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九晚五。

　　下午五點整，下班時間到了。

　　寇小樓站在總經理辦公室的窗前，看著人們陸陸續續的驅車下班、連教練團隊的人都走了至少一半，嘴上叼著的香煙漸漸燃到了盡頭。

　　玻璃倒映著寇小樓的臉頰，亮光的擾動使其難以分辨。

　　五點一刻左右。

　　閔經理來了，她遞上一張名片:“這是‘第十行星’新媒體的聯系電話，直接就是那位馬臉姑娘的手機號碼，不需要經過經紀人。”

　　寇小樓接過名片:“謝謝。改天請你吃飯，行嗎?”

　　閔經理早已是成熟的職場人士了，毫無芥蒂道:“你還不知道吧?蘇總租下了好幾套房子，你、我、任秘書、朱會計，我們四個住在一塊。你要想請我吃飯，隨時奉陪。就是你要親自下廚做飯給我吃，我也奉陪到底！”

　　寇小樓打量了一番閔經理那成熟飽滿的身材，忽然有了新主意，點煙道:“互相監視?私下裡也要這樣搞?嘖嘖……我看，不如這樣，我們假扮曖昧，沒事就給任秘書喂點狗糧，早日把他惡心走了！”

　　閔經理一聲冷笑，仿佛已經看穿了男人的居心，揮手驅趕蒼蠅般的動作:“我走了，你要下班的時候就打我的電話，我來接你。”

　　寇小樓一縮脖子:“這……不好意思吧?”

　　閔經理又是一聲冷哼，毫不留情:“沒有提前告訴你地址，本來是為了拍你馬屁。呵呵，現在嘛，我自討苦吃，只求您老以後多多手下留情！”

　　寇小樓臉色一苦:“我實在是被逼無奈呀！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選擇拿任秘書來開刀立威！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隨便選個什麽人來整治一頓！你說，我得罪你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女，究竟對我有什麽好處?本來，我還有那麽一點念想、一點企圖……現在，都搞成這樣了，您老還會給我機會嗎?我簡直恨死任秘書了……”

　　閔經理的眼眉高高的挑著，看似連連冷笑、實則信了大半，心裡那顆懷疑的種子正在寇某人的辛勤努力之下茁壯成長！

　　“切，小屁孩……”閔經理扭著腰肢走人了。

　　寇小樓靜靜的抽完了香煙，埋首案頭文書，竟然是在一條一條的修改者來自於‘振武’俱樂部的規章制度。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即使雪泥鴻爪！

　　六點整很快到來，這個時間節點是集訓學員們的每日九餐的之一。

　　寇小樓現在要做的，是去到廠房，試探鐵滿弓和沈皮特。

　　廠房裡。

　　蘇總名言高高懸掛。

　　80名受訓學員大多已經累癱了，即使吃飯，也是在用一整隻手掌攥著筷子往嘴巴裡面刨食。

　　寇小樓看到了小鋼炮。

　　小鋼炮有氣無力的回了一個眼神。

　　寇小樓看到了龍哥。

　　龍哥撐地而起，不折不扣的叫了一聲:“師父。”

　　寇小樓示意龍哥繼續吃飯，又大聲問道:“鐵滿弓鐵教練和沈皮特沈教練在哪裡?”

　　眾人指向一處角落。

　　鐵滿弓不情不願的出來了，湊近寇小樓耳邊，光棍道:“集訓任務太重，實在走不開，既不敢出去吃飯，又不敢在這一個月之中喝酒。”

　　寇小樓嘿嘿:“沈皮特呢?”

　　鐵滿弓道:“他跟我一樣。”

　　寇小樓呵呵:“姓閔的那個女人，我已經幫你們收拾過了，現在，你不會跟我說，她要做的那個采訪已經做完了吧?”

　　鐵滿弓似乎早已料到了這個問題，

給出一個苦笑，垂頭走人了。　　寇小樓似乎早已料到了這個回答，似乎早已排除了閔經理的嫌疑、把目標鎖定了真正的凶手，似乎已經有了很多的計劃，眼中精光閃逝……

　　時光流逝。

　　月牙緩緩的爬上樹梢。

　　晚十點不到，廚房送出了受訓學員的本日第九餐。

　　寇小樓‘閑裡偷忙’，找到龍哥:“機會難得，既有專業教練、又有食物供應、還有醫生看護、更有這麽多人陪著你練，乾脆，你就和他們吃住在一起，體驗一下集體生活吧。如果有什麽急事，先找小鋼炮幫忙，如果小鋼炮搞不定，你再找鐵滿弓。如果沒有急事，可以給我打電話，或者直接來找我……”

　　良久之後，80名受訓學員和幾名值班助教住到了隔壁的那間廠房裡，地鋪。

　　良久之後。

　　夜闌人靜。

　　閔經理驅車來接，感歎道:“這就是工業區啊，一到晚上十點十一點，路上就再也沒有閑人了。大家都趕緊回家睡覺，免得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打瞌睡。哪像省城……”

　　“閔經理也在工廠做過嗎?”寇小樓嗅覺何其敏銳，又道:“省城啊?通宵達旦的霓虹燈光、通宵達旦的車流人聲，熱鬧倒是熱鬧，就是有點兒太過喧囂……”

　　閔經理也很敏銳:“哦?寇總也在工廠裡做過嗎?”

　　寇小樓突然道:“那，我們就該好好的談一談了。”

　　城市。

　　省城。

　　時間漸漸的走向十一點。

　　每一棟大樓透出的每一處燈光，都可能是一個加班加點工作的人。

　　靜靜捧著文件夾:“蘇總，中午十二點發出的那一批的新聞稿件，效果非常明顯，簡直超越了我們所有人的預期。這麽好的效果，要不，您就早點休息吧?”

　　“習慣了。”

　　蘇安妮毫無睡意，靠坐在老板椅上閉目養神，很久之後才回答了一句:“我早就猜到了。凡是涉及傳武或者傳醫的話題，在網絡上都是非常容易引起熱議的。更何況，這件事兒本來就是真事，不但有高清圖片、高清視頻，還有眾多的目擊者和業內的當事人，更有國內知名的‘震武格鬥俱樂部’背書。”

　　靜靜自豪:“高清圖片、高清視頻，我們一張都還沒有發出去呢！等發出去了、等‘震武’的人出面作證了，那還不得‘大火’呀！”

　　蘇安妮微笑著:“寇小樓沒有讓我失望;我，也沒有讓我自己失望。想當初，我急匆匆的跑到‘震武’去親眼看他踢館，你還不太願意呢！想當初，我急匆匆的跑去他家送禮，還在他家裡住了一個晚上，你在門外都急得哭起來了！哈哈哈……”

　　蘇安妮滿心快慰的仰天大笑起來。

　　靜靜偷偷的癟了癟嘴……

　　夜，很漫長。

　　那些無心睡眠的網友們又發現了新的熱點事件:一大批‘踢館事件’的目擊者‘證言’被放到了網上，更有‘大V’發誓要查出事件的真像;還有‘消息人士’放出消息，說已經聯絡上和‘踢館者’有過對戰的沈皮特和田富倉，很快就會新的消息;也有‘震武’的內部人士在吆喝著販賣高清照片，還有人說正在接洽‘單學勇’，正在購買監控資料……

　　寇小樓今天耗費精力過多，沾床就睡……而踢館事件卻在網絡上持續發酵。

　　次日，文字版目擊者采訪發表。

　　再次日，沈皮特和田富倉的視頻采訪公布。

　　再再次日，震武格鬥俱樂部官網、官微同時發布聲明，證明此事屬實。

　　再再再次日，一部分精挑細選的監控視頻截圖陸續發布，長衫鼠須的收屍老人、懷抱劍匣的踢館之人，手持雙劍的戰鬥場面、拳腳無眼的擂台搏擊……

　　網絡之上，瞬間便掀起了一場論戰！

　　傳統武術，到底存不存在?

　　那些圖片，到底是不是擺拍?

　　踢館事件，到底是不是真有其事?

　　很快。

　　震武格鬥俱樂部的底細被‘有心人士’扒了出來:一個業內知名的武館、一個培養職業選手去打比賽賺獎金的老牌武館，一個麾下有十數名準職業選手、十數名後備選手、幾十名相關從業人員的大型老牌武館——雖然不是第一線的格鬥俱樂部，雖然缺少冠軍頭銜，但是，怎麽說也算是鼎鼎大名、實力雄厚，所以，他們有可能作假嗎?

　　很快。

　　震武杯賽正在選手集訓的相關新聞也被扒了出來。

　　震武俱樂部和震武杯賽的關系也被扒了出來。

　　陰謀論者頓時便有了推理的依據，按照套路、按照那些教育了網友們無數次的宣傳套路，許多人斷定，這是一次精心策劃、精心實施的、有預謀的宣傳推廣事件。 ‘踢館事件’裡面的人物全都是演員，整個‘傳武踢館事件’全都是由震武杯賽的宣傳部門一手導演的！就連放出消息和圖片的節奏，都和從前的一些宣傳案列完全相同！

　　‘踢館事件’所造成的網絡討論熱點，開始迅速的降溫！

　　就在寇小樓擔任總經理的第七天的凌晨，蘇安妮臨時作出決定，提前一天，向外放出由‘踢館事件’的監控視頻所剪輯美化而成的視頻資料！

　　頓時，踢館事件的網絡熱度指數死灰複燃！

　　無數的網友加入到論戰之中！

　　有人從使用‘犯罪心理學’，從行為動機上直接的否定了震武俱樂部的可信程度;有人使用‘力學原理’，否認寇小樓劍法裡面的直刺突然改為下斬;有人使用‘光學原理’，直接就指出了，這個視頻是經過精心編輯和精心渲染的產物;更有人直接的懷疑，寇小樓的長劍上撩，明明砍中了卻沒有見血……

　　但是。

　　漸漸的，有一些熟悉震武俱樂部的業內人士偷偷的聯系:喂，第多少秒出現的那個人，不就是那個誰嗎?等我打個電話問問……我問過了！我不敢相信！竟然真有此事！

　　第七日的早晨，蘇安妮聽完了靜靜的匯報，指示道:“剪輯過的原始監控資料，今晚先放出一部分;單學勇現身說法和寇小樓正在我們俱樂部任職的消息……這兩個……先忍忍！我明天親自跑一趟廠區，爭取搞點‘乾貨’回來！”

　　第七日的早晨，寇小樓像個毫不知情的傻子一樣，乘坐‘閔經理’的私車，正常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