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般配

　　總有人缺失並渴求力量，總有人生來就胸懷太陽。這大概就是蒲濤和柯南的不同，也是深愛著自己的少年最後和自以為的童年縮影——灰原哀隔海相望的根本原因。

　　人終將依賴上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

　　兩隻同樣來自幽暗地底的生物，再怎麽抱團取暖、再怎麽相互安慰也不會生出光來。只是明白這一點，男孩幼時顧影自憐的初戀便結束了。他們都是逐日而居的葵花，卻不能成為彼此的太陽，世間有太多怨侶的痛苦糾纏是出自感情需求的相似而不互補性。所以他們不般配。但這並不代表他喜歡那個臭小子當著他的面撩妹。他也希望灰原哀、宮野志保能獲得幸福，正因為如此，他不想她貪戀上這種中央空調式的溫暖。這是一種悄無聲息的毒。江戶川柯南是很聰明、很正直、很帥氣沒錯。但他的溫柔是無意識的、不分對象的，他只是在做自認為正確的事罷了，撩撥了人心，卻不用負責任。

　　從某種角度講，這就是在耍流氓。還有天天吊著小蘭，既不承認也不分開的行為也是(新蘭在動漫九百多話才正式確認了關系，這裡請當做無事發生過)。所以說明白點，柯南或者說工藤新一這家夥對男女關系根本就沒有B數，絕對不是好男友的人選，更會因為偵探這個特殊職業的特性把戀人和仰慕者的生活搞得一團糟……對，他不能看著小哀往火坑裡跳，更不允許這個只會瞎瘠薄推理的感情白癡同時霸佔著他愛過的兩個女人。

　　咳，前者才是重點，所以……

　　將看著司機的任務交給尹賀，相貌普通的血衣少年舉起了槍，微笑著看向後排座位上瑟瑟發抖的，一二三四，五個熊孩子。

　　“我左手邊倒數第二排的粉裙小姑娘和右手邊倒數第三排的眼鏡小男孩，你們交換一下位子好嗎?只要交換就可以了。不聽話的話，哥哥可又要開槍了哦。”

　　公車原本凝滯的氣氛再度緊張起來。

　　沒人知道這個男人到底想做什麽，但也沒人敢說話。他們都在心裡期望著、期盼著，真的只是換位子就好。

　　“嗚嗚嗚嗚……”男人不經意橫掃過來的、含笑的眼睛盯得元太和光彥好一陣顫抖。他們縮了縮頭，又不自覺哆哆嗦嗦地數起座位排數，數著數著，超大號紫米飯團疑道:“哎?左手倒數第二排沒有女生啊?光彥光彥，這個劫匪是笨蛋哎。”

　　想到自己比拿著手槍的搶匪還厲害，小島元太不禁一臉驕傲。

　　向來謹小慎微的圓谷光彥卻被他嚇得一個激靈。單薄秀氣的雀斑男孩趕忙捂住這個不知事的嘴巴，左右看了看，才又驚又怕又心憂地輕聲解釋道:“笨蛋，不要說那麽大聲啦。是他的，是搶匪的左手邊。他，他指的是柯南和步美啦。你安靜一點。要，要是待會兒他們倆出了什麽事，我們就一起上，不能做縮頭烏龜，明白了嗎?”

　　“嗚嗚嗚。”不知是不是情急之下力氣暴增，原本更為壯碩有力的元太竟掙不開光彥細瘦的手臂，只能嗚嗚嚕嚕地掙扎著並點頭表示同意。

　　呵，還挺講義氣的嘛。

　　將這一切都聽在耳朵裡的蒲濤忍不住對這個孩子刮目相看，其實他原來還支持過一個邪道CP那就是灰原哀X圓谷光彥。怎麽說呢?雖然門不當戶不對，但至少合適。光彥也許不如柯南聰明，但在人情世故方面，他絕對要比那個推理怪物要強得多，也更懂得體諒別人和承認自己。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不夠優秀的，

他一直都知道大家目光只看著柯南，但是他從沒有放棄，從沒有放棄過追逐被灰原哀所憧憬的江戶川柯南的腳步。也從未因此怨恨，將錯誤都怪責給競爭者。　　若他再長大一些，他會變得更加知性、堅韌、勇敢，而且富有品味。從志趣和家世上來說，出身富裕中產階級家庭的圓谷光彥將是這群孩子中唯一一個，真正能如灰原哀所願——給她一種安靜、平凡又飽有情調的生活的男人。小島元太哪怕長大了也未免太粗俗。APTX-4869給了女孩一次重新活過的機會，說不定就是為了讓她靜候那個真正屬於她的人，慢慢成長。

　　藥物錯開十年的時間。再見洛神真容時，已無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感慨。

　　圓谷光彥是這樣有幸了，至於灰原哀，至少現在，蒲濤已經從男孩繃緊的手臂肌肉、握緊的十指關節和恐懼入心卻依舊透出決絕的眼神中看到一處尚且稚嫩卻初見雛形的小小避風港了。他也許不能像柯南或者工藤新一那樣能為了全世界人民的福祉悍然獻身，但為了親人、友人、愛人，他也會燃燒自我，拚盡全力去守護。這點是蒲濤非常欣賞且做不到的。因為他從來不打算把任何人的生命放在自己的生命前面，就算是小蘭、就算是再度復活的母親，也不行。

　　他很自私。

　　應該沒有人比他更恐懼死亡了，所以他絕說不出柯南剛才所說的那種打動人的話語。哪怕是害怕、哪怕是恐懼、哪怕是黯淡無光，他也要活著、活著、活下去，他一直都是這麽走過來的，在那個冰冷刺骨、難以讓人留戀的世界裡，支撐他走下來的只有這一個信念。只要活著就還有感覺，只要活著就還能嘗到令人迷醉的甜味。但如果要讓他放棄這一點，為了別人而畫下生命的休止符的話，那他在剛上小學就被寄宿學校的老師罵到當眾尿褲子的時候就應該從樓上跳下去、就應該拿刀殺了欺凌他的人再自殺，而不是苟延殘喘至今了。

　　在那個世界反抗和放棄都是錯的，所以他只能告訴自己。

　　活著，才有明天;活著，才有轉機;活著，才有思想;活著，才可以改變一切，才能把他想要的世界保存在腦子裡、心裡。於是終於讓他等來了這一切，這片混亂的沃土。

　　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棄他的生命，放棄未來的可能性的，哪怕親朋離散、哪怕孤身一人。(然而他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個人。)

　　所以他這種人也無法成為照亮別人的火光，更無法擁有貝爾摩德所說的，正常的愛。

　　看著害怕到全身繃成一張大弓的圓谷，蒲濤苦澀地彎了彎唇，暗暗祝他戀愛好運，便收拾心情再一次催促道:“快一點吧。”聽到這一聲輕喝，步美只是一臉驚恐地蹲在座位上一動不動，鹹澀的淚水從幾近放空的大眼睛裡淌下來，粉裙子底下、藍椅子上漸漸滲出明黃色的水跡，這顯然是，尿出來了。

　　“......”這不是蒲濤的本意。但是他也沒想到，這群經常跟屍體打交道的小孩子會......嘛，到底還是小孩子。如果不是跟柯南混在一起，他們一個個也就剛上小學的年紀，還是看沒有流血場面的假面超人特攝的時候，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所以想了想，蒲濤乾脆頂著群眾憤怒的眼神換了一個目標，他看向一直控制著小島元太的圓谷光彥，微笑道:“那，那位臉上有雀斑的小帥哥，既然這位小妹妹不願意，那就由你跟那個眼鏡男孩換座位吧。對了，還有那個禿頭老爺爺，你也要跟右邊這位美國來的小姐換一下座位。小姑娘她失禁了， 需要處理，你可能不太方便做這種事。”然後，他又看向坐在他右手邊的茱蒂·斯泰林，“小姐，您應該不介意幫幫這個可憐的小姑娘吧。我不是有意嚇壞她的。讓你們換座位，大概只是我個人的一點強迫症。只要我要的東西順利到手的話，我和我的手下絕對不會傷你們一根汗毛，我保證。”

　　搶匪的保證不知道會有幾個人相信。

　　不過小姑娘可憐兮兮的樣子確實引起了車上人的同情和對劫匪的憤怒，茱蒂老師也沒再分辨什麽便拿著包走到步美身旁，也就是原來阿笠博士坐的位置，然後拿出紙巾悉心照顧起眼淚汪汪、裙子也濕透了的步美。江戶川柯南只是擔憂地看了看孩子們又奇怪地看了持槍少年一眼，他也不明白換座位的含義，但是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一步一頓地和光彥換了位子。

　　換座完畢，果然什麽都沒發生。

　　M國人一直用蹩腳的日語對小女孩兒進行安慰，聲音有些大，劫匪竟也沒有出聲喝止。

　　全程默不作聲的路人的臉色忍不住變得古怪起來。老實說，他們不知道該松一口氣還是應該更加害怕，那個少年好像表現得很通情達理的樣子，但越是這樣，就越讓人覺得毛骨悚然。這兩個人的行為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神情散漫，卻又給人一種洞察世情、蓄勢待發的感覺。

　　車前車後的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地走了一段路。步美拿出為了滑雪而準備羽絨滑雪服勉強換上(冬季，原本穿的是粉色絨質裙子和保暖連褲襪，茱蒂幫她遮擋)，公車已經快到約定好的米花公園前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