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懷抱之中,幾十戶人家的村寨,散落在一個山坳裡,零零落落,直鋪陳開好幾裡,和普通的偏遠山村,也無多大區別。朱家大院倒是頗具規模,好大一片石頭房屋,建在一面緩坡上,高低錯落,被一片樟樹環繞。
草上飛疑惑地說:“這裡……就是個山溝溝嘛,隱居倒挺不錯,這就是浦田村?”
“對。”馬貴肯定地說。
“朱財主在這樣的小山溝裡稱王稱霸,也挺……有趣。”
“錯了,兄弟,朱財主的志向大著呢,他在州城裡有數處產業,和官府勾著,雖然住在偏遠的浦田村,但是跺一跺腳,四周的山嶺都亂顫,據說,他要把方圓幾百裡內的江湖,都一統到他朱家旗下。”
“嘿嘿,如果真是這樣,那朱財主就和你一樣了。”
“啊?什麽意思?”
“有病。”
“哈哈哈……咳咳。”馬貴笑得一陣咳嗽。
……
“遝遝遝……”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身後傳來,一隊身著號衣的士兵,騎馬沿著山路,疾馳而來。
雖然羅家軍這些人也是士兵,但大家為了避人耳目,都是商旅打扮,平時並不顯示身份。因此,馬貴一直把他們當成“商人”。
這隊士兵約有二十余人,個個衣甲鮮明,中間簇擁著一個身高體胖的武將,一臉黑胡子茬,闊口咧腮,看上去甚是勇武,馬背上搭著一把大刀。
羅子騫趕緊命令:“讓開路,請他們先走。”
羅家軍的士兵們往旁邊閃開,讓這一隊騎兵飛馳而過。馬貴湊過來說道:“兄弟,這員武將,叫做武凱,是邕州兵馬指揮使,他和朱財主私交最好,這回,一定是來給朱家助威的。”
“哦,看著挺威武。”
“嘿,不但威武,這武凱將軍,可是大大有名呢。”
“是嗎?怎麽有名?”
“說起來,真是不得了,他本是前朝武家的後人,曾經權傾一時,後來武家沒落,這才遠避嶺南,但是在中原各地,都有勢力,在邕州一帶,自然更是說一不二。刺史都讓他三分。”
“哦。”
羅子騫知道,當初武則天稱帝之時,“武氏家族”的人,那可曾經老大輝煌,個個高官得坐,駿馬任騎,在全國各地威風八面,橫行無忌。
後來政權重歸李氏,武氏便迅速沒落,但好多舊時勢力,仍然還在。
如此看來,雖然朱財主深居偏僻山溝,還真的不能小覷。
……
“哇啦尹啦……”一陣嗩呐音樂之聲,又傳過來,卻是幾個披紅戴花的樂手,吹吹打打,列隊而來,中間幾輛推車,上面裝著肥豬肥羊,捆好了腳蹄,還用紅綢系了身子,由遠而近。
只是這些豬羊都是活物,為了食用時新鮮,並未宰殺,因此捆在車上,不住哼哼嘰嘰地叫喚,和嗩呐鼓樂聲混在一起,讓人覺得有些滑稽。
“哈哈哈……”胡安等羅家軍官兵,不禁一陣哄笑。
無疑,這些豬羊等物,全是送往朱財主家裡的。馬貴說道:“好酒不怕巷子深,雖然看著這山溝偏僻,俗話說,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朱財主的勢力,遠遠不止這座山能盛得下。”
一路前行,很快到了浦田村前,大家發現這裡已經聚集了好多四鄉民眾,有朱家的家丁傭工,有村裡的幫工鄉民,還有外來看熱鬧的人,甚是熱鬧。
“南來的北往的,各位貴客注意了——”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站在朱家門前,高聲喊道:“大家來給我們朱家‘雙龍會’捧場,朱家表示感謝,我們朱爺樂善好施,廣交天下朋友,各位來此,是給朱家面子,我們一律管吃管住,請目下還未安排好食宿的客人,跟我來。”
胡安笑道:“太好了,還管吃管住,朱財主果然是個大善人嘛。”
大家跟著家丁,作為“賓客”,進入到朱家院內,朱財主的家裡,雖然看上去甚是簡陋,卻是房間眾多,地勢寬闊,便是來個幾百名客人,也盡能住得下。
除了羅家軍這些人,還有數名別處遠來的客人,都住進朱家大院,再加上幫忙的村民,家裡的傭工……朱家一片熙熙攘攘。
胡安悄悄對羅子騫說:“我看見那個黑頭和尚了,他脫了袈裟,裝扮成百姓,混在客人堆裡。”
“嗯。”
過了一會,草上飛又走過來,說道:“嶺南雙煞也來了,他們都在廚房裡面幫廚呢,當了朱家的傭工,嘿嘿……裝模作樣,一本正經。”
“嗯。”
羅子騫心道:“朱家,現在挺熱鬧,到時候,只怕更加‘熱鬧’得不得了。要有大熱鬧看了。”
……
羅子騫拿出一塊銀錠,交給朱府管家,“敝姓羅,們是北方來的商隊,恰巧趕上這回雙龍盛會,沒想到朱爺這麽熱情款待,這些薄禮,不成敬意。”
銀錠,是很值錢的,普通人家只花銅錢,一般很少能拿得出銀錠,管家大喜,連聲感謝,“謝謝羅爺,呆會敝上一定會親自來感謝。”
果然, 時候不大,朱子龍親自來了。
這是個身材肥胖,長著一雙“鷹眼”的中年漢子,身穿綢緞長袍,既象個土財主,又更象是個江湖人士。
“羅爺請了,請問做何生意?”朱子龍朝著羅子騫拱手。
“販賣珠玉為主,兼做些藥材生意。朱爺,恭喜您能請得真龍出山。”
“哈哈,托大家的福,這是伏昊大師的本事,朱某只是沾大師的光而已。”
聊了兩句,說了些客套話,朱子龍便匆匆告辭。
草上飛湊上來,對羅子騫說:“羅將軍,您說……朱家有銀月令,這事兒,靠譜麽?”
“我怎麽知道?”
“要不……今天晚上,我悄悄把他們那塊銀月令,給弄出來,咱們好好瞧瞧。”
“不行,”羅子騫果斷製止,“老曹,今天的朱家院裡,魚龍混雜,情勢微妙,咱們絕不可妄動,夜裡什麽也不要做,靜觀其變。”
“好。”
……
羅家軍諸人,和別處的賓客一起,在朱家吃了晚飯,晚上朱家處處點起燈籠,映得山溝裡一片輝煌,人聲盈盈,熱鬧非凡。
忽然間,大家發現,昏暗的夜色裡,半空中,一片紅通通的燈火,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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