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柔等人，帶著高霞寓和歐陽湛，回到羅家軍的大營裡，天就亮了。

　郭樂對歐陽湛說:“歐陽將軍，歡迎你反正歸降。”

　“郭將軍，我是個直性子……”

　蕭柔心裡說道:“你確實是個直性子，一根筋的直性子。”

　“……雖然愚魯，但平時待人甚厚，手下士兵，跟我多半交好，大家都是多年的弟兄，這回，董重質將我抓起來，若不是幾個死黨拚死營救，我早就沒命了……”

　“你是說……”郭樂眼前一亮，“你是說忠於你的士卒，可以讓他們投過來?”

　“沒錯，我有這個自信，那些跟了我多年的老弟兄，一定心中不服，只要歐陽振臂一呼，必能把他們召喚過來。”

　“那可太好了。”

　郭樂大喜，歐陽湛若能召喚舊部投降，將對董重質內部軍心，造成重大打擊，這……比在戰場上殺死他們一些人馬，還要管用得多。

　而且，還能造成淮西兵內部離心離德，加速崩潰。

　太好了……

　……

　但是高霞寓帶來了壞消息。

　他說:“郭將軍，我在鐵城戰敗，失城失地，罪過非小……這些且先不說，那徐崇盛必將乘勝進兵，他手下兩萬鐵甲軍，如果來到臥牛山，只怕……你們羅家軍難以應付。”

　“你放心吧，”寇喜不服氣地說:“他們有鐵甲軍，我們難道是吃素的嗎?大家誰怕誰?”

　“不可大意，”無陽子反駁道:“徐崇盛是乘勝進兵，士氣旺盛，兩萬鐵甲兵戰鬥力不容小覷，咱們羅家軍滿打滿算，也不足兩萬人，還要面對董重質的大兵……眼下情勢非常不妙。”

　“那你說怎麽辦?夾著尾巴逃跑嗎?”寇喜衝無陽子瞪起了眼睛。

　“非也，”無陽子故弄玄虛地搖著小腦袋，“羅家軍幾時有夾著尾巴逃跑的習慣?山人自有妙計，你這等愚魯武人，自然難以索解……”

　“你拉倒吧，說你胖你就喘……老道，有屁就放，別在那兒搖頭晃尾巴，故弄玄虛。”

　郭樂也望著無陽子，“道長，你有何良策?”

　“嘿嘿，陰陽順逆，在乎一心，盛在三兮衰在五，眼下歐陽湛來投，正是破敵良機，只要把董重質這一路，打成半殘，失去銳氣，那麽即便是徐崇盛再來，也必陷入前山後海，進退兩難……”

　“你就直接說打董重質，不就行了?拽那麽多廢話幹什麽。”

　“唉唉，跟你這等目不識丁的粗人，簡直沒辦法溝通……”

　……

　郭樂和蕭柔、柳公綽等人商量了一番，決定采納無陽子的計策，先攻董重質。

　羅家軍和柳家軍，一起開拔，浩浩蕩蕩開往董重質的大營。

　兩萬多兵馬，馬軍在前，步軍在後，弓弩手、長槍手、長刀手、按順序排列，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進攻隊形，滾滾向前馳去。

　上萬馬蹄，踏在臥牛山下，趟起一片衝天的煙塵。

　一列列兵馬，一隊隊旗幟，大軍開進，就象是海潮奔騰，氣勢雄渾。

　幾員大將，盔甲鮮明，持械乘馬，跑在隊伍前面，這其中也包括剛剛投降的歐陽湛，郭樂心細，特意給他趕製了自己的旗號，高高的黃字大旗，上寫“歐陽”兩個大字，樹在陣中，比起別的將來來，還要顯眼。

　大旗迎風飄擺……

　……

　董重質的軍中，卻是一片忙亂。

　董重質正在忙著彈壓“造反”。

　原因，是他把歐陽湛逮捕以後，引起了士兵內部很大的騷動，不光是有幾個歐陽湛的死黨，冒死突襲，殺死了看押歐陽湛的士兵，將歐陽湛劫走，而且，據手下反應，原來跟歐陽湛多年的一部分士兵，正在醞釀大規模造反。

　這還了得?

　董重質也是個急性子“紅脖漢”，一聽就急了，幹什麽，造我的反?奶奶的，耗子舔貓鼻子，不要命了是不是?他立刻下令:“營搜查，有敢於反抗者，格殺勿論。”

　這一下，壞了。

　格殺勿論，不想反的，也得起來造反啊。

　淮西士兵原先都是各地駐軍，這回對付羅家軍，臨時拚湊起來，原來歐陽湛的部下，大部分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弟兄，董重質抓了歐陽湛，本來就引得普遍不滿，現在你來個“格殺勿論”，這不是逼著大家舉起家夥來造反嗎?

　幾個歐陽湛的老部下，登時揭竿而起。

　“弟兄們，董重質抓了歐陽將軍，又來抓咱們，大家既然活不下去，反了吧。”

　“反了吧，反了吧，反正也得被抓起來殺掉。”

　“腦袋掉了碗大的疤，反出去，投歐陽將軍。”

　“歐陽將軍已經逃掉了，咱們再去投奔他……”

　群情激昂，一片造反之聲。於是，在幾個跟隨多年的指揮使的率領下，好幾千名士兵，舉起刀槍，殺死了前來“檢查”的董重質的士兵，一起嘩變，大家迅速集合隊伍，反出了大營。

　董重質很快聞聽了消息。

　他氣得脖子上青筋亂蹦。

　原來，歐陽湛果然是反賊啊，他一定是早就醞釀著造反，要不，哪裡會鬧成這個樣子?董重質毫不猶豫，立刻下達命令:“各軍圍剿叛黨，格殺勿論，一個不留。”

　又是一個“格殺勿論”。

　……

　淮西兵大營裡，一陣混亂。

　各位將領，按照董重質的命令，緊急組織兵馬，圍剿造反的歐陽湛部下。

　但是，別的將領心裡也忐忑呀。歐陽湛被抓了，兔死狐悲，別人自然不免聯想， 自己是不是也有被抓的危險?如今奉命去圍剿歐陽湛的余黨，改天自己會不會也成為被圍剿的對象?

　人心惶惶。

　“殺呀——”

　一股歐陽湛的老部下，舉著刀槍從大營裡衝出來。

　人如潮湧，亂七八糟，大營裡，本來就不是打仗的地方，地域狹窄，帳蓬連著帳蓬，這一陣衝殺，根本就擺不開戰場，只聽得人喊馬嘶，場面大亂。

　騎兵沒來得及上馬，步兵沒來得及穿甲，尤其更重要的是，很多將領，根本就沒打算去攻打歐陽湛的“叛軍”。

　他們平時和歐陽湛關系也不錯，大家馬馬虎虎詐唬一下，就算了，帶著兵馬往上衝了一下，立刻轉身撤走。

　幾千名歐陽湛的部隊，亂哄哄地殺出大營來……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