吉安卡洛也只能做個簡單猜測而已。不過能夠在這麽短時間內就搞定巴拉克的轉會,想必使用了簡單粗暴的辦法。
看看人家開姆尼茨,運作一樁轉會之後,就能得到好處,俱樂部有了讚助還怕買不來新球員嗎。反觀之前剛剛報出高價的佩魯賈,作為一支意大利本土的球會,在明知道詹家和丹多洛家旗下掌控著大量企業的前提下,還傻不拉嘰地報個那麽高的價格;就算意大利人不懂什麽叫“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不懂什麽叫“圍魏救趙”,但類似的諺語總還是有的,怎就不會活學活用呢。難怪他們財政狀況連年欠佳,這就是差距啊。
想起佩魯賈這麽一副扣扣嗖嗖的勁兒,吉安卡洛就不喜歡:“阿佐,和佩魯賈的談判也差不多就行了,
跟這種俱樂部咱們浪費不起,咬著那麽點錢不松口有意思嗎,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快完成新陣容的組建,只要不是死貴死貴,你看著處理就好了。還有,你幫我記著點,以後等我們有了多余的球員,一定不要賣給佩魯賈,這種俱樂部根本就不能合作。” 聊了一會兒,阿黛妮和四個小姐妹嘰嘰喳喳地從屋裡出來,提醒吉安卡洛該到出發的時間了。喬安娜早就去了酒店招呼晚餐的準備,她那裡差不多了就會來電話,吉安卡洛掐著點走剛合適。
迪諾·巴索這家夥,如果生在紅國,那絕對會被挑去給領導開車。不論快慢都能保持一個穩字,有眼力夠靈活,又不喜歡多說話。他可以十幾分鍾就把吉安卡洛從特雷維索送到威尼斯機場,也可以把米爾大街十三號至華人區秦江酒店之間不足四公裡的路程硬抻到十五分鍾的時長,就是為了讓吉安卡洛在路上再過一遍晚上的流程。
一般來說,華人和華人之間,那就是自家人了,更別提吉安卡洛這種裝著純紅靈魂的半洋鬼子。吉安卡洛在秦江酒店門口下車,也不需要什麽人迎接,更不需要什麽排場,大步流星走進酒店大堂,乘坐服務人員按好了樓層鍵的電梯,直接來到三樓的偏廳。
酒店經理敲門後,吉安卡洛就帶著一眾人等推門進去,上午就已經來到酒店的布魯納正帶著一乾華人區的台面人物,和來自紅國的戲曲藝術家們聊得火熱。
別看布魯納是個老黑,可架不住他有個好師父啊,一口引經據典的流利華語還在其次,這老頭竟然還是個戲迷,比起國內的老牌票友都不差多少。多年以來和國內的戲曲演出團隊打交道,竟也結識下了幾個不錯的專業人士做朋友,這次到特雷維索演出的團隊中,就有一位是他的朋友。
吉安卡洛還是第一次親自主持歡迎晚宴,布魯納看到他帶著人進來,便停下正在交流的話題,開始為雙方相互介紹:“老胡,陳團長,這位你們應該也見過,我師父他老人家的獨孫詹雍,現在詹家和丹多洛家都是由他掌舵的,年輕有為!他身邊的,是小女詹容,有幸蒙恩師寵溺,收為養孫女。小雍,小容,這位就是……”
今年來到特雷維索參加端午節開場表演的,是紅國國立京劇院第一團,以前也曾經來特雷維索演過多次,對於詹家的大少爺還是知道的,只不過從前沒怎麽交流過。
以詹家在海外華人圈子中的地位,國內方面也有很多事需要詹家大力協助,這每年兩次的戲曲演出可不僅僅是歡慶佳節,還有著傳統文化外交的任務。現在吉安卡洛成為詹家的繼承人,以後免不了要多打交道,兩人忙上前和吉安卡洛、阿黛妮握手:“詹先生器宇軒昂,年輕有為,必將帶領詹家,帶領海外華人,走向更加輝煌和繁榮的道路。”
吉安卡洛本是要學詹老爺子那樣抱拳施禮的,但看到人家主動伸手,他也不好讓對方尷尬,忙壓下抬到一半的右手,和兩人相握。
就因為自己身懷異族血統,長著一副半中半洋的相貌,應對禮數都要變著來了。這就是差別吧,如果現在換成詹老爺子出面,這兩人肯定是照著老爺子的習慣抱拳施禮。這時候吉安卡洛才真正感受到,什麽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個觀念不是用來表達的,而是深深刻在了每一個紅國人的骨子裡,言行舉止之間隨處可見。除非是那種純正的慕洋犬,否則任何一個紅國人都會對異族抱有深深的戒備,無它,就因為“其心必異”。
吉安卡洛很清楚,面前這兩位和他握手,在根本上是出於善意,或者說還有那麽一點遷就,他們自己也更喜歡詹老爺子和七爺爺的抱拳禮;自己已經混血了兩代,身體裡隻流著四分之一的紅血,從小接受西方的教育,而紅國對於西方來說就意味著落後。他們主動握手,就是要避免尷尬,順應西方的習慣,這是他們的禮貌。
吉安卡洛對這種善意和禮貌一點都不喜歡,他的身體是混血的,可他的靈魂完全紅色,他就是需要抱拳拱手,他就是想和紅血親近。深知紅國社會文化的他明白,對方這樣的動作無疑是在向他傳達一個信息:“我們需要你,但你是個外人。”
誰讓自己重活一回之後變成這個樣子呢,說實話這真怪不得別人,自己現在本來就是“非我族類”,人家抱著“其心必異”的謹慎就在所難免了。紅國的居留權是世界最難獲取的,哪怕本是紅國人,你加入外籍後再想拿回原籍也難如登天;更別說一個外國人,怎麽讓人家輕易就真心接受。
好在紅國還有一句老話叫“日久見人心”,時間可以證明一切。詹家的根本之一就是華人,華人的根本是紅國,所以詹家不可能和紅國走遠,多打幾次交道就知道誰真誰假了。
吉安卡洛可以自認倒霉,可以各種從長計議,但阿黛妮卻不能。吉安卡洛崇尚華夏文化她是從小就知道的,更是注意到了剛才吉安卡洛那雙準備抱拳卻被誤解為擁抱的手,硬生生被對方兩人憋得放了下去。吉安卡洛可是詹家的繼承人,詹家還是意大利華人領袖,這種面子絕對不能丟,從小就以詹家未來女主人為目標的她,現在就要給吉安卡洛找回這個場子。
迎著陳團長伸過來準備相握的手,丫頭完全沒有順應的意思,而是端身屈膝,款款施了個萬福禮;板板整整,有模有樣,雙手相握的形狀、移動的距離、停下的位置,以及膝蓋下屈的幅度,都那麽剛剛好。陳團長梨園出身,對各種封建時代的禮儀自然熟知,就阿黛妮剛才這個萬福,怕是國內的女孩,也只有那些專業學禮儀的能與之相比了,可見詹家的針對性教育多厲害。
就這麽一個萬福禮,搞得陳團長手懸在那裡片刻之後,才難受地收了回去,哪還能不知道自己剛才已經錯了。呵呵一笑掩飾尷尬:“詹家好家教啊!詹小姐眉目玲瓏,又有瓊花鳳舞之姿,他日也必然是女中豪傑啊。”
“謝謝陳團長誇獎!”阿黛妮可就得理不饒人了, 但也不會在言辭之中帶出來:“爺爺在的時候就說過,古昔華人之所以強大,就因為海納百川、兼收並容,集眾家所長為我用,匯天下之水成河。對於詹家,只要進了這道門,就是這門裡的人,我沒有漢人血統,但我是詹家人,詹家人就是華人。既然是華人,就必須要懂得華人的文化,而文化的具體表現之一,就在禮儀了;所以才會有一句話,說‘泱泱大國,禮儀之邦’。當然,我這也是一孔之見,說的也許不夠好,陳團長萬勿見笑。”
說完也不管陳團長以及廳中眾人的驚詫,款款轉過身看著吉安卡洛:“哥哥,你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候太含蓄了;你永遠都希望能夠謙應別人,可也要考慮別人是否需要啊。如果別人不需要,而你又偏偏這樣做了,也許反而會出現負面的效果。如果對方也像你一樣,那不就成了大晚上的兩個人相互送別,送到天亮的結果就是誰也沒到家。看來還是爺爺說的對,以你的性格和脾氣,我就得時常看著你,否則你一定會出問題。”
陳團長剛才誇阿黛妮是“眉目玲瓏”,這話還真是一點沒錯。這丫頭的確是聰明,說吉安卡洛的同時,也把陳團長給數落了,而且讓他無話可說。
國內來的這些位,對詹家的情況並不了解,也就是感歎於阿黛妮的聰慧和伶牙俐齒。可在場的一眾華人們就集體在內心嗨翻了,威力十足有木有,這就是大家需要的詹家女主人啊,阿黛妮沒有紅血,可她的心是紅的。至於血統問題,他們的孩子從小培養一個華人媳婦就好了,到時候妥妥一半以上的紅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