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告別

　　晚上的約見，蒲濤自然沒打算去。

　　琴酒不讓他節外生枝，他也更樂意在拘留所裡跟奈奈子那個心思詭秘的女人談話。畢竟憑羽山的個性該不會那麽容易讓他得逞的，一定還有什麽後招，或者說什麽依仗，他不妨穩當一點。

　　省得惹琴酒不高興又把他弄回去。

　　最好能平平穩穩、悄無聲息地了結。這麽想著，蒲濤將大哥大收起來，又回到池田教授家的宅邸，靜待消息。

　　時間很快就到了晚上八點。奈奈子這裡確實層層設伏。因為她料想東進河那家夥該會急不可耐地衝過來來找她算帳，早就安排好了人手。又想到利用這個機會再打一把感情牌。她甚至都把她外公洛合綁來了，意圖先讓蒲濤泄憤然後再談兩人之間的事。

　　可惜她這次確實打錯了算盤。她帶著手下在房內坐到深夜，沒見到蒲濤來的跡象，倒是等來了一隊裝備齊整的警察。領頭的人奈奈子認識，見是專門負責暴力團體的搜查四課的高山警部補，她還以為是手底下的人又犯了事，正要上前斡旋，對方卻冷淡地推開她，並給了她一個憐憫的眼神。

　　“羽山小姐，我們現在懷疑你和你的朋友販賣毒品且參與數起有組織的暴力事件。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不自覺後退了兩步，奈奈子尷尬的笑著，妖冶的眼眸漸漸放空，她好像明白了什麽。但既然高山親自來抓她，那就說明，警界這些拿了錢不辦事的家夥也因為某個人物的關系放棄她了。

　　這就怪她太天真，沒想到那個素來溫吞的家夥竟然會釜底抽薪，直接約她在警局見。而這一去，多半是凶多吉少、難有活路了。因為，就算東進河故病重返手下留情，她眼前這位慣是會討好上級、掩人耳目、殺人滅口的高山警部補又怎會容許她輕易脫逃呢?

　　她手上可是有不少這家夥收受私錢的證據的。

　　高山希再次微笑著伸手請她出門，走出去，屋外警車環伺、警燈晃眼。奈奈子見掙扎無望，只能任由高山拷住自己，聽天由命地坐上警車，

　　蒲濤再次接到內線電話時，是當晚午夜。警方和某幾個組織已將所有可分配的利益、關系都分配好，由幾個更小的下屬社團該領人的領人，該拿物的拿物，最後剩下的就全歸高山，查封、拷走。

　　這裡面當然也包括被蒲濤點了名的羽山奈奈子。

　　觸了黑衣組織的霉頭，倒是沒人敢保她。她認識的那些素有大能耐的朋友也多關門閉戶，吭也不吭一聲。更別說那位吃了她不少黑錢的高山希警部補了，人家現在正忙著向上級匯報，要獨攬剿滅危害地方治安的暴力團體、繳獲大量違法槍支、彈藥、毒品的大功勞呢。

　　人情世故蓋是如此。

　　事情比想象中的順利。蒲濤也沒什麽話想跟奈奈子說的。他只是想還她那兩槍，順便解決下可能已經泄露的秘密的事，便在深夜跟池田請假，來到負責關押她的警局。

　　“好久不見。”深知這個來自黑暗深處的神秘男子的心意，高山希將兩人安排在一間沒有監控、沒有窗戶的小房間裡，並貼心地為蒲濤準備了一把槍。

　　黑衣少年看著手上那把開了保險的槍笑了笑，示意高山出去，他當即舉起槍對準了羽山奈奈子的額頭。

　　“你把我的秘密告訴別人了嗎?”

　　奈奈子沒想到他一上來就問這個，還以為他會繼續敘舊，但即使這樣這個女人仍然不失鎮定，

因為她知道這種情況下活下來的唯一辦法。　　“當然。你知道那個殺手經理人嗎?他知道。如果你殺了我的話，他就會把你的所有信息公布在已經暫時終止的兩百萬元任務上。你最好還是考慮清楚。”

　　女人鳳目灼灼地盯著這個樣貌已與從前大不相同的少年，她想看到他遲疑，想看到他動搖。

　　終於，紫發少年稍稍收回槍，他皺著眉頭再次向她確認。

　　“真的?”

　　“呵，你不信的話就盡管開槍好了。”

　　“是嘛......”蒲濤的槍又收回了一些，奈奈子臉上幾乎要露出劫後余生及再次握住對手把柄的竊喜，然後......

　　BOOM！BOOM！

　　兩槍，一槍從肩膀穿過，一槍擊中腹部，差一點就跟羽山奈奈子當初射傷蒲濤的位置一樣。

　　“你！”紅唇比血還豔的女人含著溫熱的血水倒在地上，她捂著腹上的痛處不敢置信地看著持槍少年，她不明白蒲濤為什麽敢出手，難道他真的不怕她將他的秘密全部暴露嗎?

　　她還在垂死掙扎，蒲濤卻把玩著警槍不自覺地勾起嘴角。

　　“我聽到你的心跳聲了。撒謊的時候很快。”

　　心率變化是無法掩飾的身體反應，大多數測謊儀也運用了這個原理。

　　蒲濤原來在黑衣組織的時候還沒有發現這個妙用，因為那些家夥沒必要對他說謊，但是出來以後就不一樣了。尤其是今天再次面對這種需要鑒別真偽的問題，他出來前特意問過池田教授，撒謊會引起人的心率變化嗎?

　　答案是肯定的。

　　只是不擅長撒謊的人波動會比較明顯，擅長撒謊的人不那麽明顯而已，但總會有波瀾的，尤其是在撒謊者認為對方已經漸漸相信他們的時候，心率的變化會更加明顯。

　　所以他剛才會做出那樣的回應。

　　結果也同樣令人滿意。

　　奈奈子居然一直守口如瓶，這大概是他唯一需要感激她的地方。

　　作為謝禮。

　　看著地上如同斷體蠕蟲一般痛苦地扭動著的血肉之驅，少年抬起手槍，給了她最後一擊。

　　BOOM。

　　粘稠的血液很快帶著星星點點、粉紅色的腦漿飛濺到蒲濤的連帽衫上，血色易融於黑，粉紅色的粘稠物卻像夏夜不小心傾倒在身上的冰淇淋一樣，粘連而又難以處理。

　　他的槍法慣是不好的。害怕射不中心臟讓奈奈子痛苦，他直接瞄準了一個比較好瞄準的部位。

　　一槍爆頭。

　　反正那幾個警察也不會讓她好過的。

　　那不如就讓她的痛苦終結於此吧。這也是仁慈的表現不是嗎?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蒲濤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那總是不自覺上揚的唇角，那若有若無的沾著血的笑意下，好像有什麽東西被解放了。

　　不過，這又有什麽要緊?

　　蒲濤嗤笑著將警察的善良之槍放下， 插著褲袋正遇離開，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讓高山希進來收屍。這位身材高大的警察見到奈奈子被近距離爆頭的慘狀，也不自覺咽了咽口水。不過他知道這個少年應該還有什麽吩咐他，便站在一邊洗耳恭聽。

　　蒲濤滿意地揚起下巴，翹起嘴角。

　　“你們也抓了洛合經三吧。把他也處理掉。如果可以的話，將他們祖孫兩個葬在一起吧。”除了奈奈子以外，這裡面的關系人裡還有洛合曾和他直接接觸過。他不想留下痕跡，那就務必要將這些往事糾纏清楚乾淨。

　　高山希拉著警帽連連點頭，又叫小弟進來收拾。他本人則一直跟在蒲濤身邊，直到這位總是笑著的少年離開警局范圍、消失在他的視野裡，他才舒了一口氣。

　　果然，從那個地方出來的都不是什麽尋常人。

　　但是呢，他只是一個夾縫中求生存又有點私心的小警察，還是不要有太多好奇心比較好吧。畢竟對方要弄死他，也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情。這麽想著，高山希歎息了一聲，默默轉圜。

　　這些事情琴酒那邊都是知道的。

　　蒲濤這算是當著他們的面做的，所以這位老大倒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他特別想提醒新人，這種事偶爾做做可以，但千萬別因為個人恩怨耽誤組織的大事，不然就去見閻魔吧。

　　他讓伏特加將他的想法傳達了下。

　　蒲濤自然連連稱是，反正之後應該大概也許不會再有這樣的事了。

　　懷念隻停留在商店街，拿起槍的時候，他已與過去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