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柔命令:“掌旗兵，打出紅旗。”

　事先，安排了若乾名掌旗兵，專門作引路用，當士兵深入一條條深溝的時候，往往容易失去方向，這時候，如果抬頭看見前方的紅旗，那……立刻就會明確前進的路線。

　這就相當於給軍裝配了指南針。

　所以說，有準備的戰鬥，是勝利的保證。

　蕭柔指揮若定。

　以掌旗兵引領方向，帶著兩萬兵馬，進入這一片蜘蛛網似的黃土坡。

　……

　周香玉跑過來。

　此時，大家都下了馬，把馬匹交給親兵牽著落在後隊，自己步行。因為，這一片蜘蛛網對於馬匹來說，實在是太困難了。

　周香玉和其他士兵一樣，滿頭滿臉，都是黃沙，肮髒不堪，她側著身子，躲避著北風，對蕭柔說道:“東北……東北方向，敵人的大隊，殺過來……”

　一口風沙灌過來，讓周香玉的一句話咽回去半截。

　蕭柔朝著東北方向望去，果然，一片塵煙滾滾，淮西兵的人馬，正蜂擁而至。

　敵人的主力，過來了。

　剛才，在鯉魚口，忠武軍把埋伏著的敵兵，殺得大敗，但是敵人並非只有這一路，他們的主力，增援過來了。

　敵人也是漫地而至。

　騎兵，順著大路與溝壑前進，步兵，有的走路溝，有的爬坡崗，形成一片扇形攻擊態勢。

　他們沒能利用黃土崗的“『迷』谷道”困住忠武軍，反而被襲擊了後路，現在，他們有些急眼了，來勢洶洶地反撲了。

　又一場激戰，眼看就要在這片“蜘蛛網”裡，開始了。

　蕭柔正要部署戰鬥，兩個小校，從後面跑上來，“報告蕭將軍，李將軍說，該讓咱們的援兵上了。”

　“援兵?”

　蕭柔一愣。

　“對，咱們捉的那些長蟲蛤蟆，都等急了，李將軍說……這片地形很妙，敵人的騎兵都在溝裡，正好讓援兵跟他們較量較量。”

　哈哈……

　原來所謂的援兵，就是那些蛇蟲、蛤蟆……周香玉童心大起，叫道:“太好了，快，把他們都撒出去。”

　兩個小校領命而去。

　蕭柔開始下達命令:“弓弩隊佔領側翼位置，長矛手居中，長刀手在後，向前攻擊前進。”

　隊伍，開始按照次序向前運動。依然是漫坡而進，橫跨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大路、溝壑，在紅旗的指引下，根本就不被那些『亂』七八糟的『迷』宮般的道路所『迷』『惑』。

　……

　淮西兵撲過來了。

　他們在這樣的狂風黃沙天氣裡，也吃盡了苦頭，士兵倒還好說，他們有一半的騎兵，卻是困難重重，馬匹不能爬陡坡，因此必須沿著路溝走，雖然淮西兵地形熟悉，但是狂風與塵沙，不時使馬匹受驚，有時『亂』跑，有時又站在原地，死活不肯前進。

　最讓他們惱火的，是忠武軍沒有上當。

　本來，計劃是很完美的，利用黃土崗複雜的地形，把忠武軍誘入“『迷』谷道”，讓他們在『迷』宮般的道路裡，暈頭轉向，找不著北，然後淮西兵四面出擊，展開截殺，那時候……甚至殲敵兵，都是大有希望的。

　誰知道……

　事情的發展完出乎意料，忠武軍根本就沒上當，他們對黃土崗似乎很熟悉，突然從背後殺出來，狠狠給了一刀。然後，大兵緩緩前進，完不被複雜的道路所『迷』『惑』。

　那麽，現在只剩下一種選擇了:

　正面決戰。

　……

　淮西兵正驅兵前進，忽然前面傳來了一陣驚慌的叫嚷聲，隊伍也『亂』了。人喊馬嘶，就象火燒了屁股一樣。

　怎麽了?

　原來，是從高崗上，落下來一堆堆的蛇。

　除了蛇，還有蛤蟆、老鼠。這些小動物，被人從高高的坡崗上扔下來，落在正在前進的馬隊裡，立刻便引起了一陣慌『亂』。

　秋天，蛇蟲之類本來不少，偶爾遇到，不足為怪，但是數量一多，可就麻煩了，人馬擁擠在狹窄的路溝裡，蛇蟲這種東西，人人避之惟恐不及，立刻你擁我擠，一片混『亂』。

　尤其是馬，出於動物的本能，最怕蛇鼠之類，一陣嘶叫，『亂』踢『亂』跳，把周圍的士兵都給踢傷了，撞倒了，馬匹『亂』跑，把整個行軍隊伍都搞『亂』了。

　淮西兵指揮官大怒:“不許『亂』跑，小小蛇蟲，踩死算完。”

　話雖好說，混『亂』卻不容易一下子平定下來，正在隊伍一片忙『亂』的時候，忠武軍衝過來了。

　“殺——”

　一陣混『亂』的喊殺聲，兩隻隊伍開始接戰。

　淮西兵也顧不得身旁的蛇蟲了，趕緊舉起兵器迎敵，但是，當他們匆忙間與忠武軍廝殺在一起時，立刻就感覺出了吃力。

　忠武軍的步兵，是乘勝前進，士氣高昂，一隊隊地衝過來，勢不可擋。

　“嗖嗖嗖——”羽箭一片片地『射』過來，專門『射』擊擁擠在路溝裡騎兵，往往便造成災難『性』的後果，騎兵躲無可躲，避無可避，人還可以揮動兵器，把箭打掉，馬匹可就受苦了。

　一匹又一匹戰馬，中箭倒下。

　然後騎後掉落馬下，成了“步兵”。

　但是……這是完不一樣的效果，在冷兵器時代，騎兵和步兵的訓練方式，作戰能力，都是不同的，騎兵，在馬上是專門的格鬥技術，步兵，則是另一套，騎兵掉下來，並沒有步兵那樣的戰鬥本事。

　等於是外行和內行作戰。

　而且，倒下的馬匹，擁塞了道路，使後隊人馬，難以很快地增援上來。這就造成了衝鋒力量的“斷檔”。

　戰場上的勝負，是由一個個小的因素，湊在一起，決定了戰局的勝敗。

　……

　忠武軍呐喊著向前衝殺， 他們有備而來，列隊作戰，跨過溝壑，爬上高崗，見到敵人，便是一場搏命廝殺，殺退一股敵人，再呐喊著向前衝……

　戰場上，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一隊隊的士兵，捉對廝殺，整個黃土崗，在呼嘯的風沙中，刀光劍影，人馬嘶鳴。

　蕭柔沒有參加衝殺。

　她緊緊掌握著一隊隊“掌旗兵”，給部隊指示方向。

　哪裡戰鬥吃緊了，紅旗一搖，立刻便會有其他方向的士兵，呐喊著增援過去。

　哪裡敵人撤退了，紅旗一搖，士兵們按照命令，轉向另一個方向。

　戰場局面越是混『亂』，就越需要指揮員的冷靜與大局觀。

　兵，可以『亂』，也不怕『亂』，但是將帥每時每刻都不能『亂』。盛唐之刺遍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