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

　　16樓。

　　靜靜匯報票務信息:“蘇小姐，票務反饋:因為外場票定價較低的緣故，我們的票房已售罄九成。”

　　蘇安妮仍不放心，上網查看實時訂票系統的信息，眉頭一皺道:“怎麽會有這麽多贈票?還全都是內場前排的?”

　　靜靜略想:“索小姐要了些、單教練要了些、視頻網站要了些、各個合作單位多多少少都要了些，俱樂部也要了些送給選手。”

　　蘇安妮聽到‘俱樂部’三字，眼光一動:“俱樂部?我的俱樂部?”

　　靜靜點頭:“對啊，我們的蘇氏格鬥俱樂部啊。”

　　蘇安妮略略一想:“別浪費，把他們的內場贈票全部換成外場贈票。”

　　靜靜的眼睫毛快速眨動，遲鈍道:“好的，我這就去安排。”

　　蘇安妮一頓，靈機一動，叫住靜靜:“你去給蘇氏體育的人打電話，讓他們製作入場證的時候，不許製作寇小樓的！另外，通知安保部門、通知蘇氏格鬥俱樂部，嚴格執行規定，凡是沒有買票的、沒有入場證的，任何人不得進入比賽場館！”

　　靜靜一愣。

　　蘇安妮雙眼一眯，鋒芒乍現:“盡忠職守?老娘也會玩！”

　　兔死狗烹。

　　鳥盡弓藏。

　　寇小樓又能怎樣?寫了一份請假條丟下，轉身走人。

　　兔死狐悲。

　　物傷其類。

　　任秘書拿起‘入場證’，拉起寇小樓就往樓下走，頗為同仇敵愾:“走！去不了現場，也去樓下送送！讓他們知道，這段時間是在誰的手底下鬼混的！”

　　寇小樓意興闌珊:“不去。我又沒做過什麽。”

　　任秘書硬拉，言辭太過直白:“還沒做過什麽?還要做些什麽?還需要做些什麽！具體的事情有我們做，你能把我們行政團隊和教練團隊都收拾得老老實實的、沒人膽敢作妖，你寇總就是一個合格的總經理！走！”

　　寇小樓硬是把手抽了回來:“任秘書，你還是讓我善始善終吧……都這個時候了，我就不要再去影響選手們的心情了。你們一路順風，我回宿舍去收拾東西。”

　　門衛處，大巴車滿載而去。

　　寇小樓緩緩走出辦公樓，身後，龍哥懷抱著一個充當劍匣的細長木盒。

　　一段行程終了，人心疲累。

　　寇小樓回到四室兩廳的宿舍，幫龍哥打開網絡直播，進入臥室、倒頭就睡。

　　時光悠悠。

　　客廳裡不斷的傳來選手進場的報道聲、選手熱身的采訪聲、比賽開始之時主持人亢奮的報幕、比賽中解說員的激情解說……

　　寇小樓呼呼大睡，直到所有聲音突然消失，又猛然驚醒。

　　“結束了?”

　　“結束了。”

　　“小鋼炮如何?”

　　“得了第四名。”

　　寇小樓坐下，點煙道:“龍哥，我抽完了煙就去洗澡。洗完了澡……咱們連夜走人。”

　　龍哥一愣，隨即點頭道:“好的，師父。”

　　寇小樓站到陽台上抽煙:窗外的夜色不深不淺，工業區距離市區不近不遠，遠處的高樓和霓虹似真似幻，既觸摸不到，又似乎近在眼前……其實，近處、工業區的大片廠房更像是潛伏的巨獸，而遠處、高樓大廈和幻彩霓虹當中的魅影才是巨獸的主人。

　　吞雲吐霧。

　　一片氤氳。

　　手機鈴聲突然炸響，如同經典鬼片的場景、平靜夜色中猛鬼突現，實在是嚇人不淺！

　　寇小樓扭著頭走回臥室，

拿起手機一看，遲疑著接聽到:“蘇總?”　　蘇安妮的聲音冷冷的衝出聽筒，連聲責問:“寇小樓！你到底怎麽回事！你是特意給我選在關鍵的時刻給我掉鏈子是不是！‘八人賽’這麽重要的場合，你竟敢給我不出現！你這是在給我甩臉子看嗎?啊！”

　　寇小樓不出聲:老子連‘入場證’都沒有，去幹什麽?去找練嗎?別以為我猜不到你的為人，蘇安妮，從‘炒作踢館事件’開始，就徹底坐實了你是一個心機深沉的女人——之前的‘上門邀請、陪同參觀、托付重任’全都是誘餌！現在的這通電話，也必然只是誘餌！

　　寇小樓不上當，不出聲也不掛機。

　　僵持。

　　片刻。

　　蘇安妮突然話鋒一轉:“西路大飯店，三樓慶功宴，馬上給我趕過來！否則，你一分錢的獎金都別想要！”

　　獎金?

　　寇小樓心動了:領了獎金再走，不是更好麽?可惜，他剛想詢問獎金數額、再試探幾句，蘇安妮那邊就掛掉了。

　　寇小樓略作思考便決定啟程趕赴慶功宴去了:老子跟誰過意不去，也不會跟錢過意不去。你蘇安妮能有什麽招數?頂天了，大不了就是發完獎金就把我當場辭退！那也總比一分錢都拿不到就要走人來得好點吧?

　　寇小樓上當了，他叮囑龍哥原地等候、他去去就回，轉身出門。

　　樓下。

　　出租車沒有。

　　閔經理到了。

　　寇小樓也不矯情，上車，拱手:“閔經理，夠意思！”

　　閔經理一個媚眼:“有心無膽小賊人，自作多情笨郎君——是蘇總讓我來接你的喂。”

　　寇小樓頓時無語，點煙，敷衍道:“我來幫你在車裡留下一點男人的味道，免得我走了以後，誰都敢惦記我們的大美女。”

　　閔經理笑笑，放慢車速，打開車窗。

　　寇小反手捏煙，掌中猩紅明滅。若是平日，寇小樓免不了一番表演，給閔經理講講這個拿煙姿勢的來由，講一講在血火紛飛的戰場上，這個拿煙的姿勢是多少條生命換來的教訓;而此時，他毫無心情。

　　窗外的車流熙熙攘攘，有閃閃發光的千萬豪車、也有年久失修的麵包車、有柴電混動的公交車、也有三輪電動的私家車……走在人行道上的行人也是三教九流，蹲點的小販、巡城的警察、歸家的白領、撿垃圾的老人……

　　一支香煙燃盡。

　　一點猩紅熄滅。

　　西路大飯店到了。

　　停車的時候，閔經理非常正式的說了一句:“寇總，謝謝。要是沒有你的主意，我還在給黎部長跑腿呢。現在，我手下有幾個長期合作的自媒體，就算弄不出什麽顯眼的成績來，混個日子終歸能輕松愜意。”

　　寇小樓哭笑不得:“你們呀！我要是不走，留下來繼續壓著你們，你們又該是另外一幅樣子了吧！”

　　閔經理聳聳肩，下車引路。

　　飯店。

　　三樓。

　　幾十張大圓桌已經坐滿了近半，還有人在陸續趕來。

　　寇小樓往前走去，他看到，前面的兩張桌子上擺有標注姓名的牌子。

　　閔經理跟在寇小樓身後，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也很快看到了寇小樓眼角的抽搐。

　　閔經理表情一僵，有所猜測，找——果然，這兩桌，並沒有寇小樓的名字！

　　這是故意折辱嗎?

　　是可忍孰不可忍！

　　寇小樓拔腿就走！

　　閔經理面色隱怒！

　　但是。

　　寇小樓沒有走成。

　　一個瘦瘦的姑娘攔住了他，外形嬌小、言語輕柔、禮節周到，一上來便自報姓名和身份、一上來便開門見山的說出來意:“我叫瘦瘦，是索小姐的生活助理。索小姐正在樓上包間裡喝茶，希望能見您一面。”

　　寇小樓見過索小姐，見過這個姑娘，也回避過蘇安妮安排的見面機會，而且也做好了和‘捧場的’見面的心理準備，聞言一頓便道:“蘇安妮也在?”

　　瘦瘦惜字如金:“是的，蘇小姐也在。”

　　寇小樓斷然:“請帶路。”

　　“……”

　　四樓包間。

　　兩個褲裝的美女相對翹腿而坐，在飯桌上喝茶，相談正歡。

　　叩門聲起。

　　靜靜開門。

　　瘦瘦引路。

　　寇小樓進門。

　　蘇安妮自顧自喝茶，視若無睹。

　　索蔓蔓對寇小樓一番打量，高高在上的評價、平鋪直敘的敘述:“身材略過，氣質吻合。不過，評價一個人究竟有沒有真功夫，還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來得穩妥。嗯，我可以幫你安排一場比試，只要你過了，便可以過來幫我跑腿辦事。”

　　寇小樓深知‘捧場者’越是實力強大便越是危險的道理，他的表情在進門之前便戴上了面具， 此刻聞言，雖然表情毫無波動，但這‘不答話’的態度已然給出了答案。

　　片刻冷場。

　　索蔓蔓收回目光，從容飲茶。

　　蘇安妮出面救場，嘴角一勾，笑意淡淡的釋放嘲諷:“蔓蔓，你得說錢呀。你沒見，我之前安排他不要缺席周末的比賽，他鳥都不帶鳥我的;剛剛，我一說獎金，他立馬就出現了。我猜啊，你要不說個價錢，他怕是很快就要走人嘍。”

　　索蔓蔓緩緩轉頭，斜斜的看著寇小樓，問出了一個常人難以理解的問題:“要錢?你有那麽蠢嗎?”

　　寇小樓依然不答。

　　蘇安妮充當解說，捧場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寧願分文不取，哭爹喊娘的都想要給索小姐當奴才。小寇啊，你走了狗屎運:以後，就連姐姐我的生意，都要盼著你在索小姐面前多多美言……當然，我也不會讓你白白開口的……”

　　寇小樓依然不答。

　　冷場。

　　真正的冷場。

　　徹底的冷場。

　　無趣的冷場！

　　索滿滿把手裡的茶杯往桌上輕輕一放。

　　蘇安妮突然轉頭，冷眼厲聲:“狗坐轎子——不識抬舉！”

　　寇小樓仍是不答。

　　索蔓蔓搖頭:“算了算了，天底下的高手多著呢。你情我願的事情……”

　　寇小樓仍是不答。

　　蘇安妮把眼光從寇小樓身上挪開，輕飄飄道:“滾吧。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

　　寇小樓仍是不答。

　　靜靜拉開房門:“寇先生，請。”

　　寇小樓轉身而去。