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伏特加櫻桃果凍

　　“琴酒大人，我，我們全軍覆沒了。哈，哈，啊。我被巨狼咬穿了肚子，估計也快不行。但，但是，我終於還是拍到了，一些，很重要的資料。你們快，快來，快來接我。我在......”

　　一邊痛苦地呻(防和諧)吟一邊頹然掛斷電話，明明全須全尾的紫眸少年倚靠在劇場附近的某條小巷裡，唇角微揚、眸光流轉，安靜至極地等待著小點心送上門。

　　可是有一點，突然接到這種蹊蹺的電話，精明如琴酒會輕易上鉤嗎?

　　他當然會。

　　因為這是潛入人員跟總部徹底失去聯絡後發回的第一條消息，他當然會非常重視。雖然也肯定會多帶些人來做護衛，但是早已經跟松本雅紀打過招呼、同樣在這附近布滿人力的蒲濤自然是不會害怕的。(雖然不可能跟黑衣組織全面開戰，但是逮著空隙，捕殺那麽一兩個人也並不算難事。之後的交涉，蒲濤自然也有把握。)

　　他清楚琴酒能調動多少人以及琴酒在一般情況下的人員調動習慣。

　　這位自視甚高的殺手統領不喜歡累贅，所以除了伏特加以外，他大概會帶上五六人左右、但是火力強勁的精英小隊，並讓他們在暗中埋伏、以防不測。

　　這一配置通常能應付大部分情況。

　　可惜，這只是通常。

　　現如今，他們之間的戰力差距巨大，以至於琴酒終於發現蒲濤在騙他的時候，地包天的大腦袋已經做了巨狼的飯後點心。動物大腦組織的口感有時候也像煮過頭的凝膠，再加上一點直衝喉嚨的腥甜，蒲濤不自覺懷念起以前吃過的一道與酒有關的甜品。

　　伏特加櫻桃果凍。

　　還有很多很多有趣的事情，不過現在並不能多說。

　　至於暗中潛伏的那幾人他也會一一臨幸，因為在現階段，任何有關於黑衣組織的信息對他來說都非常重要。但是蒲濤獨獨把理應儲存著最多信息的高層——琴酒大人留下了，只是用針毒暈了他，然後放在一邊。

　　這到底是打算做什麽呢?

　　與其他組織成員一起，負責收拾“凶案”現場的尹賀武平從一旁跳下來，看著就算暈倒也還是殺氣四溢的銀發殺手有些不太明了地問:“少爺，您這是要?”

　　蒲濤用濕紙巾擦著嘴，神色微妙地笑了笑。

　　“嘛，雖然我能隨意變換樣貌，但我不可能永遠用一人分飾幾角的辦法來處理所有事情。那樣我會累死的。我需要代理人，需要深受烏鴉們信任的新手下，將臥底清除者本身變成臥底，這樣遠比我一層一層、單槍匹馬地打上去，要高效得多。”

　　“但他恐怕不會那麽容易屈服，尤其是對您。”又看了腳邊的那個該是悍不畏死的外國男人一眼，尹賀武平有些難辦地眯起眼睛，似乎也在為這個提案感到頭痛。

　　他當然有過這方面的揣測。但是，你要知道這世上有些人並不是那麽輕易就能降服的。

　　他們不要錢，甚至不要命。

　　蒲濤當然也知道這一點。紫眸少年將自己的臉打理乾淨後，抬頭仰望著東京都兩年多不變的璀璨星空。

　　“可我不相信這世上有不變的人心。只要是活著的，就一定有放在心尖上並願意為之改變的東西。就算不是性命、不是公義、不是正道，琴酒他也不應該例外。”

　　說起來，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一般人多半是為了活而活著，俗氣點的是為了酒色財氣，

而高尚一點的便是驅從於靈魂深處的某種主義。蒲濤大抵屬於第一種，但琴酒這樣連性命都可以豁出去就只為了維護組織或者他所奉行的處事原則的人，雖然不是什麽世俗意義上的道德模范，但在靈魂的忠貞程度上，他當可歸為第三類。　　這也是談判類型裡最讓人頭疼的。因為他們往往軟硬不吃、不懼死難，琴酒這家夥更是無親無故，沒有軟肋。威逼、利誘都不好使，所以也無怪老蜘蛛接著說了一些喪氣話。

　　尹賀眉眼松垮，歎了一口氣。

　　“我知道少爺看過的小人多，不相信人的脊梁。但是從古至今，各國歷史上，舍生取義的人也不在少數。他們是真實存在的。呵，我是說，有些人他就是那樣死心眼，至死也學不會轉彎。”

　　但是世界的大變革往往是由這樣的人促成的。

　　老頭的年齡要大一點，閱歷要豐富一點。在他不算漫長的人生裡，軟腳蝦當然見得多了，但是偶爾也能見到那種即使被人生生把皮扒下來，也咬死不吭一聲的。

　　對於尋常人而言那可能只是傳說，但是在刀鋒上舞蹈的多是極道行者，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信仰和規則，必要時哪怕玉石俱焚也不會讓褻瀆者的陰謀得逞。

　　聰明些的還會假意投誠，再找機會給仇家致命一擊。怎麽看，都是些冒著危險氣息的家夥。所以尹賀武平才難得地一定要跟他的怪物少年辯一辯，讓他考慮清楚，想明白。

　　蒲濤也頗有興趣地瞟了老蜘蛛一眼。他知道尹賀武平是真的為他擔心，便收斂眸光，微蹙著眉，抬手揉了揉自己略微凹陷的太陽穴。

　　“你說的這些，我當然知道。可是遊戲越困難才越有挑戰性不是嗎?那些只因為蠅頭小利就動搖立場的人反而不值得我為他浪費時間，因為，好籠絡是好籠絡了，一旦時間長了的話，我還不如吃在肚子裡穩當。我更希望能和與我利益、欲求、思想一致或者有共通性的人合作。 比如你。”說到這，蒲濤對著尹賀笑了笑，“琴酒又有些不同。我知道他是忠心的。所以一旦策反，長期持有的風險會非常低。只要我找對了進攻地點，這絕對是個物超所值的攻略對象。嘛，雖然我也很想快點知道他到底在堅持什麽，想知道更多關於組織的事，但如果只是將人吃掉，讓這麽一個有趣的活人變成一段不會再有任何變化的數據片段的話，那豈不是太無趣了。生命的魅力就在於他們會變化、會成長，不然我們一個二個和你家裡的醬菜缸有什麽區別?”

　　對於這種無限接近於無理取鬧的說法，尹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倒也沒有繼續反駁下去。他猜這個身背百寶袋的青年該是有什麽別的打算或者計策，便搖了搖頭，轉慮為笑道。

　　“哦?真的那麽有趣嗎?”

　　蒲濤也是笑吟吟的。

　　“當然。尹賀你聽過一句話嗎?與人鬥，那才是真正的其樂無窮。”

　　“所以，少爺您的意思是?”

　　“池田一郎家還有一間閑置的全封閉式閣樓，就先把琴酒關到那兒去吧。今晚的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以後，我會親自去盤問。在那之前，琴酒那裡就拜托你了。尹賀你既然出身在忍者世家，按道理說，應該有一套本家的刑訊手段吧?記住，別弄死、別隨便弄殘廢了，其他隨意。去吧。”

　　尹賀武平低頭領命，輕易扛著比他高好多的黑衣男人走了。

　　蒲濤則留下繼續清掃戰場，還要根據已經獲取的記憶，想辦法安撫各方的人，盡力將本次事件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