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出逃準備

　　首先是迅速恢復體能的藥劑。

　　以肉體的正常愈合速度來說，蒲濤至少還要半個多月才能下床。但是如果他再次兌換系統的特效藥就不一樣了，他能夠很快病痛全消，離開醫院。雖然這可能會引起警方和柯南的懷疑，但是蒲濤還是覺得這比老老實實待在醫院裡被人監視半個月要好得多。

　　他想快點知道奈奈子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也想快點變強，成長。

　　一直躺著，一直抱怨是不行的。雖然人家都說在虛幻中尋找真實的人的腦袋一定有問題，但是自從到了這個世界，蒲濤才第一次正視自己，正視一切。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活著的感覺，自然再不願意退回去，退回那個蒼白刻板的現世。

　　也許為了不引人懷疑，他可以多躺幾天騙騙人，但是一定要盡快離開醫院，將這裡的生活繼續下去。

　　不遠處攝像頭猩紅的光點和旁邊那雙一眨不眨的眼睛讓他打定了主意。蒲濤假意側臥，伸手在被子裡掏出兩個瓷瓶，一大一小。

　　金牌金瘡藥，售價6350金幣。可在短時間內恢復體表創傷。建議與疤無痕一起使用，傷口疤痕去無蹤！

　　蒲濤發誓他絕對不是因為這個廣告詞再買疤無痕的。實在是因為他臉上的槍傷，他怕留疤。

　　躲在被子裡偷偷揭開臉上的紗布，蒲濤無奈地彎了彎唇角。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他好像越來越像個姑娘似的在乎自己的臉了。可他原本是個糙人。雪花膏都沒塗過幾回，風吹日曬日常磕碰啥的更是沒有用過任何祛疤的膏霜。

　　並不是他不會留疤，只是從來沒有在意過。

　　現在想想，他其實也是個疤痕體質的。五歲時落的疤十七歲還帶在身上。初中時，他曾因為父母沒有送煙送茶送酒，被老師同學針對欺辱，他日日憋悶卻不能還手傷人，只能每晚用刀割開手指或者手臂，才能將滿腔怨氣鎮壓在心底，疤痕就像封印，可是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的手臂一直都沒有好全。

　　是被欺負得想去死了嗎?

　　不，他並不是想自殺，只是單純地想泄憤而已，他痛恨那些傷害他的人，恨他們無情，但是他更痛恨他自己。

　　他天生是沒有心的。

　　別人生下來就知道何為進退，何為欲求，但他沒有，他從有意識起就一直被父母親友擺弄，包辦，挑剔，擠兌。每個人都在告訴他該怎麽做，要怎麽來，小時候接觸過的幾乎所有人，都曾用殘酷的責難、過分的要求來改變他，進而規劃出他現在的人格表象和行為方式。

　　更何況他本來就是沒有心的，他不知道為什麽活著，更不知道怎麽討人喜歡，便只能單純依靠一些看上去正確的大道理行事，由此博得別人和自身的認同感，最後，在日複一日的重複實踐和成人胡蘿卜加大棒的殘酷馴養中他漸漸對這些教條形成了吸毒式的依賴。

　　他將自己圈在一堆條條框框中，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獲得認同感和安全感。

　　就像當年他躲在被窩裡哭到喘不過氣，痛不欲生的時候，包括父母在內的所有人卻只會爭先恐後地告訴他，大家都不是故意的，大家都是為了他好，父母、同學間就應該相互包容相親相愛，所以他一定要學會原諒，學會理解，學會安靜地看著那些人一邊道歉一邊將他像破布一樣扔到牆角邊。

　　不能忘掉過去、忘掉傷痛都是因為他不夠成熟。

　　報復是錯的，

他不能做一個壞孩子。　　......

　　淚水無意中沾濕了枕巾，蒲濤重新將紗布貼回臉上，又兀自笑起來。

　　不是他不敢反抗這些東西。

　　而是不能反抗。

　　現在的他，從頭到腳都是由這些東西組成的。他早就習慣了做一個爛“好人”，如果他放棄掉這個標簽，“蒲濤”這個人說不定也將不複存在。

　　對於沒有自我的他來說，現在這個由矛盾和教條組成的人就是他的自我。

　　雖然他也在試著改變，也渴求改變。他無時無刻不想從一個空心人變成一個實實在在的正常人，能隨心所欲，能不想那麽多沒用的問題，能擁有正常的喜怒哀樂、怨憎。

　　能有一天不再思考人到底為什麽要活著。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蒲濤高中時已不再向自己揮刀，但還是沒有想出個所以然。

　　也許是因為年紀太小，經歷太少。

　　可是疤痕依然是在的。他的手上曾有很多刀傷，別人看不見，他也懶得管。事後更很少去計較。但是今天躲在被子裡，揭開紗布塗抹疤無痕時，他居然不自覺想起往事。想起自己身上原本也有很多疤，而不是“出生”在這裡時純淨無暇的樣子。

　　“記住你開槍時的感受。”

　　腦子裡突然響起奈奈子白天的說的話，想起自己那一秒湧起的強烈的報復心和求生欲，蒲濤蜷縮起來，缺氧的感覺讓他本就激越的心臟怦怦直跳。

　　只有那一刻他找到答案了。

　　為什麽要活著?

　　因為，他想活著。

　　中槍固然是痛苦的，但是當自己腹部中彈的那一刹那，他終於不用再拘泥於任何問題，終於可以動殺心了。

　　他也可以傷害別人了，他終於可以傷害別人了。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奈奈子要讓他記住的。

　　但是對於他來說，這樣的體驗無比新鮮而且令人興奮。所以他才這麽難得地急著逃出醫院，想繼續呼吸，繼續接任務。

　　因為世人的殘忍，終於讓他摸到一點打破條框的竅門了。

　　他也想變成一個完整的人， 不用再套用那些教條，也能隨自己的心意走出下一步。

　　而求生欲正是一切的開始，是新的希望，是他想活著的證明。所以，不管奈奈子之後要怎麽處置他，他都接著。因為就如她所說，他需要一遍又一遍複習鞏固那種為了活著而掙扎的感覺，這樣他說不定就能把自己找回來，就能憤怒，就能不滿，就不會無止境的接受和原諒。

　　就能為自己而活。

　　這也許就是“肥宅”神把他弄到這裡來的本意。最善良的世界裡藏著最惡，他可以敬佩柯南和小蘭，但是真正接觸以後他才知道，他們終究是不一樣的。

　　他得活出自己的道，而不是盲目的模仿和用別人的話語限制自己。

　　腹部的紗布不好拆，蒲濤一邊想一邊弄，花了很長時間才將它弄下來，然後抹藥。不過摸到傷口上的縫合線時，他突然想起一個嚴肅的問題。

　　這個年代的縫合線都是需要拆線的。

　　但是醫院安排的拆線手術一般都在一個星期以後。以系統藥劑的藥力，那時候他的傷應該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但是縫合線還在身體裡......

　　這肯定會讓那些醫生覺得可怕吧。

　　所以他得趕快想辦法把線弄出來，然後從醫院溜走。

　　他將紗布貼回去又轉頭看了看那位眼睛眨也不眨直盯著他的老人，也許可以托奈奈子找醫生幫他提前拆線。這樣既不會影響傷口愈合，又不被外人知道他的異常。

　　就這樣做吧。

　　今天折騰也夠多了，蒲濤將病號服拉下來，一倒頭就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