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

　　商務車駛向城郊。

　　蘇安妮遞上一遝文件:“這裡有80名選手的基本資料;有俱樂部行政架構表，我從公司調過來了四個人，一個財務、一個行政、一個公關、一個後勤;另有賽程計劃、宣傳計劃、網絡新媒體‘格鬥真人秀’推廣計劃，以及合作單位、合作個人名錄;如果需要法務支持，你可以直接聯系我，或者單教練。”

　　單學勇遞上一遝資料:“這是集訓計劃，上面有人事安排，主要依靠的人手是沈皮特和鐵滿弓。另外，我這邊出二十個助教，再加上一個技術教練、一個體能教練、一個戰術教練、一個醫生、一個後勤;蘇小姐出一個營養師、一個醫生、一個康復師，一個拳法教練、一個柔術教練。”

　　蘇安妮提醒:“商業資料，注意保密。”

　　單學勇強調:“集訓開始之後，有每周一場的密集比賽。”

　　寇小樓接過兩份不薄的文件，試探著抱怨:“早點給我不好嗎?給我電子版的不好嗎?怕我不會用電腦嗎?呃，我說，關鍵是怎麽消除負面影響吧?”

　　蘇安妮很不耐煩的眼神，有點老板對待員工的態度了:“你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工作，在外人面前對我和單教練恭敬一點，比什麽都有用！”

　　單學勇笑笑，依舊是穩如泰山。

　　“叭。”

　　“叭。”

　　商務車已抵達，司機鳴笛。

　　寇小樓的目光透過車窗，向外打量著:這是一個由兩間廠房和一個辦公樓組成的院子，成色很新，外面還掛著‘新建廠房招租，聯系電話……的條幅’，看來、這就是接下來半年要呆的地方了，看來、蘇安妮花錢還是很節省的嘛……

　　寇小樓心中一動:“蘇總，給我預支點工資唄。”

　　蘇安妮也有套路:“自己去跟財務說。”

　　單學勇暗笑:“下車吧……”

　　商務車駛過門衛，遙控伸縮門緩緩關閉。

　　商務車駛近辦公樓，寇小樓看見了迎接的人群。

　　車停了。

　　女司機靜靜展示派頭、第一個下車，繞過車頭，拉開車門:蘇安妮下車，靜靜跟隨，任秘書迎接;單學勇下車，沒有隨從，鐵滿弓迎接;寇小樓不願被人誤認為是單學勇的跟班，特意稍等了片刻，下車後也有龍哥跟隨。

　　蘇安妮帶領二人，一馬當先的向廠房走去。

　　廠房裡，挨著四面牆壁鋪設的軟墊、布置的設備，80位選手靜靜的等待著。他們全都是赤膊短褲的打扮，並不像寇小樓的長衣長褲，80人、包括小鋼炮在內，許多人的臉上和身上都還殘留著‘應聘時’留下的傷痕。

　　蘇安妮帶著三十多人的整個團隊走來，直接的站到了場地中間，直接的開始了她的演講，當然，仍然是一貫的直截了當和咄咄逼人:

　　“你們，80人，分為兩類。其中40個，是來自雜牌武校的高三應屆畢業生;另外40人，要麽是找不到門路進行系統性訓練的，有麽是找不到門路報名參賽的。毋庸置疑，你們的實力，和真正的職業選手相比，差距明顯！和國內的一流選手相比，天壤之別！”

　　“你們不用害怕！因為這次比賽，你們的對手不是他們！你們的對手，既不是職業選手，更不可能是一流選手！因為，這是我自己舉辦的賽事！因為，你們80個，就是我挑選出來的、全部的參賽選手！當然，你們也別想輕松愉快！我可不是做善事的！”

　　“我身後的這一支訓練團隊，

將要為你們展開一項為期兩個月的集訓活動！一周之後，你們的第一場比賽，將直接把你們分為勝者組和敗者組，然後每人每周都有一戰！每一周，勝者組淘汰一半的人到敗者組，敗者組淘汰一半的人回家種地！”　　很靜，只有蘇安妮的聲音在回蕩。

　　“你們每一場的出場費、每打贏一場的獎金，每一次被評選為最佳KO、最佳TKO、最佳比賽的所有獎金，我全部當場發放！”

　　很靜，只有蘇安妮的聲音在回蕩。

　　“努力吧！為了八強選手，每場比賽一萬元出場費的合約！為了冠軍選手，取勝之後的十萬元獎金！為了，證明你們的價值！”

　　很靜，蘇安妮的聲音回蕩不絕。

　　寇小樓看到，有一群扛著攝像機和端著單反的小年輕摻雜在眾多選手之中，正在拍攝著眼前的一切。寇小樓猜測，這是宣傳計劃的一部分，應該就是那個網絡媒體和‘格鬥真人秀’的一部分……

　　很靜，蘇安妮環顧四周，野心難藏。

　　很靜。

　　靜靜越眾而出，手上端著文件夾，低頭朗讀道:“本公司，蘇氏體育;旗下，蘇氏搏擊俱樂部。現在，首先向大家介紹本公司、本俱樂部的首席戰略合作夥伴，首屆‘振武杯格鬥聯賽’指定教練團隊，國內知名的——震武格鬥俱樂部。”

　　單學勇抱拳。

　　鐵滿弓抱拳。

　　一眾來自‘震武格鬥俱樂部’的人馬齊齊抱拳。

　　靜靜很穩，等‘震武’的眾人全都放下了雙手，還特意微微一頓，這才低頭繼續朗讀:“下面，向大家介紹本俱樂部的總經理，寇小樓、寇經理。”

　　寇小樓抱拳。

　　龍哥有樣學樣。

　　“下面，向大家介紹本俱樂部的管理團隊，他們分別是……”

　　“下面，向大家介紹本俱樂部的教練團隊，他們分別是……”

　　冗長的介紹，除了選手，幾乎每個人都被點到了職務和名字、每個人都小小的露了一臉——看似多余，卻在無形之中增加了正規感、權威感、歸屬感。

　　很類似宗教的科儀。

　　這便是儀式的作用。

　　這也是寇小樓第一次對蘇安妮另眼相看:這女人，既有周到細致的全盤計劃、也有執行有力的細節安排，還有‘震武格鬥俱樂部’這樣的強力合夥人，以及，‘作出一個國內知名的格鬥品牌’這樣的巨大野心……

　　“完畢。”

　　靜靜合起文件夾，退到蘇安妮身後。

　　儀式完畢。

　　蘇安妮還要做最後的動員:“各位！今天，國內的格鬥市場正處在群雄並起的階段，或許等不了多久之後，就會有新的霸主出現，一統天下、一統市場！”

　　蘇安妮加大音量，盡量言簡意賅:“各位！這是你們改變命運的機會！也是我們改變命運的機會！這是我們大家——共同的機會！”

　　蘇安妮舉起拳頭:“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寇小樓呆呆的看著蘇安妮乾脆利落的轉身走人，要不是靜靜偷偷的拉了他一下，恐怕還真就失態了:蘇安妮今天的演講，無論是措辭還是表現力，實在太完美了——將寇小樓心中那個頤氣指使的印象，一下洗白成了既有理想又有能力、還有煽動力的女強人……

　　眾人跟隨蘇安妮出了廠房大門。

　　蘇安妮撂下一句:“管理團隊，財務、行政、後勤、公關，各司其責！”

　　單學勇撂下一句:“訓練團隊，鐵滿弓和沈皮特，負責到底！”

　　寇小樓松了一口氣。

　　蘇安妮又道:“寇總經理負責協調。”

　　單學勇補充:“其他人，努力訓練。”

　　寇小樓送兩人上車，轉身、側耳——廠房裡，拳頭擊打沙袋的響聲密集的轟擊著耳膜！

　　天高雲淡。

　　志氣如虹！

　　寇小樓點了一支煙，悠悠的吞雲吐霧，讓心跳的頻率緩緩的回歸於平靜、讓心情也緩緩的回歸於平靜。然後，繞過這讓人血脈賁張的廠房、遺忘那煽動力十足的演講，悠悠的走向辦公樓。

　　任秘書、這個中年男性秘書展現出了充分的職業素養，不遠不近的耐心等待，態度端正的迎了上來，不緊不慢的介紹起來:“寇經理，這裡的辦公樓有兩層、共六間。底層三間，兩間是食堂，一間是廚房;樓上三間，一間總經理辦公室、一間管理人員辦公室、一間教練團隊辦公室。辦公設備非常簡單……”

　　寇小樓只是聽著。

　　任秘書繼續道:“我們管理人員， 加上您，總共五個人。我和財務就在隔壁，您有事，我們隨叫隨到;後勤一般不在，不是在采購，就是在廚房幫忙;公關經理大多數時間都在廠房裡呆著，和那些玩新媒體的年輕人忙活。營養師、康復師、醫生，都在教練人員辦公室，有時也在廠房。合作單位，暫時就只有那群年輕人……”

　　寇小樓走進總經理辦公室。

　　任秘書先遞上水杯、又遞上鑰匙，態度無可挑剔。

　　寇小樓從龍哥手上拿過文件，放進抽屜，和顏悅色道:“謝謝。你忙去吧，做好蘇總給你安排的事情就好了，不用管我。”

　　任秘書很是恭敬:“蘇總讓我聽您的安排。”

　　寇小樓不以為然……

　　寇小樓一笑了之……

　　若是往日，他並不會往深處想。但是，今天的蘇安妮，已經明顯不是寇小樓印象中那個‘雙商低下’的女人了——難道說，他能比我還隱藏得更深?或許沒有我深，但是，也絕非毫無隱藏、更絕非易於之輩！

　　所以，她費了那麽多的心思、費了那麽多的口舌，又是親自上門的邀請、又是親自陪同的參觀，難道說，就是為了誆我擔任一個總經理、充當一回吉祥物?

　　蘇安妮的目的，怎麽可能怎麽淺白和簡單！

　　這邊，寇小樓陷入了沉思。

　　那邊，蘇安妮閉目養神、正翹腿靠坐在老板椅上，忽然手腕一抖，一段烏黑的鞭影一閃而逝，鞭首利刃的寒光恍若幻覺、清脆的響鞭聲緩緩消散……

　　窗外，城市在她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