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子騫恭維韓愈,“韓兄,你真是見多識廣。”
“唉,算不上,”韓愈搖了搖頭,“只不過是吵架的次數多,被罷免的見識廣罷了。”
“哈哈……”眾人都大笑。
韓愈也笑,“說起來,品嘗這樣的國宴,我還是第一次,沾了羅兄弟的光。”
李愬說:“不光你是第一次,我們也是第一次,不怕你們笑話,我連菜名都說不上來。”
“廢話,誰說得上來?”
其實羅子騫倒是覺得,今天的酒菜,雖然豪華豐盛,但是還比不上自己和陳弘志吃的那一頓“燒尾宴”,他朝著大家笑道:“論到精致,還是燒尾宴更好一些。”
誰知道,李愬朝他做了個“停止”的手勢,小聲說道:“燒尾宴三個字,在外面不要提。”
“嗯?”羅子騫一愣。
李愬壓低聲音說道:“說起來,這是個忌諱,燒尾宴因有‘鯉魚躍龍門’之意,犯了皇家的忌,因此二十年前,便已經禁止再吃了,因此在座諸人,誰也沒有見識過。”
我艸……
羅子騫哪裡知道這個?
他心裡暗道:“若不是李愬提醒,自己還蒙在鼓裡呢,想想也是,龍,是皇家象征,你們都躍了龍門成了龍,把皇帝給擠到哪裡去?可是……既然不讓吃了,為什麽陳弘志還會請自己吃‘燒尾宴’呢?”
難道,是陳弘志忘了這一道規矩嗎?
不可能,絕不可能,他是宦官,平時以小心謹慎為本,怎麽可能把這麽重大的皇家規矩給忘掉?
那陳弘志是什麽意思?這事……讓人想起來有點……後怕!
……
這一場麟德殿前的大宴,直喝得昏天黑地。
士兵們開懷暢飲,你敬我一碗,我敬你一觥,吃著山珍海味,喝著宮廷佳釀,哪個還會客氣?
將領們也不用拘束了,人人酒到觥乾,就連平素不怎麽喝酒的羅子騫、蕭柔、郭樂等人,也都喝得面紅耳赤,頭腦發暈。
盡歡而散……
……
郭樂帶著眾將,離了皇宮,自去兵營安置,羅子騫和蕭柔、李愬、李光顏、韓愈等幾個人,在李之明的帶領下,去看望了在丹鳳門外受傷的陳弘志。
陳弘志在丹鳳門大街上,被熊弼一刀刺中肩膀,雖然流血不少,但是傷勢並不算重,此刻由禦醫包扎上藥,正躺在床上休息。
這麽多高官一起來看望他,讓陳弘志一陣驚喜,爬起來給眾人施禮,“麻煩各位了,弘志傷不重,驚動大家,甚是有愧。”
大家察看了他的傷勢,安慰了幾句,說了會閑話,便即告辭。眾人紛紛讚揚陳弘志的忠勇,說他身無武功,還能忠心護主,值得稱道,唯獨羅子騫微笑不語。
他心裡暗暗冷笑。
“嘿嘿,你們可不知道,陳弘志有多少秘密,說‘勇’倒還馬馬虎虎,但這個‘忠’字,卻和他風馬牛不相及了。”
……
出了皇宮,羅子騫覺得有些頭昏腦脹。喝了好多酒,走路有些發飄。
蕭柔對他說道:“你回家去看看吧。”
“回家?”
羅子騫愣了一下,“什麽家?”
“咱們倆的家啊。”蕭柔抿嘴笑道。
這倒是讓羅子騫猛然興奮了一下,本來,他是沒有家的,一直以來,以部隊為家,東征西殺,始終沒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現在,他有家了,有宅院了。皇帝在長樂坊賜給他一套宅子,作為“府邸”,算起來,他是有爵位,有功名,有府宅的人了。
嘿,想起來就高興。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他在皇宮裡當“侍衛”,蕭柔可沒閑著,一直帶著胡安等人,忙著在新宅子裡,收拾裝修,購置童仆,添置家具……這些瑣碎事,也挺複雜的。
“走,走,趕緊帶我去看看。”羅子騫高興地說。
兩個人離了皇帝,一路說笑,趕往新家,其實這所宅子,離著皇宮不遠,走丹鳳門大街,拐一個彎就到了。
離著老遠,便看見一處高大的青磚門樓,黑漆大門,石階石獸,甚是豪闊,羅子騫眨了眨眼睛,猶自不敢相信,“阿柔,這是咱們的家嗎?”
“對啊。”
走近去,看見門楣上掛著個黑色匾額,上書四個金色大字:“玉國公府”,筆力蒼勁。蕭柔說道:“這塊匾上的字,還是白居易親自題寫的呢。”
羅子騫樂得啊,嘴都合不攏了。
踏上青石台階,走進黑漆大門,迎面是一面影壁,雕著個大大的“福”字。轉過去,三進院落,前面廳後宅,轎廳、客廳、門廳一應俱全,後面的臥房、仆房、廂房、耳房……寬敞別致。
哈哈……我成了富貴大戶人家的主人了。
院裡,有幾個青衣仆人,正在打掃衛生,見到羅子騫來了,趕緊過來施禮,“將軍,您回來了。”
這倒是讓羅子騫有些不習慣,雖然以前也有親兵,以及胡安等人,拿他當作主人,但是他一直把他們當作軍隊裡的弟兄,並沒當作奴仆。
這樣在“家裡”使奴喚婢,卻是從來也沒體驗過。
嗚呼……我以後要當個“員外老爺”了嗎?
……
羅子騫懷著好奇,一處處房屋,挨個察看,包括仆役的房間,馬棚、柴棚、偏院、跨院、耳房,都看了個遍,他對蕭柔說道:“謝謝你,辛苦了。”
“這叫什麽話,給自己忙乎,算什麽辛苦。”
蕭柔臉上始終洋溢著幸福的笑意。
“太好了,”羅子騫說道:“我都覺得……太奢侈了。你看白翰林,住得那麽簡陋,一馬二車夫,跟咱們一比,成了叫花子了。”
“你別那麽比,白老兄是個豁達之人,喜歡簡樸生活,他又不是沒錢,他追求的是文雅寧靜。”
“倒也是。”
“裴相國說,現在你是國公爵位,若是太寒酸了,也不象話,再說了,咱們這個宅子,免不了要在家裡召集郭樂他們商議軍情,相當於半個中軍大帳來用,太狹窄也轉不開。”
“對對,這倒對,阿柔,今天真累,我要進臥房去休息了。”羅子騫伸了個懶腰。
“呵呵,休息嘛,你倒是可以先去睡會,不過……只能睡一個時辰。”
“為什麽?”
“呆會,白翰林,我哥哥他們,都要過來,咱們還要擺幾桌酒席……”
“還擺酒席啊?”
羅子騫喝得腦袋還暈著呢。一聽就犯愁了。
“呵呵,還有周香玉、郭樂他們,大家都要過來,看看咱們的新家,你想讓大家餓著肚子回去嗎?”
“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