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月影島殺人事件(二)
之前不是說,他要將找到藤田組與販毒案相關的證據然後交給一位線人嗎?
他們約定好了白花為號。今天登陸的時候,他還在奇怪為什麽沒有在人群中看到白花,沒想到它居然出現在這裡。
這位老警員......
見這個孩子一直盯著自己的胸口看,留著花白小胡子的警察先生輕咳了一聲,露出微笑。
“怎麽啦?這朵花有什麽不對嗎?過幾天就是龜山村長的忌日了,我記性不好,便提前帶著。”
真的是這樣嗎?其實對方應該明白他的意思的。不過既然這位老先生想玩,蒲濤也樂意奉陪。
他仔細思索了一番,便背起手,仰起圓圓的腦袋,一臉憨厚,可是小眼睛裡又透著狡詐和挑釁。
“沒什麽不對的。我隻是有點可憐你,警察先生。你這麽大年紀了,還抓得住罪犯嗎?就像小偷啊,搶劫犯啊,或者販毒者之類的。如果抓不到還是趁早退休比較好吧。”
聽他這麽說,老警察的鏡片一亮,弓著背發出蒼老的笑聲。
“哈哈哈,當然能抓住了。你可別小瞧我。抓犯人可是警察的天職。不過有時候,我也會看人就對了。”
因為這個小胖子的反應,老警察也一眼認出了他的身份。兩人心照不宣,對視了一會兒後,都默契地微笑起來。
“好了,找我有什麽事?”
“抓犯人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在這之前,我想先完成我一個朋友的心願。”蒲濤認真地看著這位老人,深沉的目光意外的誠懇。
“心願?”聽到這句話,瘦得跟蘆柴棒一樣的老警察也感興趣地彎下身,老花鏡上閃爍著奇異的光。
蒲濤點了點頭,望著老人詭異的表情,他也詭笑起來,低聲問道:“警察先生,你知道麻生圭二留下來的樂譜被放在哪裡嗎?”
“你認識誠實?”
“你看過樂譜?”兩人都以極快的速度先後發問,然後又看著對方古怪的表情灑然一笑。
“哎呀,我已經是個老頭子了,有些古早的事情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我也不知道那份樂譜在哪兒啊。”老警察頓了一會兒,推了推眼鏡架,見年輕人目光灼灼的樣子,他反倒裝起糊塗來。
蒲濤無奈地挑了挑眉。
你裝,你再裝。
雖然不知道老警察為什麽不肯把樂譜給他,但是認定了這個老家夥一定知道,蒲濤也隻能硬著頭皮繼續求道:“那好歹是他父親的遺物,總要交還給他吧。”
“當然,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什麽時候才是時候,等到他出事以後嗎?”想到原著中悲傷的結局,蒲濤面色一凜。既然老警察看過樂譜也看得懂樂譜,那他必然知道麻生誠實父親的深意,那他為什麽還......
“那你相信正義嗎?”面對小胖子那張有些義憤填膺的臉,老人隻彎著腰說了那麽一句話。
正義?
“......”
雖然現在是這種立場,做著這樣的事,但是觸及這種問題,蒲濤果然還是。
“我信。”
老警察挑了挑眉,睜開眯縫眼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小子。
“哦?這倒是有趣了。你不曾不滿嗎?對這個惡人當道的世界。”
蒲濤眼前倏然閃過很多東西,最後定格在一朵飄落的白花上,他苦笑了一聲,眼簾微垂。
“當然會不滿。
但是如果連相信都不曾相信的話,那一天永遠都不會到來。” “哪一天?”老警察很期待這個年輕人的答案。
蒲濤閉了閉眼睛,墨黑的瞳仁閃動著珍珠般的光澤,義正言辭地說道。
“沉冤,昭雪。”
“哈哈哈哈哈哈。”老警察仰頭大笑起來。
“可是就算現在知道了真相又有什麽用呢?由於證據不足,法律幫不了誠實。你也想要他一輩子看著仇人逍遙法外嗎?”
“可是殺人的罪是一樣,他最後只會弄髒自己。”不知道為什麽,想到被罪惡侵蝕的館長,蒲濤今天的回答尤為堅定。
老警察卻笑他癡愚。
“什麽是髒?什麽是乾淨?有因才有果。已經沒有人能為他主持公道了,除了他自己。”
公道嗎?
這點倒是讓人難以反駁,蒲濤細細想來,想要辯論,最終卻隻能默然。
不如說,難道你將仇家殺死,就能換來公道了嗎?
他殺你全家,你拋棄善惡羞恥、拚盡全力也隻能更只會殺他一人。因為他是個畜生,你卻是個因為自身道德修養,而無法對無辜人下手的懦弱之輩。
如此一來,受損和補償完全不對等。不止不對等,殺一個人和殺十個人遭受的懲罰都是一樣的。你不知不覺就會被世人拿來和那些禽獸比較,然後在他們的議論聲中丟失性命。
所以說,有時候,世間並沒有那麽多公道可言。
有些人壞事做盡,卻無人知曉;有些人隻染了一點汙漬,卻弄得人盡皆知、人人唾棄。
到底是誰給了惡人肆意行凶罔顧法紀的特權?又是誰壓製了羔羊們反抗和鬥爭的欲念?
沒人知道, 或者這就是生存法則。
於是就會有人陷入這樣的掙扎思考。
在這個人毀掉你的一切,讓你一無所有只剩下痛苦的時候,你還是要選擇原諒他嗎?
還是要壓住自己的手,扯出痛苦的微笑嗎?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有時候不是為了折磨取樂,隻是為了讓某些人知道,隻要是人,都會痛的。
為惡者大都不知道以己度人,將心比心,所以要教會他們這一點,哪怕是以極殘酷的方式。
蒲濤在該與不該中想了很多。一番思索以後,他突然長歎了一口氣。
也許這種相互仇殺的事情,從來就不該斷什麽善惡,分什麽黑白。你來我往,互相傷害而已,他也不用太悲天憫人。
不過至此,他也終於稍微理解了一點老警察的看法。隻是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麻生誠實他,其實是希望有人能阻止他的。殺人並非是他的本願。你沒有權力引導他走上這條道路。”
“......”這個問題老警察倒是沒有想過,或者說不願意去想。他背著手陷入沉默,片刻之後,又笑起來。
“那好吧。雖然不知道你是何方神聖,但是樂譜,我就交給你吧。要不要拿給誠實,由你決斷。會不會選擇復仇,由他決斷。”
鹹濕的海風吹落樹葉。
跟在老警察的自行車後面,蒲濤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個老人。他總覺得這人深不可測。
“老爺子,你又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